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拥抱 原来被她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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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白琳说她还要去机房看看她的学生们，顺便点个名。
我笑她终究还是成为了当初自己讨厌的人。我们读书那会儿最不喜欢上课点名或晚上临时通知去机房敲代码的老师。
“至于他们怎么评价我，我无所谓，我做好老师的本分就可以了，但闻无愧。”
也是，那时我们一味地站在自身的角度看待问题，只想怎么好玩怎么来，有时想认真努力学习，但不一会儿就被游戏转移了注意力，一拖再拖，最后莫名其妙地毕业了。
大概这是每个人从不懂事走向成熟必须要走的路吧。
我和小星将白琳送到教学楼下，道别完后才走了几步，白琳突然叫住了我，我转身望去，她伸手示意我过去。
“怎么了？”
我走近后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有些许不自然，像有些话欲言又止。
她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星，对我说：“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我疑惑地问。
“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向张繁星表白失败了才渐渐没和她来往。直到后来看到你写的那本小说，我才知道，原来那个时候你让我送平安果，是你主动选择了退出，而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你喜欢她。”
白琳虽然知道我喜欢张繁星，但我从来没有跟她直说过，她这样猜测也合理。
“大三时，张繁星来到我们班，有一次我跟她路上碰见一起走。分别时她突然向我问起了关于你的事，我当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为什么她要问我，毕竟那会儿你跟除你室友之外的其他同学基本上都是点头之交，想要跟你走近很难。”
说着，她面露一丝苦笑。
“面对她的询问，我只好说自己不是很了解你，毕竟我们大多时候也只是在一起讨论班级事务，平时上下课也没有什么交集。”
内向自卑的我，那时从不主动去结识朋友，都只跟室友或对面寝室的同学一起玩，更不必说和女同学了。
当时确实需要一个女同学帮我把平安果送给张繁星，女同学中我只和白琳说上过话，但其实我们可能连朋友都还算不上。
“令我没想到的是，她在听到我回答后，很吃惊，似乎在她看来我应该跟你很熟才对。我好奇地追问她，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说她以为你和我在一起。”
什么？
她以为我跟白琳在一起？是什么让她这样认为的？
“我当时也同样困惑，可她什么话都不再多说，似乎沉寂在一种低落的情绪中，没跟我打招呼就自己先走了。我有些不解，但当时也没放在心上。”
“后来，从你写的小说里知道了你们之间曾经的故事，回想起当初的那一幕，我始终觉得她的反应有些不对劲。根据我自身的经验，我觉得她当初应该有点喜欢你。”
喜欢我？
怎么可能！
不可能。
她不可能喜欢我，我当初一点都没有感觉到过，她对我一直保持着距离。而且当时她还跟李君隆他们走得那么近，有说有笑的，甚至最后真的在了一起。
但又好像有一点，她会叫我出去吃饭，带我去欢乐谷，给我盖被子，还偏偏找我给她补习高数。
这些行为似乎也算得上是喜欢，但也可能只是对我的喜欢作为一种善意的回应，止步于普通朋友之间的那种宽泛的喜欢。
我理解的那种喜欢，应该是热烈，是唯一，是非我不可。
我从未在她的身上感觉到。
甚至大一下学期开学之后就渐渐断了来往，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轻易放弃，除非像我当初那样，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
刚刚白琳说她以为当时我跟白琳在一起？难道是因为这样？就像是我以为她不喜欢我而喜欢李君隆一样？
突然，好像又有点对得上了。
白琳补充说：“我以前很羡慕她情绪的稳定，说话总是面带温和，除了那一次，我就没见过她再失过态。可当时，她已经和李君隆在一起了。”
我还是无法相信，就像自己坚持了二十年的真理，突然被人说是假的，信念的崩塌，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你不是亲身经历者，而且只是一次失态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也无法全然推倒多年以来不断加固的城墙。
白琳缓慢地点了点头，“确实只是我的一个推测，我也琢磨了许久，还是觉得可以跟你说一下。”
她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星，继续说：“我想既然她跟张繁星一模一样，是不是她也大概率会喜欢你？而你就甘心再经历一次过去？”
我承认，我不甘心。
但现在跟当初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小星是克隆人，而且我已经跟她说了我是她的哥哥。我不能告诉她真相，她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不能把她看作是张繁星的替代品。
我真正喜欢的是那个张繁星，是那个在我生命里绽放了二十年的张繁星。
我一直这样告诫自己，但有时看到小星那张脸，我还是会有刹那的恍惚。
我也承认，自己有点非分之想。
可是，她终究不是她。
沉默片刻，我忍不住问：“她最近怎么样了？我三月份在朋友圈看到你们一班举办了同学聚会，她来了吗？”
自从七年前那一别，我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她的任何消息了。虽然每次我的新作品出版后都会给她寄过去，但她也只是很简单地向我恭喜和道谢，两次之后就彻底杳无音信。
“你不知道？”白琳眉头一皱。
“知道什么？”我疑惑地问。
白琳盯着我认真地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缓缓地说：“我以为你知道才克隆了她，早在五年前她......”
“因病去世了。”
......
