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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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事态已经超出了他们两个孩子的处理范围。
乔觉得自己必须开口说点什么，毕竟自己大一点，毕竟自己是个男孩子，毕竟自己比克莱尔见多识广一些，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好让自己显得更可靠一点：
“首先，我们得通知治安官。”
“如果你说的是酒桶费曼，现在你可指望不上他，今天下午他才扛走了两桶酒，现在八成醉得不省人事。就算他清醒着，你真的指望他能对付这个人吗？他还没有邻里守望会有用。”
邻里守望会是小镇上一个松散的互助组织，治安纠纷，农贸交易，劳务等等都管一些，镇上的男人成年后大都会加入，由镇上颇受尊敬的人来管理，拉尔夫就是其中一员，不过他并不是很热衷。在塔兰各个偏远的角落，律法和王权无法完全控制的地方，无数“邻里会”“守望队”“互助组”让这个国家边缘子民的生活正常运行。
“你说他会不会只是路过，也许我们当什么都没看见反而更安全。”乔建议。
“我不这么认为，”克莱尔担忧地想，“艾普费尔镇不是任何重要路线的必经之路，这里在大森林边缘，事实上如果不是有许多老爷们把参观森林外沿当做消遣，这里到现在还是个伐木工的村子。除非他要只身一人到达森林另一端，否则这里就是他的终点。我们不能让这么危险的人停留在镇上却视而不见。”
“那我们怎么办？”
“我要告诉拉尔夫，现在只有他最可靠了，让他来拿主意。”
“可拉尔夫又能做什么呢？”
克莱尔没有回答他，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换成她最崇拜的传奇主人公“勇敢者罗格”，此时一定已经把坏人制服在宝剑“弑生”之下了，可她克莱尔，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镇姑娘，却什么也做不到，她真恨这种无力感。
他们在拉尔夫的书房找到了他，当拉尔夫给他们开门时，他的神情十分严肃。平日里拉尔夫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当人们被他灰色的深邃眼睛盯着时，总会下意识反应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因此镇上的男孩们都很怕他，也许只有克莱尔和黛西知道他其实是个温和的人，当他喝了点酒后，会唱些过时但好听的歌，那时他的眼睛一点也不吓人，相反会流露出一种温暖的神情，有时甚至有点悲伤。
克莱尔尽自己所能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快速且不漏一丝细节地描述给拉尔夫，这有点困难，因为乔总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补充，也因为她在压制自己的慌乱。
拉尔夫一言不发听完她的话，他的表情更加严峻了。片刻沉默中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有那么几秒钟，克莱尔觉得他似乎要对自己说什么，但她没有等到拉尔夫开口，却听到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你说的那个人，黑发，声音嘶哑，带一盏黑色煤油灯照明，有一把能把昏暗月光反射得刺眼的剑？”原来是老汉格，他佝偻在面向火炉的椅子里，抽着一支破烂烟斗，很难被注意到。看来在他们来之前，拉尔夫和汉格正在谈话。“他是否有一道显眼的疤痕，从左侧脸颊贯穿到喉咙。”
“我们看不到他的脸，但其他的都符合。”乔答道。
汉格大抽了口烟，却迟迟不吐出来。克莱尔看不到他的脸，可她觉得汉格的背影看起来佝偻得厉害。曾经当她听说汉格有退休的打算时，她是那么不以为意，可现在汉格看起来是那么的苍老。汉格的问题让她觉得奇怪。这么说汉格认识那个人，那也许事情没她想的那么糟。还是说那人是个臭名昭著的逃犯以至于相貌特征被全国张榜通缉了？
就在克莱尔胡思乱想时，拉尔夫终于说话了：“你去找黛西，今晚在和她待在一起，把房间门锁好，除了我谁也不要开门。让我来处理这件事好吗？”
“可是，可是……”克莱尔不敢想象拉尔夫面对危险者的样子，虽然拉尔夫一直很可靠，可对方有剑啊！
“拉尔夫，她有资格知道……”汉格说。
