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温情 ...
-
李斌看到李洒洒回来,有些讶异,他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到茶几上,脱下自己的手套,情绪复杂的低声道“回来啦……”
“嗯,才回来不久,快过年了,不好再打扰姐夫姐姐他们了……”李洒洒低着头,看着茶几上的保温桶,“我妈呢?你这保温桶……是怎么回事啊?”
李斌苦笑,摇摇头,“没什么,你刚回来,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有什么事?”李洒洒急切追问,李斌的表情有些凝重,李洒洒不由得有些紧张,难道是妈妈出什么事了?
李斌无奈叹了口气,“没有什么,你先休息吧,明天早起,我给你做饭。”李斌默默换好了鞋,进门把保温桶拿去厨房洗,洗好了出来看到李洒洒还执拗的站在原地看着他。
李斌心里叹气,有些凝重的说“你姐姐病了。”
姐姐?李洒洒脑中本来已经幻想着妈妈生病了、出意外了这类的结果,可是等来的结果带给他的冲击仿佛更大。
姐姐?姐姐不是去同学那里了吗?
不过想想也是,李倩的为人,哪有这种在结婚时还要必须去参加还留下来小住的朋友?
病了……为什么要瞒着他呢?
“什么病……”
李斌看着李洒洒,眼神有些复杂,深呼吸一下“白血病。”
“…………”李洒洒静静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什么刘险波,什么L城,什么单永、肖尤英,什么散工,什么过年,什么工作……
什么从未欺瞒过姐姐,什么刘险波的真情意切,什么自己故意藏拙,什么自作聪明洋洋得意……
李洒洒!你都在干嘛啊?
庸人自扰的困在刘险波那里的时候,姐姐已经在家里和病魔缠斗许久了;故作中二病的假装自己很聪明或很傻的时候,姐姐已经在病床开始一把一把的掉头发了;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和刘险波说清楚的时候,姐姐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瞒着他独自归乡的呢?
李洒洒蜷缩在床上抱着自己,却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凄凉。
可是,姐姐为什么独自回来?她又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生病的?为什么要把他独自扔到W城?那……
刘险波知道吗?
……………………
第二天,李洒洒顶着一张肿成猪头的脸洗漱完,李斌已经把饭做好了。
李洒洒吃不下,李斌看他没什么胃口,也没勉强,两人稍稍收拾,驱车来到医院。
医院里并没有像电视剧里一样很安静,来来往往,行色匆匆都是家属和病人,李斌带着李洒洒进了第6住院部,上了电梯。
电梯里很挤,李斌护着胸前的粥,李洒洒没想过电梯里这么挤,李斌都出电梯了,李洒洒还在电梯里,李洒洒挤了半天才挤出去。
跟着李斌穿过一间间病房,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人得这种病。
病房里,看见李斌身后跟着的李洒洒,李倩显然有些惊讶,李洒洒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叫了一声“姐”,心里更多的是翻了胆汁似的难受。
李倩没有很白,反而更黑了些;没有消瘦,反而因为吃了激素的原因,有些肿了。
一身居家服,有些憔悴,胳膊上是因为方便输液而插进皮肤里的透明软管。
还好,还没有剃光头,李洒洒心中松了一口气。
幼时,李洒洒把自己吃过的口香糖恶作剧黏在李倩头发上,李倩恶狠狠的瞪了李洒洒一眼,把粘了口香糖的头发剪下来,就哭鼻子哭了一下午,李洒洒后来用自己的压岁钱给李倩买了她最喜欢的零食,李倩叹气,使劲捏了李洒洒的脸。
李倩看了李洒洒一眼,视线又急忙躲开。她对着李洒洒伸出手,李洒洒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
李倩明显感觉到李洒洒在颤抖,笑了笑。故意打趣道,“你这是被你姐夫养胖了是吗?怎么胖的脑袋都抬不动了?见了姐姐都不亲近了。”
李洒洒窘了,却也知道李倩只是和他开玩笑,张嘴想叫声姐姐,出口却变成了哭腔,他沙哑着自己的破锣嗓子,一个字里透露着万分委屈和心疼“姐……”
李倩顿时也跟着红了眼眶,嘴唇有些颤抖,手上也握得紧了些,“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
“为什么……”李洒洒低声抽吸鼻子“怎么不告诉我呢?”
