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苦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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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刘险波开始和二老商量，想把李倩带去L城治疗，二老本想跟着一起照顾，但是想到刘险波已经找了专业的护工，他们过去了也不过是平添麻烦，就没有跟着一起，只是决定每个星期去看看李倩的情况。
李洒洒也在W城找到了工作，在一家大型超市里做库管，过几天就能上班。
“我不去。”李倩定定的看着刘险波。
刘险波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李倩不想离开。
“为什么？”刘险波看着李倩，“L城条件比这边好，你后期移植总要去那边的，现在去也方便些，省的转院了。”
“我第二期的化疗已经差不多快完了，我问过大夫了，我还年轻，身体的各项指标也比较稳定，以后可以定期过来检查一次，到时间了就回来化疗。”李倩说这话的时候显得非常的平静。
刘险波皱眉“可是以后的移植怎么办？你爸妈也同意你这么做了吗？”
李倩没有理会刘险波，侧身看着李洒洒买来的苹果突然笑了“我不打算移植，我很清醒，我知道最后的这段日子我该怎么过。”
刘险波一脸震惊，都已经在人生的最后一段路上了，怎么这个时候竟然突然放飞自我了吗？不移植？不移植就只能这样拖着，万一出现什么意外……
“就算是移植成功了，我也活不了几年了，我不想再折腾了，不想自己死的时候身上还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活的那么难受和憋屈。我不会和爸妈明说，所以你也要保密哦！就和爸妈说我去了L城就好。”李倩笑着牵起刘险波的手，“险波，接下来这段时间要多多麻烦你了。”
麻烦……刘险波心里烦躁……到底……她就从来没有当成过一家人吗？
他承认，自己是冷血，是有些混不吝，但是人心也是肉长的，怎么可能都到这种时候了……还能这么冷静……李倩这么做，是要把他像一个陌生人一样摘出来吗？
也对，毕竟自己也从来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
难道是自己的错？
刘险波从没有像这一段时间一样对自己产生各种各样的疑问。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不强求不好吗？像自己和自己的父亲一样，不要过分的干涉对方，这样不是很好吗？减少不必要的内斗，看淡一点不好吗？就像自己的母亲，再怎么强求，也是不可能复活回到他身边的啊！就算再怎么难受，父亲还是会再娶的……世间所谓的永恒又能停留多久呢？
就像这样不好吗？就这样淡淡的照顾李倩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不是喜欢花花世界，只是不明白怎么拒绝；不是不想安静长久，只是再也不能敢轻易的相信这些所谓的爱恨；不是不渴望终身相陪，只是看透了一切，明白这些不过只是过眼云烟。
他也同样不敢太逼迫李洒洒。
他怕，怕得到，也怕失去，“得到”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李倩不一样，她是一条活生生生命。
更何况，李倩得的是白血病，和刘险波妈妈去世时一样的白血病。
上一次，刘险波错过了母亲，这一次，他不想也在李倩这里留下遗憾。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其实有些时候，病人选择治疗，更多的其实是能给家人一些心理安慰，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尽力的挽救亲人，这样，即使在自己去世以后也尽量不给家人留下遗憾。”
“但其实，打从一开始知道我自己的情况以后，我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人生的最后一程，我想 ，我应该终于可以不受人情世故的桎梏，去自由自在的追寻我自己想过的日子。”李倩拿起身边的那个苹果，想着李洒洒的小脸蛋，痛痛快快的冲着咬了一大口。
刘险波心情复杂。
李倩的这几句话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内心，想着母亲去世时的心情，当时的母亲又该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也和李倩一样，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却还是想给家人留下心理安慰？
刘险波摇头，“你说的或许有道理，但是我不相信你真的就一点不怕死，不怕在最后这些日子里的孤独和随时都有可能迎接死亡的恐惧。就算你真的活着超脱，勘破生死，你难道就真的不在乎你的父母和你弟弟了吗？”
当时的母亲在最后的日子里又是怎么看待这些问题的呢？
刘险波只恨自己那时候还太小，不能体会母亲的心情。
毕竟为人母和为人子女是不一样的，李倩能轻易的抛开父母和丈夫，那自己的母亲呢？面对着尚不经世的自己……母亲当时……是不是也像李倩一样呢？
李倩苦笑，既然真的看淡了这些，她也懒得在这种时候还要做乖乖女了。权当是这些年以来，父母一定要收养李洒洒的“报复”，也容许她在扮演好姐姐的同时任性一回，当一回不顾生死和自己父母的“坏孩子”。
