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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青 ...

  •   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斗酒相娱乐,聊厚不为薄。驱车策驽马,游戏宛与洛。
      洛中何郁郁,冠带自相索。长衢罗夹巷,王侯多第宅。
      两宫遥相望,双阙百余尺。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迫。——古诗十九首之三。

      东汉的梁鸿看到洛阳宫室巍峨而作《五噫歌》,表达愤怒之情,而本诗的作者看到洛阳的紊华景象则生羡慕之意,从而抒发了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的感慨。
      相传轩辕黄帝时,因洛阳北部有郏鄏山(今邙山)而得名郏鄏,后来有「周成王定鼎于郏鄏」之说。夏代时,洛阳居住着一个名为斟鄩的部落,太康将其赶走定都于此,斟鄩为城名,其遗址在今洛阳偃师二里头村。商代成汤时,西亳为都城之名,在今洛阳偃师尸乡沟一带。西周时期,洛阳有「中国」、「土中」、「地中」等名称,这些名称都体现出洛阳在地理上的核心位置。就城邑而言,洛阳为西周东都,有「雒邑」、「成周」、「新大邑」等名称。其中雒邑因近雒水而得名,成周取「周道始城」之意。公元前七七零年,周平王迁都雒邑,因周王居住而称「王城」。周景王去世后,王城发生了王子朝之乱,周敬王避居翟泉,并召集晋、魏等诸侯大夫扩筑「成周城」并迁居之。此后洛阳有了「成周」之名。
      战国时,始有雒阳之名。其位居雒水之北,「水北为阳」,故名雒阳。秦朝时,五行学说盛行,秦始皇按「五德终始」进行推理,认为周得火德,秦取代周,应为水德,因此改雒阳为洛阳。东汉光武帝刘秀定都洛阳,因汉尚火德,复名雒阳。
      在刘秀称帝后的十年之中,他恩威并济,终于使天下归心,成就了大一统的局面,转而偃武修文。他休养吏民,保全勋臣,崇尚义节……百姓修身养息,人民生活富足自在,整个国家呈现一片富足而和平。

      洛阳城为突出皇城、宫城的至尊地位,但限于地形,宫城不在城市中轴在线,而布置在西北隅的高坡上,布列街坊于其东南,大部分在洛阳,一部分在洛北,格局不规整。
      格阳城内共有一百零三个里坊,分布在洛水南及洛水北的东部地段,南部里坊较规整,各坊面积相近,坊内设十字街道,四面辟门。城内有三处集中的市。
      三市均傍依河渠,货船可直达市中,市的位置不强求对称,而是着眼于工商业的繁荣和运送方便为出发点。北区的北市最为热闹繁华。靠近北市的含嘉仓,常有四方诸州的船只集结在北市西侧的新潭和漕河之上,因此这里开设许多旅馆、酒楼。南市位于南区的东北部,西市位于南区的西南部。

      洛阳道八达,洛阳城九重。重关如隐起,双阙似芙蓉。王孙重行乐,公子好游从。别有倾人处,佳丽夜相逢。

      洛阳大道中,佳丽实无比。燕裙傍日开,赵带随风靡。领上蒲萄绣,腰中合欢绮。佳人殊未来,薄暮空徙倚。
      今夜洛阳城特别热闹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尤其今年牡丹花节因气候的些微变化而提早开始,一朵朵盛开的牡丹花装饰着各家屋舍。而洛阳城的大街小巷、家家户户门前也都摆满形形色色的牡丹花,把个洛阳弄得满城生香。
      就算牡丹恁是无情也动人。
      花摊老板手握着大把大把的牡丹叫卖着,引来众多百姓前来观看。
      早知富贵花中有,争觅闲田种牡丹。

      牡丹是中国传统名花,它端丽妩媚,雍容华贵,兼有色、香、韵三者之美,让人倾倒。历史上不少诗人为它作诗赞美。它以特有的富丽、华贵和丰茂,在中国传统意识中被视为繁荣昌盛、幸福和平的象征。
      牡丹花大色艳,品种繁多。有的品种花器齐全,萼片,雄蕊、雌蕊发育正常,如「似荷莲」、「凤丹白」等;但有的品种雄、雌蕊瓣化或退化,形成了多姿形美的花型,五彩缤纷的花朵。
      牡丹自古以来皆用其根皮入药,名曰「丹皮」。《神农本草经》将其列为中品。李时珍撰《本草纲目》曰:「牡丹以色丹者为佳」。牡丹酚为主要药用成份,具有抗菌作用,体外试验丹皮对伤寒杆菌、大肠杆菌、金黄色葡萄球菌、溶血性链球菌、肺炎球菌等有较强的抗菌作用,对白喉杆菌也有抑制作用。丹皮水剪汤剂还有降血压作用。丹皮性微寒,味苦辛,无毒。入心、肝、肾经。具有清血,活血散瘀的功能。

