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之翼》小虾落水

13、后石小居

　　楚晴日她们乘坐的客船沿江迤俪而行，四日后日便到了一个孟家圩的地方，被船家告知由此处下船到江宁最近，只需走两日的陆路就到，四人便舍船，买了马匹继续赶路。

　　一路行来，河湖纵横，丘峦起伏，水碧山青，和北方的风景大大不同，看得楚晴日这个从没到过南方的人赞叹不已。那江宁镇街市上行人俱都细声软语，缓缓而行，待看到楚晴日他们四人风尘仆仆的牵着马匹从街上穿过，不免纷纷侧目。

　　这时，一个肩搭白巾的小伙计上来搭话：“几位客官定是远道而来，且进来歇歇脚，用个饭可好？”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二层的小楼，门匾上书“醉月楼”三字，楼内装饰的颇为典雅。其中隐隐传出阵阵酒菜香气，楚晴日不禁咂了咂嘴，“听说南方的吃食小巧精致，可我还没尝过呢!”

　　江子山笑笑，“赶了几天的路，也累得紧了，咱们就在这儿住下，顺便打听那后石湖的方位。”说着将马匹缰绳交给伙计，走进醉月楼。

　　又有小二引着他们到后院登记了客房，安顿下来。梳洗之后，楚晴日早迫不及待的扯着几人走出客房，在前厅中找了一处靠窗的位子坐下。

　　此时并不是吃饭的时间，酒楼里的客人却不少。楚晴日环顾四周，只见四面墙上都挂着字画，正中门柱上贴着一幅字，笔意洒然：“醉意云何，畅谈三尺剑。月光如许，更上一层楼。”倒有几分对酒当歌的江湖意气。再看看其他客人桌上许多叫不上名的菜肴玲珑有致，引得她食指大动。忙叫着小二，点了各色小菜，大快朵颐，间或口齿不清的赞叹好吃，待每样都尝了个遍，这才缓下来，盯着那柱上的字，喃喃到：“还是那幅字对我脾气，如此佳肴怎能不配美酒？”说完转眼看着江子山他们。

　　江子山摇头不已：“女孩家喝什么酒？”

　　暗翼淡淡一笑，觉得晴日真是可爱至极，一点也不想大多女子一般矫揉造作，建议道：“来点梅子酒或桂花酒怎样？酒劲很弱，最适合女子喝了。”

　　“好啊！”楚晴日闻言眼睛一亮，“光听名字就知道一定好喝了！”开心的招来小二上酒。

　　江子山虽是嘴上说着不准，却一看楚晴日瞪着无比无辜的一双大眼，再加上一句拉长了调的“子山——你最好了——。”就软了下来，由着她的性子。

　　这时一个小二送酒上来，江子山抱拳问道：“这位小哥，请问这江宁可有一处叫后石湖的地方？”

　　那小二十五六岁年纪，长得甚是伶俐，歪头想了想摇头答道：“咱们江宁镇没有一处叫后石湖的地方。”

　　楚晴日啜了口酒，品的啧啧有声，听到小二的答话，撇了撇嘴道：“一个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要找个老先生问问才是。”

　　那小二是少年心性，受不得激，忿忿道：“莫小看了人，这江宁镇方圆百里之内我哪处没去过，哪处的地名我不晓得。这后石湖确不曾有，只是——”他转了转了眼珠，看了四人一眼，转身就走。

　　暗翼轻轻抬手在那小二肩上一搭，将他转了回来。那小二一晃神发现自己竟又转了回来，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有惊有喜，他把手中的银子掂了掂，低声道：“也不瞒诸位，后石湖这名字我从未听过，但有个地方却与这名字沾边，叫做后石小居，就在东南方向六十多里处的后山村中，可那村三面环山，却连条小河也没有，何来的湖呢！”