拉尔夫打断了他：“还不到时候，或者说这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他停下来没有再说下去。
克莱尔和乔两人一头雾水，但显然两位都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意思。
拉尔夫蹲了下来，紧接着又换了姿势，他单膝跪地，微微仰视着她，克莱尔不由得想起来书里描述的骑士礼仪，只不过拉尔夫的手搭在她肩上，这又跟平时他有比较重要的是告诉她时一样。这样的拉尔夫熟悉又陌生，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他用一种从未对她用过的郑重语调说：
“克莱尔，我的小星星，”他灰黑色的眼眸从未如此认真，“这个世界在发生一些变化，也许你现在还感受不到，可是会有一天，所有人……”他再次说到一半就停止了，“很快，也许就在明天，我会你该知道的一切告诉你。现在，去黛西身边，她需要你。我和汉格有很重要的事要讨论，晚点我会来找你们。”
克莱尔有点懵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往这么一个意义不明的方向发展。她明明是来通知拉尔夫危险的啊。于是，她回以同样认真的凝视，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传统，这种对视间是不允许有玩笑和欺骗的。
“你认识他吗？”
“汉格认识他。”
克莱尔稍稍松了口气。
“他会让你有危险吗？”
“不会。”
克莱尔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她说：“我答应你现在就去找黛西，可你要保证我今晚不要一个人去找他！”
“我不会的。我保证。”
告别拉尔夫和老汉格后，克莱尔只觉得虚惊一场。如果拉尔夫都说不会有危险那肯定是他们多虑了。在走廊尽头与乔分别的时候后，克莱尔让自己把杂乱的思绪理清，给这个奇怪的夜晚一个解释，她想起乔说的鹿角，那也许只是普通的鹿角，乔看错了。那把剑也没什么，许多有钱老爷们都配剑的，虽说那人看起来一点也不阔气，他的剑也不是那些镶了宝石的名贵货色，不过他出手倒是挺阔绰。有血迹？他可能受了点小伤。至于拉尔夫非要她和黛西在一块儿，可能是怕她早些时候被客人吓到了，她才不是一个胆小的姑娘！
可即使让这一切看起来合理了，克莱尔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种不安感，好像什么被她漏掉了。拉尔夫跟她说的话让她也很在意，她打定主意明天就问个清楚。
她没有把这些让人心烦意乱的事告诉黛西，午夜十二点，黛西沉沉入睡，她睡得很香，甚至有微微的鼾声。拉尔夫还没有回来，往常当汉格来镇上时，他们也总在书房待在一起讨论事情到很晚。拉尔夫有房间钥匙，可克莱尔还是想等他回来，又过了一个钟头，克莱尔没有等到他，黛西的鼾声有些催眠，她最终还是迷迷糊糊地睡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剑，剑滴滴答答淌着血，剑的另一端指向一个人，她看不清那是谁，对方杂乱的黑发却似曾相识。
拉尔夫书房内。
“当坊间一无所知的时候，游走他乡的灰色信使总能最先嗅到异常的蛛丝马迹”，拉尔夫说，“可有些事在王城早已不是秘密。而一切迹象尚未显露之前呢？早在王城尚且躺在繁华的美梦中时，“塔”已经点亮了白光。
“当我们尚且在讨论不详的征兆时，他赶着你的脚步而来，即宣示了不详的铁证。”
“他要找那个女孩。你应该把一切告诉她，由你来讲，在所剩不多的知情者中，只有你是无罪的。”
“还不到时候，”这是拉尔夫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如果真如你们所信那般，女神啊，我甚至不愿真的去相信！”
“但如果，如果这一切真的要发生，有一天她不得不独自一人去面对一切，”拉尔夫走向一个落锁的柜子，打开了它，从里面取出了一件东西，一件不该属于酒馆老板的东西，一套轻盈的锁子甲，盾牌与剑，在火炉和煤油灯的照耀下闪着骄傲的银光。“至少今天，我挡在她前面，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那样。”
汉格眼睛湿润了，他看着壁炉内熊熊燃烧的火焰，不知陷入了哪段回忆中。
过了不知多久，他沙哑着嗓子说：
“你答应她今晚不去找罗格。”
“我不会去找他，他已经来了。现在，让我们开门见见老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