      今夜太子娶妻,这是何等大事?尤其是在大一统的局面与百姓修身养息了几十年后,全国人民许多都涌向洛阳城来看热闹,挤得整个洛阳城是水泄不通。洛阳城中,建灯楼、结彩饰,竖立几万盏的花灯,出动几千的宫女和长安少妇组成了歌舞团,又有专用的华丽衣饰,刘秀与阴丽华还亲自登楼观赏与民同欢。
      热闹由夜至昼,负责管制宵禁的执金吾也相对的放假三天,让大家晚上自由活动。只听宫女和少妇唱道: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这首《诗˙周南˙桃夭》是在婚礼上演唱的喜歌。一首简单朴实的歌,唱出了女子出嫁时对婚姻生活的希望和憧憬,用桃树的枝叶茂盛、果实累累来比喻婚姻生活的幸福美满。
      它符合天地间一个基本的道理:简单的就是好的。是谁把道理复杂的?
      突然乐舞改变队形,左边圆,右边方,前有战阵,后有队伍。舞队摆出各种阵势,「发扬蹈厉,声韵慷慨」,伴奏音乐「声震百里,动荡山谷」。舞蹈不仅具有浓厚的战阵气息,还有一种威慑力,令观者「凛然震竦」。
      这首《破阵乐》(注一)主要是歌颂刘秀的军威战绩,最后统一天下,光武中兴。
      江面分布五阵,乘骑弄旗,标枪舞刀,如履平地。又点放五色烟炮(注二)满江。有的声震九天,振奋人心;有的烟花缤纷,五彩夺目;有的升空如流星经天;有的入地能盘绕旋转,坠河可溅起浪花,令人赏心悦目。及烟收、炮息,则诸船尽藏,不见一只。
      人民夹道欢呼喝彩,鸣放鞭炮烟花,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气氛炽烈。最后的高潮当然是太子刘庄与新婚妻子马菁菁现身于门楼,众人振臂高呼、齐集吶喊:
      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后、太子千岁千千岁!
      人民由衷的歌颂与欢乐,直至清晨不散。