反正，她的日子也所剩无多了，父母面对她的离世，大概……是一定会哭的了。
李倩想过，自己先是应该在国内转转，看看自己这些年除却毕业旅行之外从未见过的风景，然后去一趟荷兰，去一趟瑞士，去她曾经幻想过要和未来的人生伴侣一起去的所有地方。
吃遍所有她想吃的美食，经历她只敢在心里幻想的疯狂。
一路上的风景，大概……够她以后上了天堂吹嘘的吧？
刘险波静静的立在一旁看着李倩，见她分明是一副泪中带笑的样子。
这个女人，终究是被自己小瞧了。
………………
立在病房外的李洒洒倚在走廊的墙壁上，眼泪流的静悄悄的。
他突然有那么一点明白李倩的决定，也衷心的为李倩感到高兴。
姐姐的勇敢，和面对生命的豁达，他自认这辈子是做不到的。
可就算是如此，李洒洒还是深深的心疼她。这一辈子，终究是对不起她的。
“刘险波。”李倩叫住刘险波，似乎是低头思索着什么，抿了抿嘴唇，道“你喜不喜欢李洒洒啊？”
看着一脸震惊的刘险波，李倩又含笑补充道“没错，就是想和他生活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想一直和他一起羞羞的那种喜欢。”
别说刘险波傻了，门外的李洒洒也已经当场石化在原地……姐姐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这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了什么吗？是谁和她说的？刘险波吗？
李倩吃完了苹果，又想起李洒洒小时候的糗事，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以为他瞒的很好，但其实我早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了……我估计……就连爸妈他们，应该也心里有数了。”
刘险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反问道“知道什么？”
“他是GAY啊！不然还知道什么啊？”
一句话仿佛五雷轰顶般把站在门外的李洒洒钉死在了原地。
李倩笑出声“他啊……总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其实，根本就是个别扭孩子，还总是觉得对不起我……其实那都是父母的选择罢了，我一直没怪过他……刘险波，洒洒他一直以来默默承受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或许内心敏感的总是会超出常人的容易受伤却又不想让别人看出。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了。险波，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他是个好孩子，只要你对他一分的好，他一定会用十分的好来回报你的。”
刘险波坐在李倩身边，心中五味杂陈“你应该恨我的。”
其实李洒洒说的也没错。过往，刘险波的行为的确不负责任，自以为把事情全部说开，李倩能够接受，就代表自己没有道德包袱，也能够纯理性的看待所有的问题。
但其实哪有那么多的“合约”？刘险波不想负责的态度太过于明显，以至于李倩也毫无办法，只能选择接受罢了。
“我是快死的人了，没有什么看不开的，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对和错，不过是选择不同罢了。”李倩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软管正在源源不断的往身体里输送各种各样的液体，突然间意外的觉得还挺有趣的。
大概只有到了生命尽头的时候，才能知道生命的可爱之处吧？
刘险波点点头，拉住李倩的手“对不起。不管是那个孩子也好，还是我们的婚姻也好……我都很抱歉。但我是真的很喜欢李洒洒。”想和他在一起经历生老病死的那种喜欢，大概是想负责任的那种爱。
刘险波一向不太喜欢“爱”这个字眼，太沉重了，他怕自己担不起。他还没有单永那样的敢作敢当。
李倩也拉住他，闭上眼睛微笑的点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滴进衣领里“那就好，我的一辈子也就如此而已了。但是你一定要好好对他，我就把最不放心的人托付给你了，你千万不要辜负我，也不要辜负他啊……”
像是遗言，每一个字刘险波都不敢轻易忽略。牵着李倩的手，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存在原来是如此的神奇，第一次想认认真真的做一次自己，突觉以往的自己实在是太任性。
原来，这就是男人的成长。母亲的离世让他放纵，妻子的离开让她成长，那么……和李洒洒在一起呢？
能和李洒洒在一起吗？
刘险波心里仿佛开始隐隐期待起了什么，激动的连续呼吸了好几次，看着李倩的眼神也变了样子。
他起身轻轻抱住在病床上的李倩“抱歉，谢谢你。”
李倩对着他的身后的空气点点头。
不能全都怪你，是我没有看透自己。
虽然把弟弟托付给你实在并非最好的选择，但是以这样残破的身躯对你说出这样一番话，也是希望你千万不要辜负了我这一番苦心。
刘险波，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否则我做鬼也不能安心……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苦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