从成都回来后，我一直高烧不退。
大抵是上了年纪，而且从小抵抗力就不好，可能在旅途中不小心感染了病毒。
连续几天，我脑子都烧得迷迷糊糊，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做了很多的梦。梦见自己小时候被人欺负，梦见骑自行车被狗追，梦见自己一个人走在放学的路上。
梦见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梦见了张繁星，她站在五号楼宿舍门口面带笑容看着我。我走上前去，想抓起她的手，但下一刻我的双手沾满了黑色的泥泞，泥水滴落在我的脚上，然后我整个人陷了下去，像是溺水，我心生恐惧，惊醒了过来。
醒来发现自己还躺在医院的病房里，浑身出满了汗，里衣也全都被浸湿，有些黏糊糊的。不过脑袋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昏沉，意识清醒了许多。
我想抬手擦拭我额头的汗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趴在床边的小星紧紧攥着。
感受到手的动静，小星醒了过来。
“哥，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是不是口渴？还是先喝点水吧，你出了好多汗。”
看见她那张脸，我回想起刚刚那场梦，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将她拥入怀中，但很快我发觉自己的身体虚弱得有点难以起身，随后那股冲动就消失了。
“嗯，喝点水。”我感觉自己的嘴唇快干得粘到了一起。
小星先扶我起来靠在床头，然后打开床头桌上的保温杯，将水倒进玻璃杯里，倒完后她用右手感受了几秒钟才递过来。
我伸手去接，但她直接把水杯送到了我的嘴边。
我愣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喝了几口。
“什么时候了？”
我下意识地找手机，但床头桌上和枕边都没有。
只见小星拿起之前被她放在床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递给了我。
“凌晨三点二十四。”
我疑惑地接过，发现就是我的手机，可我依稀记得自己之前将手机放在了床头边，可能是我发烧记混了。
小星伸手放在我的额头上，一边问我：“哥，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我感觉自己应该是退烧了。
但小星还是拿起桌上的体温计，坚持说测一下。
“哥，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确实感觉到有点饿，但这深更半夜，又在医院，怕是买不到吃的。
“医院的超市还开着，我去给你买点。”说完小星就离开了。
待到她的脚步声消失，病房里安静得像是突然失去了听觉，但又能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我向来不喜欢医院，因为这里聚集了人间所有的生老病死，对理想主义来说太过于残酷。我一来到医院，就会从对理想的憧憬被拉回到对生理的敬畏上来。
对于这个接纳了人生与死的地方，我总是不可避免会想得多了些。会想自己身体不舒服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会想父母年迈，万一患上了难以治愈的病，会想喜欢的人不幸去世了怎么办。
只是想一想就会觉得心有不安，更不必说真实发生了。
我仍然无法从张繁星离世的消息中缓过来。
很突然，没有一丝准备，当时听完白琳的话，我的大脑直接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几天，我脑子里总是时不时地浮现曾经她的模样，有些场景甚至我都觉得好像没有发生过，但一切却又显得十分真实。
我以为自己会号啕大哭，会心痛不已，但我好像都没有。只是想起时，要通过查看与白琳的聊天记录才能确认她已经离世的事实。
毕竟我也好多年没有见到过她了。或许她对我来说，已经随着时间消失殆尽了。
只是可惜不能找她当面问清楚，当初她是否喜欢过我。
我希望是没有。
那样我就可以过得心安理得。
本来我的生活里就没有她的存在，她的离世，按理来说，对我应该也没有任何影响。相反，还可以彻底断绝我的念头。
但不知为什么，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她来。会想她当时是不是也躺在这样冷得悄无声息的病房里，会想她是不是日日夜夜都曾遭着受病痛的折磨，会想她是不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助地等待生命的结束。
然后，我的眼泪缓缓流淌了出来，并且愈发地不受控制，像是河堤被冲垮，将几天时间里积攒的量全都释放了出来。
直到我感觉有一只手触碰到我的脸颊，缓缓擦拭着我的泪水。
我抬头看见小星一脸心疼地看着我。
我急忙收拾好情绪，抹去脸上的泪水，装作不经意地说：“鼻炎犯了，忍不住流眼泪。”
话还没说完，小星就直接抱住了我。
“哥，我喜欢你。”
我愣了一下，笑着说：“我知道，哥也喜欢你。”
“不，你不知道。”
我能感受到她晃动了几下脑袋，然后又说：“我和她一样。”
“什么她，是谁？”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张繁星。”
听到她说出这三个字，我瞬间僵住，我没有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我以为可以瞒她很久，甚至是永远。也许当初我就不应该点头同意去成都。
“对不起。”
之前想了很多的理由和借口，在这一刻，全都说不出口了。
“哥，你不用说对不起。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她轻声地说。
我还是有些心疼地说：“我初衷的确不好。但你就是你自己，你不是她替代品，今后你想怎么样都由你自己来决定。”
“我就要替代她，因为，我也喜欢你，甚至比她更喜欢你。”
“小星，你不用这样。”我叹了口气，“喜欢她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不必安慰我。真的，我能够接受。”
小星突然松开了我，拿起我的手机，点了好几下，然后递给我看。
“月亮喜欢星星，我也喜欢过你。”
是张繁星的空间留言板，头像还是之前那个，时间显示在七年前的十月十四号晚上十一点三十五分。
我记得那天，是我去新疆偶然碰见她的那一天。
这句留言是为我而写的吗？我不敢置信。
但结合白琳之前说的话，好像大概率是真的。
所以，她当初真的是喜欢我？
不可能，不可能，如果她真的喜欢我，我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到。但凡我能感觉得到她有一点喜欢我，我就会直接向她表明心意了。
“小星，你不用弄一个跟她头像一样的留言板来安慰我，我真的没事。”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实际上我的内心已经在深深颤抖。
小星再次紧紧地将我抱住。
原来被人拥抱的感觉是这样，失而复得的温暖很容易使人沉沦。
我知道小星不是真正的张繁星，但一模一样的长相，我无法忽视。
许久之后，我还是抵挡不住，双手缓缓地搂住了她。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拥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