      马援探视完刘庄与马菁菁后,知两人并无立即生命危险,便开始调查此事。窦固、班超、张衡、蔡伦,也随他问话去。
      郭玉毕生潜心医术,任何疑难绝症,几乎都是手到病除,但这「万般无奈」之毒,他一生之中从未遇到过。他以半日功力,替刘庄烧灸奇经八脉的各处穴道后,又转去马菁菁处。郭玉详察她的伤势,不由得越看越是惊奇,一搭她的脉搏,喃喃自语道:「高明,高明,果然有高手在!」
      中国医道,变化多端,并无定规,同一病症,医者常视寒暑、昼夜、剥复、盈虚、终始、动静、男女、大小、内外……绪般牵连而定医疗之法,变化往往存乎一心,少有定规,因之良医与庸医判若云泥。
      郭玉知马菁菁并无大碍,只需好好调养。他又回刘庄房,坐在刘庄床边,凝思出神。刘庄忽悠悠转醒,迷迷糊糊的道:「好多蝴蝶!有黄的、白的、蓝的、红的、紫的、青的、绿的、黄的……飞来飞去,鲜艳得紧,真是好看……」
      郭玉一搭刘庄的脉搏,登时吃了一惊,但觉他脉搏跳动忽强忽弱、时涩时滑,显是内脏有异,但为甚么会变得这样,实是难明其理。他「啊哟」一声大叫,险些当场便晕了过去。郭玉详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低声道:「好个『万般无奈』之毒!果然无奈万般!」他想到百草药仙所着《百草经》中的一段话:
      「万般无奈」之毒,仅吾秘药与心法可解!
      可惜他所读的《百草经》残缺不全,重要的解毒之法早已不见。他也不知如今世上,竟真有人会使此毒。
      「死罪,死罪!」郭玉一直低声念道。这毒最难解之处,在于不能澈底断根,导致时好时坏。
      此时一小厮端来一碗药,服侍着刘庄喝下。半个时辰后,刘庄体内麻痒渐止,眼前彩晕消失,毒势大为减轻。
      郭玉暗忖:「难道这是之前高人所配制的救命仙药?」想着想着,由于一夜未眠,心力交瘁,而刘庄病情有点好转,不知不觉睡着了。
      马菁菁安睡了一夜,伤口虽痛痛得很厉害,却勉强爬起,要看视刘庄,众人也阻挡不得。她坐在刘庄榻上,瞧着他灰白的容颜,口唇略动,似要说话,却说不出半点声音,眼眶中两粒大大的眼泪滚了下来。
      忽听门外有人道:「生死修短,岂能强求?予恶乎知悦生之非惑邪?予恶乎知恶死之非弱丧而不知归者邪?予恶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蕲生乎?」
      这三句话出自《庄子》。
      一个人寿命长短,是勉强不来的。我哪里知道,贪生并不是迷误?我哪里知道,人之怕死,并不是像幼年流落在外面不知回归故乡呢?我哪里知道,死了的人不会懊悔他从前求生呢?
      庄子的原意在阐明,生未必乐,死未必苦,生死其实没甚么分别,一个人活着,不过是「做大梦」,死了,那是「醒大觉」。说不定死了之后,会觉得从前活着的时候多蠢,为甚么不早点死了?正如做了一个悲伤恐怖的恶梦之后,一觉醒来,懊恼这恶梦实在做得太长了。
      何谓生?何谓死?这一直是千百年来人类不断研究的课题,不知耗尽了多少先圣哲人的一生,只为解开生命、死亡的奥密,这困扰了人类,令人不得其解的谜。
      「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
      在庄子的观念中,万物是齐一的,皆是由道所生。人也不例外,因而,人的生死,便像春夏秋冬之更进一样自然。
      话说说话之人乃严光。他进门道:「幽冥之事,究属渺茫。死虽未必可怕,但凡人莫不有死,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能够多活一天,便多一天罢!」
      马菁菁一对秀眸隐泛泪光,垂下螓首道:「他还好吧?」
      严光笑道:「虽是『万般无奈』,对我也『无奈万般』!」
      郭玉迷糊中转醒,见到了马菁菁,惊道:「太子妃保重!」眼角一撇,觑到严光,愣了片刻,喜道:「原来高手真的在这!严大哥多年不见,想煞小弟也!」
      当年给郭玉《百草经》残卷的便是严光。
      严光微笑道:「贤弟别来无恙!」
      两人忽闻一声大喊:「老友一切顺利平安!」
      来者却是刘秀,阴丽华随侍一旁。

      在皇宫的最外层,种植了一排排高大的槐树,一大片的翠绿,不但让皇室拥有天然的屏障,在满眼新绿的环境下,总会让人在绿意熏染下,缓缓的释放焦躁与疲惫的情绪。
      因为槐树本身枝干高大挺拔,让人觉得它有股贵族才有的独特气质,所以槐树又被称为玉树。
      郭圣通的主殿中有一幅帛画。
      这一幅画画中坐者是汉文帝。画的右下方,弯腰鞠躬,双手持笏,向皇帝说话的是爰盎。站立于皇帝右边,眼睛正注视着爰盎的是慎夫人。宫女和卫士,分别围绕在旁边。这是一幅精密的工笔画,人物的描绘,注意到每一个细节,做为背景的花园树木、石头、双鹤,也都画得精致。以朱砂红和石青为主的衣服色彩,也搭配得非常典雅。上林苑是汉朝皇帝的花园(注三),画家在主体人物群的背后,透过树林,又有双鹤优游,再加上围墙,以及迷漫的雾气,使画面的深度倍加强烈。
      它是描绘《汉书˙爰盎传》(注四)记载的一段故事:
      有一天,汉文帝驾临「上林苑」。皇后和慎夫人也陪着皇帝一起来到。平时在宫里,因为皇帝宠爱慎夫人,皇后和慎夫人都坐在平等的位置上。这一天,爰盎引导慎夫人坐于次要的座位,慎夫人很生气不肯就座,皇帝也很生气。爰盎立刻上前解释说道:「臣听说尊卑有序,上下才能和睦。现在陛下立了皇后,慎夫人是妾位。妾和主人怎可坐在同等的座位?现在陛下袒护着慎夫人,却正是害了她。陛下难道不知道戚夫人的事吗?(戚夫人是汉高祖的宠妾,因为吕后的忌妒,被杀死。)」皇帝采纳了袁盎的谏言,并且向慎夫人解释,慎夫人赏赐金五十斤给爰盎。
      这一类的画被称做「鉴戒画」。画的是一些历史上有道德规范的故事,挂在皇宫里,让皇帝看到了,用来规劝皇帝的行为,不可以偏差。

