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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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莫亦尘回想那个上元节，真是发生了太多事情，匆匆不过十二个时辰，便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元月十五，上元节当夜，两人逛完灯会回程的路上，莫亦尘微微落在秦未伊身后，偷偷地瞧这个牵着自己的女子。
她的眉眼在暖黄灯光的映照下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和，愈发让人想要沉沦，他想着，她若不再提那一纸冰冷的契约，他极有可能也就这样装傻充愣糊里糊涂地过了这一辈子。
到了今日他已经清楚的知道，宋婉歌和秦未伊两者之间，已经不是能毫不犹豫就作出抉择的了，两人早已不分伯仲，更有甚者，若一定要选，也许……
只是，自己是这样觉得，那她呢……
她这样出众的女子，一定不会缺少名门公子的青睐，那些公子对她一心一意，反观他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结发夫君，虽是有一纸婚书，但大家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场交易，而且他心中，还有一个宋婉歌……
换做自己是她，也一样觉得这个夫君没有什么值得相守一世的地方。
啊，对了，孩子，还有孩子，她会否看在孩子的份上……
想到这孩子的由来，他又沮丧起来，这个孩子，也只是秦相爷的孙子罢了……
莫亦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秦未伊见他脚步慢了下来，似在晃神，不禁拍了拍他的肩：“想什么呢？”
莫亦尘一惊，回过神来，“啊，没什么。”他望着秦未伊风华无双的脸，不觉眼眶有些酸涩。
秦未伊见面前的人眼中竟微微泛了水色，眉头轻蹙：“怎么了？”
这种时候最禁不住有人问怎么了，更何况那人还是秦未伊，莫亦尘不禁倾身抱紧了秦未伊，将自己埋进她的臂弯，深深吸了一口她的气息。
说起来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主动向秦未伊索要一个拥抱，秦未伊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没追问什么，只静静搂着他，好生安慰着，只当他孕中情绪不稳。
如此这般，半晌，二人才回到了秦府。
大约命运这种东西是真的能让人预感到，就是忽然便冒出这些愁思，收也收不回去，冥冥中暗示着莫亦尘，今晚，注定不平凡。
刚踏进府门，府中的灯笼线断了，桃夭看见秦未伊，便报：“小姐！你快去看看老爷！”
秦未伊回头看了一眼莫亦尘，示意他先回房，便跟桃夭走了。
莫亦尘愣了片刻，立马反应过来秦相爷大约是难了，心中惴惴，也只能是乖乖回了房。
这厢，秦潇按照秦未伊的指示，很快便找到了宋婉歌。
大家都是师出同门，朝夕相处下来，对彼此都很很熟悉，故而一眼便在人群中认出了宋婉歌。
娉婷袅娜，移步生姿。尽管衣着晦暗朴素，也挡不住美人风姿。秦潇上前拍了拍美人的肩。“小师妹，请留步。
宋婉歌止住了脚步，虽然不懂武，但被人冷不防这么一拍，看似柔弱的美人倒也镇定。“师兄，久违了。”
“是久违了，你这没良心的丫头，你回到这长安城，单单看望了你师姐夫，却不来看看师兄师姐？”
“师兄，你不用明里暗里指摘我，知道你护着师姐，师姐是你的师妹，我却不是了。师姐的男人重要，我的却不重要了。”听着娇滴滴的吴侬软语里尽是尖酸。
秦潇闻言眉头一挑，收了满脸和煦，厉声道：“宋婉歌，未伊待你不薄，当日你被恩师驱逐出门，是未伊一手护你周全，你非但不念恩情，还恩将仇报，离间师妹夫妻和睦！”
