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狗不如》周三撇

6、十年前

　　十年前，周轼和赵冉末一起来奶奶这边过暑假，那一年，爷爷还活着。

　　十年前的一天，那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村里的一个男人在村口钓鱼。这男人本来就不务正业，今天他有些烦躁，以往放饵十分钟就能钓上一条又肥又大的鱼，这会儿半小时过去了，一条鱼都没有上钩。仿佛老天爷能听见他的抱怨似的，他刚这样想着没多久，就钓上来一条长得很奇怪的鱼。那鱼大概一只手掌大小，浑身青皮，满嘴獠牙，男人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种模样的鱼。

　　男人拿着鱼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现鱼尾巴上套着一个戒指。那戒指由乳白色的玉制成，白里隐隐透着红，里边的红就像是流动的血。戒指上面刻着几个字，男人没读过多少书，看不明白，但男人也不在乎，他想着，虽然自己不懂得玉石的行情，但他手里头这个戒指圆润漂亮，他一个对玉一点都不懂的人都能看出这块玉质地不错，就算是块假玉，拿到市场上也能唬住不少人。如果这戒指的玉是真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这戒指应该买个好价钱！

　　男人想着，突然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在附近后，他把戒指稳稳妥妥地包好放在兜里，匆匆收拾了下东西就回家了，准备明日就到镇上把戒指给卖掉。

　　男人走到半道，遇上了个走路一瘸一拐的老人。

　　男人不认识老人，老人伸手却拦住了他。男人觉着莫名其妙，低头瞄了老人一眼，他只想快点回家去，于是便饶过这老人往前走去，却听这老人道：“不该是你的东西，把它放回去。”

　　男人听了这话心里一惊，回过头瞪了老人一眼，骂到：“疯子！”径自回家去了。

　　唯有老人留在原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回到家里，男人把戒指拿出来给妻子看，妻子高兴得不得了，乐得脸颊都红润了起来，几个小孩不明所以，看爸妈笑得那么开心，也跟着傻乐起来。

　　可谁知，这戒指并不是普通的戒指。

　　第二天天亮，该忙活的人都已经开始忙活起来，男人的家门还是紧闭着。第三天还是如此。他的邻居们好几天没看到他家里人出门，觉得奇怪，就跑他家门看看，大门却仍是关着。邻居们只当他们全家出门走亲戚去了。第四天，有人路过男人的家门，发现一股恶心的臭味从里面散发出来。那人好奇，但从窗户往里边看却发现不了什么，于是那人找了男人的亲戚，和他们一起撞开了房门。男人住的还是瓦房，门也是老式的木门，所以门很轻易地就被撞开了。

　　门一打开，屋里的场景震惊了所有人。

　　只见地上满是鲜血，男人和他的家人的尸体被悬挂在房梁上，全身是血，眼睛、嘴巴张着，舌头都不见了。

　　几个胆小的尖叫出声，胆大的几个也面如菜色，更有人忍不住呕吐起来。

　　人们赶忙报了警。

　　但是，男人捡来的戒指不见了。

　　噩梦并没有就此结束。

　　仅仅过了三天，又有一户人家死了。而这户人家的主人正好是几天前撞开男人家房门的其中一人。一家三口无一幸存，死状更为惨烈，尸体的胸膛被扒开，里边的器官散落了一地。

　　一时间村里各类谣言四起，搞得人心惶惶。村里总有人说他们在半夜听到了哭声，大家都说是那些冤死的人的魂儿回来了，回来找活人做替死鬼了。

　　爷爷在村里是村官，还算有些威望。警察还没查出些什么，再这样放纵下去搞得大家都怕得要死又不好。于是爷爷就和村委会里的几个一起组织几个村民去镇上请几个有名的法师过来做法事。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到村口，发现一位老人在大树地下盘腿坐着。那老人留着长长的白胡子，脸上布满皱纹，脸色灰白骨瘦如柴，闭着眼睛不知是死是活。爷爷走上前一看，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众人正觉得奇怪，只见爷爷给那老人磕了一个头，老人就睁开了眼睛。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胆大的直接开口，问：“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老人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人群一眼，继而看向爷爷，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乌鸦的叫声：“让这些人在今日之内离开这里，五天后方可回来。”

　　爷爷听了，点了点头，站起身回过头对那群人说：“听到了没有，快点回去收拾东西，带上家人，今天就全给我离开这里，能走多远走多远，五天后才可以回来！”