      郭圣通在主殿旁的小偏殿,一边全是大窗,卷起的朱帘外是美不胜收的亭园景色。殿厅布置典雅,铺了张大地毡,云纹图案,色彩素净,使人看得很是舒服;靠墙的几柜放满珍玩。最具特色处是不设地席,代以几组方几矮榻,厅内放满奇秀的盘栽,就像把外面的园林搬了部分进来。
      郭圣通斜卧另一端的长软垫上,体态舒闲,一手支着下颔,黑白分明但又似蒙上一层迷雾的动人眸子,雪白的足踝在罗裙下露了出来,形成了一幅能令任何男人神魂颠倒的美人横卧图。虽然她满头白发,容颜也憔悴了不少,却不减她的丰采,反而别有一番风情。
      这座大厅装饰得高雅优美,其中一边大墙处挂着一幅巨型仕女人物帛画,轻敷薄彩,雅淡清逸,恰如其份地衬起女主人的才情气质。
      刘荆、刘康和刘延靠在软垫上,席地而坐,中间隔了一张大方几,放满酒菜,气氛亲切,婢女退出后,只留下了他们四人。
      刘荆挺拔笔直,肩膀宽阔长相俊伟,眉毛特别粗浓,鼻梁略作鹰勾,配以细长但精光闪闪的眼神,使人感到他绝不好惹。
      郭圣通一声娇笑道:「办得好!」
      刘荆微微一笑道:「虽然此刻还不知刘庄生死,但儿臣却意外得知,有另一批人要对付马菁菁。」
      太阳最后一线余晖终消失在洛阳城外西方的地平下。
      小厅昏沉起来,把他们溶入了诡秘的环境里。
      刘康走到郭圣通一旁的小几前,跪在席上,伸手取过放在几上的火种,燃亮了几上那盏精致似玉石制成的油灯。
      在灯光里,郭圣通的那对明眸变成了两颗又圆又亮的稀世黑宝石。
      刘康脸白无须,但脸目精明,说起话时表情丰富,乍看似是漫无心机的人,但认识他的人无不知他笑里藏刀的厉害。
      郭圣通轻叹道:「昨晚庄儿的婚礼办的很成功啊!」
      刘荆潇洒笑道:「据儿臣所知,刘庄已了中了『万般无奈』之毒,现躺在张堪府上。百卉门主郭无暇说过,此毒只有他能解。」
      郭圣通呆了半晌,坐直娇躯。

      映入眼帘的是个惨白且清秀熟悉的脸孔。他那水汪汪的眼睛内尽是天真无瑕毫无任何润饰的关怀。
      那年郭圣通得了风寒,刘庄依偎在她怀里,眨巴着大眼睛,用一种怯怯的表情对她说:「希望太后早点康复!」
      他跟刘强的木讷不同。刘庄聪明活泼,讨人欢喜。她好希望他是自己所生。
      如今的郭圣通心中只有恨,没有了爱。
      人说:爱屋及乌。
      恨也是一样吧。
      「强儿不是个能做大事的人。」郭圣通心想。