“离间夫妻和睦？哈哈哈，你可错怪我了师兄，亦尘与我，明明是她一手撮合，到如今却又出尔反尔。”宋婉歌激动起来，揪起秦潇的衣襟道：“你们都说是她一手护我周全，护我周全就是让我流落红尘？你可知声名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有多重要！”娇小的女子渐渐癫狂，“从小便是这样，你们都喜欢她，偏袒她，糖葫芦是她的，漂亮的衣衫是她的，最好的教书先生是她的，”宋婉歌忽然朝秦潇扬起一笑，“师兄你，也是她的。”秦潇面上一红，刚想反驳，宋婉歌止住了他，继续道：“如今，连我心爱之人都要让出去吗？她根本不喜欢他啊！凭什么！凭什么！”
秦潇听到“不喜欢”这几个字一时也愣住了，旋即强迫自己回过神道：“你当时设计离间恩师与未伊，被恩师识破，恩师本要取你性命，未伊不仅留下了你，还让你在烟雨阁里主事，烟雨阁是未伊的地方，可有人敢欺侮你？哪点亏待你了？”
“呵，主事？说到底不还是红尘中人，我说我没被轻侮过，又有几个人会信呢？”
“……”这句话秦潇无法反驳。
好在宋婉歌也没在等他回答，便自顾说道：“你只道秦未伊救了我，却不知我根本不想她救我，便由我被逐出秦家，也不过就是颠沛流离。如今她这一出手，是以恩情为牢，把我当成她的一只狗！圈禁了起来！你道她救我是因为姐妹情深？你们看不透，我却看得明明白白，她不过就是缺少一件玩物罢了！”
“玩物哈哈哈，对，没错，就是玩物哈哈哈，哦！玩物！呵！玩物！”宋婉歌说着竟顾自舞起来，全无章法，全无姿态。
秦潇见眼前的女子虽未饮却已如醉癫狂，摇了摇头，伸手想去制住她又被狠狠甩开，只得暗暗叹了一口气在一旁站定。她已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房里很冷，桃夭和翠微都随秦未伊去了秦相房里，只留莫亦尘独自坐在没有掌灯的房里。
莫亦尘穿着衣衫不敢脱下来，他大约预感到过不多久他也要去到秦相房里。
他只脱了鞋靠坐在榻上，手上无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孩子还没有显怀，只是小腹不如以往紧致，变得有些软绵绵的。
孩子还不会动，但莫亦尘能清醒的感觉到他是存在的，他隐隐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心慌，只有这般摸着自己的孩子才稍微好些，这一夜过后自己与秦未伊还有孩子将会怎样呢……
眼瞧着天缓缓开始转白，秦未伊一直没有回来，莫亦尘的神思有些恍惚了，堪堪就要睡去，这时，桃夭轻轻推开了门，探进半个身子，面上满是沉重，对莫亦尘道：“姑爷，小姐叫您过去老爷房里。”
莫亦尘眉头一簇，面上一沉，赶紧起身，刚刚那些睡意在凌晨的冷风里一瞬间就消散了。
冰凉清透的气息感觉一下就能吸到极深处，凉意从极深处又慢慢透出来，披着大氅莫亦尘仍觉得有些不胜寒。
当莫亦尘进到屋里时地上已是跪了一片，秦未伊为首就跪在榻前，倾身与秦相说着话。
翠微上前附在她耳边低低回报了一句，秦未伊回过身招手示意莫亦尘来到榻前。
莫亦尘小心翼翼地来到榻前，眼见秦相虽面容枯槁，但眸中光彩却极亮，一直糊涂的神思似乎也清明起来了。
秦相伸出手，示意莫亦尘把手伸过来。莫亦尘乖乖伸出手，放到秦相的掌心里，秦相又颤颤巍巍地拉过秦未伊的手，吃力地将秦未伊的手覆在莫亦尘的手上。
莫亦尘下意识地向秦未伊看去，秦未伊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紧了紧握着他手的手。
“……好好的……”似是回光返照，秦相低哑却清晰的开口。
秦未伊眸中含泪，深深的点头。
“……不管，是为了什么……小伊……”
秦未伊一惊，知道秦相大约是猜到了什么，像一个犯了错被看穿的孩子，最后一次在父亲面前不自在的避开了目光，只是深深的点头。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终于，在这一年的元月十六，在须臾的神思回转之后，秦相爷还是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