　　江子山四人对望一眼，点了点头，暗翼松开小二的肩，“谢了。”那小二看了众人一眼，想要说什么却又止住，摸摸手中银子转身欢天喜地的走了。

　　四人商定明日一早便启程赶到后山村。

　　第二日晌午时分，四人到了后山村，果然如那店小二所说，在层层叠叠的山峦包裹下，十几户人家散落其中，叩门打听，那后石小居还在那山中。焦晓风失笑：“晴日，那小二确然没有说大话，这么偏僻的所在他也知道，也算是个小人精了。”

　　楚晴日叹了口气，“我倒希望那店小二说得是后石湖呢！不知道在那后石小居能不能打听到我娘的下落。”

　　江子山向那户人家仔细问明了进山的道路，说道：“那后石小居并不远，咱们这就进山吧，在天黑之前就能到了。”

　　四人按着那村民所指的道路在山中曲折行进，山并不高，只是低缓的小丘极多，脚下的道路在树木草丛的掩盖下忽隐忽现。但所幸只有一条道路，终于还是找到了后石小居。

　　后石小居确实很小。小的只有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子，靠着山壁而建。茅草屋的大门顶上歪歪斜斜的挂着牌匾，勉强能认出模模糊糊的“后石小居” 四字，而在门匾旁竟挂着一番酒幌。

　　楚晴日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转头向其他三人求证：“这后石小居是酒馆吗？这儿荒山野岭的。”

　　四人在怔愣间，茅草屋的门开了，一个须发俱白的老者走出来，呵呵而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既是有缘，何不进来共饮一杯？”

　　既然来了，索性探个究竟，他们随着老者的引领走进屋子，屋子虽然简陋，却十分洁净，仅有一张方桌和几条长凳，方桌上点着一盏油灯和放着一盆不知名的花草。楚晴日打量着屋子，问道：“老人家，请问这附近可有叫后石湖的地方？”

　　老者已端出个拳头大小的酒壶，神秘一笑：“你算问对人了，后石湖那地方极少有人知道，先请坐吧，尝尝我这小居独有的‘朝露’！”说完斟了四杯酒放在楚晴日他们几人面前。

　　盛在杯中的酒晶莹清亮，带着淡淡的幽香，“哇！”楚晴日赞叹一声，她昨日本就没喝过瘾，这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江子山和暗翼皱眉，同时伸手去拦，已经晚了。

　　江子山暗暗瞪了楚晴日一眼，这丫头总是风风火火的，还没搞清状况就喝了别人的酒，诚恳作揖道：“既然老人家知道后石湖在何处，烦请告诉我们，晚辈感激不尽。”

　　老者没有答话，为自己也斟了杯酒，慢慢啜饮，看到楚晴日细细体会酒中滋味，眉开眼笑的称赞：“老人家，果然是好酒！”这才有些得意的晃了晃手中酒壶，“哈哈！朝露，朝露。乃是采清晨之露水酿制，可觉得这酒回味无穷啊？”

　　楚晴日舌尖在口中微绕，点头微笑，“果然齿颊留香，咦？”她忽然皱起眉，看得暗翼心中一跳，担心这酒中做了手脚。

　　“嗯…怎么那香甜忽然转成了苦辣…不对，又有些酸涩。”楚晴日低低沉吟，她转头看看老者，那老者微微点头，又看看其他三人迟疑着，面前的酒丝毫未动，若有所悟，嘻嘻一笑，“你们都不喝吗？真可惜了。老人家，我替他们喝了这酒，你可要告诉我后石湖的地点哦！”伸手去拿暗翼面前的酒杯。

　　暗翼夺过杯子，微微有些不悦：“不准再喝了！”忽然面前楚晴日的面容一花，她只觉得头沉重的如同压着巨石，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人已趴倒在桌上。恍惚间，江子山、焦晓风也先后倒下，那老者仍慈眉善目的笑吟吟模样，白须微微颤动，好像说了句什么：“岂不闻...人生几何？譬如朝露…何以解忧，唯有…”

　　那声音在耳边萦绕，暗翼心中纷乱，谁不知人生苦短，可若想依着本心为之，又谈何容易，而那有着明媚笑容的可爱人儿又知不知道她“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