      郭圣通露出茫然的神色,轻轻道:「他怎会在张堪家中?」
      刘荆正容道:「这儿臣已派人查去,至于昨晚婚礼上出现的刘庄与马菁菁,定是假货。」
      郭圣通看了刘荆一眼道:「那定是邓禹那老狐狸搞出来的把戏。延儿如何看待?」
      刘延脸容带点酒色过度的苍白,容颜俊秀,眼精目灵,额角宽广,相貌堂堂,只是略嫌单薄,唇片亦不够厚重,有点惨绿少年的味儿。他却一直在一旁默默无语,但在深思。可见他城府深密。
      刘延淡淡道:「以不变应万变。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先动;不发则已,一发必中。如太祖高皇帝对付项羽。」
      郭圣通点头也不言语,两掌相击,发出一声脆响。
      一对丽人,捧着一个长形锦包,盈盈步入偏殿内。两女不但衣饰相同,都是云状的发髻高高耸起,薄如蝉翼的裹体轻纱内,雪肌若现若隐,紧身的亵衣束着裂衣欲出的惊心动魄丰满身材。姿色绝美,体态婀娜。一人眼神秀丽明澈,俏脸没擦半点粉油,修长的眉毛下,明亮的眼睛顾盼生妍,颊边的两个迷人酒窝,未笑已教人迷醉;另一人不施些许脂粉,但白里透红的冰肌玉肤却比任何化更炫人眼目。
      两女合力托着长锦囊,莲步轻移地来到四人身前跪下,低头齐道:「小女子符蓉、符凤拜见太后及三位王爷。」郭圣通起身取过长锦囊,任由两人跪伏身前,解开锦囊,取出一把连鞘古剑,哈哈一笑道:「这把剑名在天。此剑乃欧冶子(注五)之孙所铸。今夜就把此剑送给荆儿。」刘荆起身恭敬接过长剑。郭圣通知道刘荆不好女色。
      刘荆拔剑出鞘。寒气辉芒随剑而出,如明月之破云而来。在天长达五尺,剑身隐见细密的黑色菱形几何暗花纹,剑柄以丝线缠缚,剑首向外形翻卷作圆箍,剑脊处用金法嵌了一排七道同心圆圈,剑格还嵌着蓝色琉璃,刃沿平直,便于砍劈,锋囗的夹角长而锐,锋快非常。刘荆将剑回鞘后,跪道:「多谢母后!」
      两女仍驯伏地跪着,雪白的粉颈,紧束的纤腰,高起的隆臀,已能教任何人想入非非。她们的顺从,更使人觉得可任意攀折,更添遐想。郭圣通微笑道:「这两姐妹从今以后便服侍康儿和延儿吧!」
      刘康和刘延跪下谢恩。
      郭圣通淡淡道:「退下吧。」
      郭圣通暗忖:「这几个孩儿长大了,私底下虽然好物好色,但见到如此宝剑尤物,居然可在我面前如此不动声色,嗯。」
      郭圣通这座偏殿以白石建成,掩映在花丛草树之间,形式古雅,仿佛仙境中的蓬莱楼阁。
      对着偏殿是座高广的大屋,门前石上立了两排十六名府卫,屋外还有犬巡逻的人。
      此时刘英来到,他是刘秀和许美人所生。

      许美人是非常漂亮的。
      当年刘秀夹在阴丽华与郭圣通之间,内心相当苦闷。
      刘秀凭卧在地席上,左右手各拥着一名美女,正在饮酒取乐(苦中作乐),此时他见到许美人。
      厅内布置典雅,色调相配,灯光柔和,予人宁谧恬适的感觉。
      许美人在刘秀旁边坐下。
      他想抛去所有的不满。有谁能了解他内心的苦楚?有谁能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刘秀的嘴离开她时,只见嫩滑白皙的颈肤布满了齿印,还隐见血痕。灯光照射下,许美女动人的粉颈完全暴露在刘秀目光中。看着她雪白的脖子的血痕齿印,刘秀不由亦吞了一口涎沫,同时心生怜惜。灌了一盅酒后,以衣袖揩去嘴角的酒渍道:「对不起。」许美人却抱得他更紧。只有在搂着怀内美人的一刻,他才感到剎那的轻松和安全,纵使是那么脆弱与虚假,仍是令人觉得心醉和珍贵。
      他首次感到许美人和他再没有任何隔阂或距离。两人用尽力气拥抱缠绵,享受着患难里片晌的欢娱。
      她的脸形极美,眉目如画,嫩滑的肌肤白里透红,诱人之极。最使人迷醉是她配合着动人体态显露出来的那娇慵散的丰姿,成熟迷人的风情,比之阴丽华与郭圣通又是另一种绝不逊色的妩媚美艳。
      可惜他不能爱她。她却知足。她是他生平唯一对不起的人。但她儿子刘英,却是含着怨恨而出生。
      汉宫怨片段,不该生在帝王家。
      没有人有能力改变自己的出生,但有能力改变未来。刘英一直相信着,带着他妈妈的怨恨。其实许美人是无怨无悔的。她能与心目中的英雄与美男子共度了几晚春宵,她已是满足的。刘英却替她不满。
      历史上说:在刘秀的三个女人中,地位卑微的许美人据史称「无宠」,生有一子,其子也因为母亲无宠而不得志。
      情何以堪?