　　有人怀疑：“周伯，这人谁啊，为什么得听他的？”人群中传来一片附和声。

　　爷爷看了老人一眼，像是有几分忌惮，对着人群大声呵到：“还问那么多干什么，想活命的就赶紧离开！”

　　一群人听爷爷那么一说，你看我我看你，急急忙忙跑回家收拾东西去了。

　　老人又对爷爷说了一句：“你那两个小孩必须留下。”

　　爷爷心里了然，但又男人悲切。果然，该来的还是回来，逃到天涯海角、再怎么掩饰都没有用。

　　爷爷把老人带回了家。

　　周轼和赵冉末好几天没出门，看到陌生人来了觉得新鲜，看爷爷奶奶对这人那么恭敬又觉得奇怪，不敢上前，躲在门后边偷偷的瞄他。那个老人走路一瘸一拐的，像是随时要倒下去一样。老人像是早就知道了他们一样，笑着向他们招了招手。

　　老人一笑，脸上的皱纹都被牵动了起来，周轼不但不怕，反而拉着赵冉末走上前去，他看了看他们，最后把干枯的手放在两人的头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爷爷没让奶奶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一来是怕他们过于担心，二来是爷爷有着莫名的自信，他相信这件事能够被完美地解决掉。

　　第二天，村里除了周轼一家，其他人全都走了。

　　老人让爷爷去把那戒指取来，爷爷问：“是什么戒指？”

　　老人说：“问问你的孙子。”

　　于是爷爷过来问周轼。周轼把他昨天捡到的戒指拿了出来，爷爷接过，看了戒指一眼，脸色大变：“你这戒指打哪儿来的？”他厉声问周轼。

　　周轼被黑脸的爷爷吓了一跳，低着头不敢去看他，小声地回话：“捡、捡的呀！”

　　爷爷最后把那戒指交给了老人。老人说，这戒指能引来四面八方的鬼怪，戒指真正的主人在村口的河里，要想这戒指不再作怪，能克制得住这枚戒指的只有它河里的主人。

　　当天晚上，爷爷和老人一同出去了。爷爷跟随老人的指点，来到了河边，老人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河水一下子就全没了。爷爷在老人指定的河床位置往下挖，挖了大概有两米的样子，挖出来一根人的骨头。骨头上面有着和戒指上一样的字。

　　爷爷把骨头拿给老人看，老人点了点头。

　　爷爷和老人外出的时候，周轼和奶奶还有赵冉末正在屋里看电视。周轼和赵冉末年龄还小，两人无忧无虑被电视上滑稽的表演逗得哈哈大笑，奶奶一脸担忧，时不时地望着门外。突然，赵冉末的余光看到周轼身后有一个人。那时候人小鬼大，他根本就没想到，这屋里就只有周轼和奶奶还有他自己，怎么就多出来了一个人？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周轼，周轼看向他，他指了指后边，附在耳边小小声地说：“你后边是不是有个人？”

　　那时候周轼天不怕地不怕，想也没想就回过头去看，结果还真看到一个人坐在后边，那人离他极近，看见他还裂开嘴对他笑了一下。

　　周轼当下脑子一热，就对那人吐了口口水，那人突然不见了。周轼看那人一下子不见了，吓得哇哇大哭，赵冉末这才反应过来。奶奶问他俩怎么了，两人又抽抽噎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还好这时候，老人和爷爷回来了。老人各自在周轼和赵冉末头上摸了一下，他们两个消停了下来，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天才微微亮，爷爷就和那老人带着戒指和那根人骨头一起到了屋后的那座山，直到下午才回来。

　　那天下午只有爷爷一个人回来，那个老人不见踪影。爷爷衣服上全是泥，满脸的疲惫，他洗澡后就躺床上了。

　　赵冉末站在房门外看着躺在床上睡着了的爷爷，总觉得爷爷不一样了。

　　五天很快就过去了，有些胆大的人就回来了，接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渐渐地，村里就再也没有发生那些事了。爷爷向村里的人说明了事情的缘由，也告诉了村里那个老人的身份。尽管爷爷所说的东西根本没法用科学来解释，但在现实的一切东西都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人们选择相信。一切都回到了平常的模样。只是爷爷自从那天回来后身体状况就每日愈下，半个月后就去世了。

　　周轼和赵冉末被分别接回了家，回家后两人都发了高烧，烧好了以后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给忘了。身边的人像是约定好了似的，对那件事闭口不言。

作者有话说

　　破三千字了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