      青青子矜,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桃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爱也是一种错误?天底下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完美的。
      许美人扑上前搂紧刘秀,献上一个揉合了快乐、痛苦和袂别种种复杂情绪的火辣辣热吻后,低头推门去了,再没有回过头来。
      刘秀这时也不知应恨她还是爱她,但刚才的一吻,确使他有着永世难忘,销魂蚀骨、爱恨难分的感觉。
      天若有晴天亦老,月如无恨月常圆。

      王长避过张陵啸声,来到张陵旁,喝道:「出来!」有尚未倒地的三个人瞬间跳出树林。
      王长笑道:「厉害,厉害,连我师傅的虎啸神功你们都耐得住。」

      所谓相由心生,境随心转。王长自从跟张陵学道后,竟又逐渐恢复以前风姿潇洒的容颜。
      闉跂支离无脤说卫灵公,灵公说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瓮瓮大瘿说齐桓公,桓公说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故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谓诚忘。故圣人有所游,而知为孽,约为胶,德为接,工为商。圣人不谋,恶用知?不斲,恶用胶?无丧,恶用德?不货,恶用商?四者,天鬻也。天鬻者,天食也。既受食于天,又恶用人?有人之形,无人之情。有人之形,故群于人;无人之情,故是非不得于身。眇乎小哉!所以属于人也。謷乎大哉!独成其天!
      一个跛脚、伛背、缺嘴的人游说卫灵公,卫灵公十分喜欢他;再看看那些体形完整的人,他们的脖颈实在是太细太细了。一个颈瘤大如瓮盎的人游说齐桓公,齐桓公十分喜欢他;再看看那些体形完整的人,他们的脖颈实在是太细太细的了。所以,在德行方面有超出常人的地方而在形体方面的缺陷别人就会有所遗忘,人们不会忘记所应当忘记的东西,而忘记了所不应当忘记的东西,这就叫做真正的遗忘。
      惠子谓庄子曰:「人故无情乎?」庄子曰:「然。」惠子曰:「人而无情,何以谓之人?」庄子曰:「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恶得不谓之人?」惠子曰:「既谓之人,恶得无情?」庄子曰:「是非吾所谓情也。吾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惠子曰:「不益生,何以有其身?」庄子曰:「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无以好恶内伤其身。今子外乎子之神,劳乎子之精,倚树而吟,据槁梧而瞑。天选子之形,子以坚白鸣!」
      大道本身就是有许多可能的存在,无情在于不因任何的时空条件下的任何可能所束缚,可以自然的变易生化,可以随缘不变,不变随缘,随着当下的情况条件自然的变化,而自然的本性仍然无所增减,这样的无情才是大道的真有情。

      三人中的其中一人掣剑出鞘,立时寒芒四射。王长在对方凌厉的气势压迫下,仍是屹立不动,渊停岳峙,意态自若。局中的那人更不是滋味。以往他制敌取胜,就是凭借自己特别的气势,压得对方心胆俱寒时,乘势猛击,使对方溅血五步之内。那知眼前此人一点不受自己的气势影,反使他失了方寸,此时再无可退之地,暴喝一声,挥剑攻上。
      王长的剑仍安藏鞘内,似乎毫无还击之意,直至剑光临头,他才身形忽动,快逾脱兔般往横移去,来到阳光可射出射的树林旁,仍是冷冷看着对手,双目流露出坚强无比的斗志。
      王长战斗经验无比丰富,培养出高明的眼力,一看这子拔剑的势子,便知此人膂力过人,专走狠辣险着,所以避他一剑,以削弱对方气势。
      那人怒叱一声,人随剑走,再往他杀来。
      王长一声长笑,剑电掣出鞘,宝刃先横摆一旁,剑身作四十五度角倾斜,立时捕捉和反映了午后透树而入的阳光,同时射往敌人圆睁着的凶睛。
      那人连做梦都未想过天下间竟有这种在阴暗树林内借阳光反映克敌的剑法,骤觉眼前强光闪烁,一时间什么都看不到。
      王长岂肯错过这千载一时的机会,避过剑锋,风卷雷奔般一剑侧劈,登时血光溅现,惨叫起处,那人颈侧鲜血激溅,侧跌地上。
      他想不到以自己曾威震江湖的剑术,竟非对手一合之将。
      只听王长道声:「罪过,罪过。这位兄弟剑法高明,我想留手亦有所不能。不如二位兄弟随我师傅学道吧!」
      余下那二人一起色变,「铿锵」声中,拔出佩剑。王长以深长的呼吸,保持心头的冷静。两人往他冲来,举剑分左右猛劈过来。王长一声大喝,长剑闪电挥出。此时两把长剑,同时往王长攻到。王长狂攻而去,气势的凌厉威猛,远超两人。王长那迎头劈来的一剑,看似简单,其实却隐含变化,随时可改为侧劈,只是那一剑,已教两人难于应付,甚至不敢分神。王长化出百千剑影,鬼魅般在二人的强猛攻势里从容进退,其中一人被他长剑扫中持剑的手臂,长剑当啷堕地,踉跄退开,另一人被他回剑迫开,连退三步。王长却忽然停止攻击,退回张陵身旁。
      那二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万分。
      只听张陵淡然道:「则何者才是真实的世界?何者才是真实的本我?庄子每次作梦时就会梦到自己化身为蝴蝶。当他在梦中时根本忘记庄周为谁?当他醒来时也已不知蝴蝶何在?当他在梦中时会以为庄周是梦境中的人物?当他醒来时也会认为蝴蝶只是梦幻?故到底何者为梦何者为真,完全取决于他执着于庄周还是迷恋于蝴蝶。若不执着于庄周也不迷恋于蝴蝶,则到底何者为梦何者为真?」他睇着余下二人道:「人类因贪着荣华富贵故贪生而怕死?鬼神因厌倦红尘烦恼故贪死而怕生?然而人与鬼神是藉由生与死而互相轮回,就如同庄周与梦蝶藉由昼夜而互相交替,故梦时非梦,醒时非醒,生亦非生,死亦非死。故不应贪生怕死,或贪死怕生,不怕生死则消遥于三界,如同大鹏鸟。我们顺看曰『生』,逆看曰『死』而已。宇宙间生生死死,相续流转!」张陵再道:「『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生死是流转状态,所有的流转仍在宇宙整体中是没有生,也没有死。一般人视生与死为生命的起点与终点,因为乐生,所以畏死,对死亡有无尽的恐惧与哀伤,更有诸多无明与禁忌。传统教育中更避谈死亡;然而死亡若是生命的句点、是曲终的落幕,如何为这人世一游下台鞠躬、为生命终结圆成,不更应该诚恳面对?我们懂得安排活着,更该懂得安顿死亡。花朵的盛放带给人美丽与喜悦,花朵的凋零带给人残败与感伤;但若没有凋零死亡,哪来的果实与新生?花朵的死亡其实滋养了另一个生命的诞生;从宇宙整体的角度来看,单一生命的死亡却是循环性的诞生力量,任何物质的成败都帮助了其他生命的成长。人们哀伤于死亡是生命的消失时,却未发觉这个消失也是再生的力量,就是宇宙的『生生不息』。在无限的扩大中,许多人生的盲点有机会得到转化,思维模式的质变才能创造更伟大的思想。世人多有称恶为善,称善为恶,以暗为光,以光为暗,以苦为甜,以甜为苦之人……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圣人也都会有错。」
      张陵挥手叹道:「你们去吧!」一句话甫毕,虚空一抓,一股气流激动了不远处一人所遗留在地下的长剑,那剑竟然跳了起来,跃入了张陵的手中。
      那二人互看了一眼,一般的心思,抛去了长剑,跪下道:「弟子赵升、李弘愿追随张真人求道。」
      张陵点头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可道之道,可名之名,指事造形;非其常也。故不可不道,不可名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生命进化出意识后,可以认知『道』,可以创造『德』。
      《庄子》外篇《知北游第廿二》中,有这么一段:
      东郭子问于庄子曰:『所谓道,恶乎在?』庄子曰:『旡所不在。』东郭子曰:『期而后可。』庄子曰:『在蝼蚁。』曰:『何其下邪?」曰:『在稊稗。』曰:『何其愈下邪?』曰:『在瓦甓。』曰:『何其愈甚邪?』曰:『在屎溺。』东郭子不应。庄子曰:『夫子之问也,固不及质。正获之问于监市履狶也,每下愈况。汝唯莫必,旡乎逃物。至道若是,大言亦然。周咸三者,异名同实,其指一也。』『尝相与游乎旡何有之宫,同合而论,旡所终穷乎!尝相与旡为乎!澹而静乎!漠而清乎!调而闲乎!寥已吾志,旡往焉而不知其所至。去而来而不知其所止,吾已往来焉而不知其所终;彷徨乎冯闳,大知入焉而不知其所穷。物物者与物旡际,而物有际者,所谓物际者也。不际之际,际之不际者也。谓盈虚衰杀,彼为盈虚非盈虚,彼为衰杀非衰杀,彼为本末非本末,彼为积散非积散也。』
      庄子在此回答东郭子问『道是甚么』。『道』是无始无终,无所不包,无处不在。人要学道的话,当看鼻涕虫,当看屎尿便溺,所有事物都不放过,才能观见『道』的法则与伟大。」(注六)

      注一:《破阵乐》一曲,被誉为唐代「第一乐曲」,拟之于「国歌」「国乐」。此曲最早出现于唐高祖武德三年(620)前后,至晚唐懿宗咸通年间(860-869)仍有纪录,绵延二百余年;此曲又曾传入吐蕃、天竺、日本,并保留乐谱于东邻日本。《破阵乐》虽仅仅是一首乐曲,但其流传的时间之长、空间之广、变衍版本之多,为唐人称述讨论之频繁,均非他曲所可比拟。
      以单独一首乐曲而言,唐代有关《破阵乐》的记载可称详尽,当然因为此曲的主角是百战开基的唐太宗之故,但这些数据相互因袭者既多,音乐的描述也不充分,以致仍有若干疑点无法澄清。
      史籍有如下说法:
      太宗谓侍臣曰:「朕昔在藩,屡有征讨,世间遂有此乐,(《旧唐书.音乐志一》,杜佑《通典》卷一四六略同)
      太宗为秦王,破刘武周,军中相与作《秦王破阵乐》曲。(《新唐书.礼乐志十一》)
      所谓「军中相与作《秦王破阵乐》曲」,正说明了此曲最初的性质,犹如街陌谣讴、村坊俚曲,是一首兵卒军士顺口而歌的军歌,足以使顽廉懦立,鼓舞士气,这是《破阵乐》的原始版本。
      而这曲子连皇帝都参予过编辑,其声势越来越浩大。在功能上其实较接近一种功能性的歌舞欣赏,不一定是战前,也不一定是战后,因为这样的歌舞排场必须庞大,才能显示出磅礡的气势。
      《秦王破阵乐》是一部集歌、舞、乐于一体的大型综合性歌舞剧,是一部歌颂唐太宗李世民统一中国、以武功定天下的艺术作品,它是在《破阵乐》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而《破阵乐》原是隋末唐初的一种军歌。
      注二:火药是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英国一位传教士麦都思指出:「中国人的发明天才,很早就表现在多方面。中国人的四大发明(造纸术、指南针、火药、活字印刷术),对欧洲文明的发展,提供异乎寻常的推动力」。」。恩格斯在1857年发表的《炮兵》中写道:「在中国,还在很早的时期就用硝石和其他引火剂混合制成了烟火药,并把它使用者军事上和盛大典礼中……」
      硝石是火药的关键构成之一,火药配方最早在公元9世纪晚唐时期的炼丹书籍中就有记载。
      注三:上林苑原为秦代苑囿,位于渭水南岸。西汉初沿用,武帝再予以拓扩。据记载,此苑「方三百四十里」,内有离宫别苑三十六座(一说七十座),可称是一个庞大的离宫组合群,用以供帝王休息、游乐、观鱼、走狗、赛马、斗兽、欣赏名花异木。所以,上林苑堪称为中国最早、最大的自然动植物园。
      注四:爰盎,字丝,是西汉时的大臣,楚国人。汉文帝时因为犯颜直谏,被调任陇西都尉,后至吴国做丞相。
      爰盎和晁错不和,七国之乱时,爰盎力劝汉景帝杀晁错。后来因反对立梁王刘武为储君,遭到梁王忌恨,后被梁王派来的刺客所杀。
      注五:欧冶子,春秋末期到战国初期越国人。中国古代铸剑鼻祖。欧冶子据说是另一铸剑大师——干将的师傅,也有一说是师兄。相传欧冶子先为越王允常(句践之父)铸五把宝剑,大三小二:一曰湛卢;二曰纯钧;三曰胜邪;四曰鱼肠;五曰巨阙。此即后世所谓的越国五剑。
      后来,楚王闻说越国盛产宝剑,令风胡子到越,寻找欧冶子,叫他制造宝剑。于是欧冶子走遍江南名山大川,求得五金之英,为楚国铸三把宝剑:龙渊、泰阿、工布,据说都是破甲如无物的神兵利器。
      根据后世出土的吴越宝剑的情况来看,这些剑在2000多年后的今天,仍然是光可鉴人,吹发可断的希世之珍。可以想见,上述这些宝剑在当时必定被君王们视为镇国之宝。
      注六:庄子是道家的中坚人物,他继承了老子道法自然的道理,又因他善用寓言,能以诙谐的故事,描述深刻的哲理,不像道德经那般深奥难明,因此流传极广,他的哲学思维,如庄周梦蝶,庖丁解牛,皆已成为人人耳熟能详的成语,当然,无独有偶,也不乏有人反对庄子的思想,认为他的学说强辞夺理,且有漏洞,不能自圆其说,但是,不可否认,庄子对死生的看法,确实影响了数千年来中国人对生命的看法,而主要可从《齐物论》、《大宗诗》等篇了解庄子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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