李倩没有回答他,只是抽出手,示意母亲先出去一下。然后指了指凳子让李洒洒坐下,又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果“自己洗。”
李洒洒依言坐下,没有再说话。
“洒洒,你……喜欢刘……留下吧……过完年再让你姐夫给你找个好工作。”李倩原本不想这么说,但话到嘴边却还是拐回来了。
李洒洒没有细听,只是默默点点头。
李倩叹气“没那么严重,实在不行可以换骨髓啊!到时候你可是第一个要配型的对象哦……别哭丧脸着了,快过年了,妈妈应该没时间去采办年货了,姐姐在卧室的书架上还有一千多块钱,你去置办些年货,就咱们四口人,吃不了太多,你要是想吃牛肉馅饺子,就都买一点牛肉好吗?”
李洒洒点头,又摇摇头,不语。
姐姐一定能治好的,姐姐人那么好,姐姐一定能治好的,姐姐还要长命百岁……
李洒洒越是这么催眠自己,越是觉得……自己真傻……
李倩自病了以后其实有些不愿意想的太多了,人生如果走到尽头,多想什么都是无用的。
但病中无聊,难免多思,总是想起原来和李洒洒一起生活的点滴。除却父母以外,她最担心的就是弟弟了……当然了,还有刘险波。
刘险波和她之间的婚姻,她不想继续下去了。看着身边抽泣的李洒洒,李倩静静牵起了他的手。
李洒洒的头埋得更低了,却还是一下一下的摸着李倩的手,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沉默了半饷,李倩的点滴打完了,按了铃铛找来了护士换液体,李洒洒趁着这个空档,起身离开去了医生的办公室。
主任医师是一个40岁上下的女大夫,慈眉善目,就是眼眉间的川字纹太明显了些,看的出有经常皱眉的习惯。
看见李洒洒以后,大夫习惯性的笑起来,“你是哪位病人的家属吗?”
李洒洒表明了身份。
大夫又皱起了眉毛,“那你家也太重男轻女了点吧!”她轻声嗤笑,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可理喻“我问你爸妈你姐有没有兄弟姐妹,亲生兄弟姐妹配型成功率比较高,也不容易出现排异反应,结果你爸妈还不愿意让你受罪呢!连忙说没有没有的。”
李洒洒有些喜欢这个有话就说性格直爽的大夫了。他笑了笑,视线偏向一边,又低下头“我又不是亲生的,当然是不行的。”
一时间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默,女大夫轻声咳了咳,掩饰尴尬。
不过有一点大夫的确没有说错,李斌夫妻俩的确是因为重男轻女才抱养的李洒洒。
但李倩却比父母更尽职的做好了这个姐姐。
所以,李洒洒对不起李倩,打从第一天进这个家门起,就永远对不起她。
所以,生下一个李家的血脉,为李家开枝散叶,永远是李洒洒这一生都逃不开的责任。
所以,他永远不能原谅刘险波……
更不能原谅他自己。
在幼年的生长中,李倩的强势,李倩的争气,李倩的失望,李倩的难过,多多少少和李洒洒的存在有关。
李洒洒都不敢想象自己能拥有和姐姐周身一样的光芒,明明姐姐比自己争气得多的多,也有能力的多的多的多……
而且,自己甚至还是一个同性恋。
可就是因为姐姐是个女孩,为了李家的后嗣问题,父母还是抱养了李洒洒这个废物。
明明姐姐更优秀的啊……
李洒洒不止一万次的想过,为什么姐姐没有在他小的时候干脆掐死他,也一万次的感谢姐姐没有在他小时候把他掐死。
可当他发现自己是同性恋以后,一亿次的想当初姐姐为什么没有干脆在襁褓中直接掐死他。
向大夫问了很多李倩的基本情况,大夫回答的也很耐心,最后也让李洒洒做好准备。
准备……李洒洒不知道要怎么准备。
今天换李斌值班,李洒洒和妈妈一起回家了,李洒洒本来想留下照顾李倩,被老两口以刚回来为由劝回了家,李倩也点头让他回去,吓唬他以后有的是时候让他好好表现。
李洒洒心说,我这不是表现。
李倩懂他,点头示意他先回去。
李洒洒和妈妈并肩走在回家路上,李洒洒问妈妈“妈,你们没把这事告诉刘险波吗?”
罗玉芬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视线直直落在路旁的棉花糖摊子上,和李洒洒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了,你和你姐小时候还因为一串棉花糖吵过架来着,那时候咱家挺困难的,我不舍得给她多买……她说我偏心眼,只疼你,她也想吃,你也想吃,你俩吵起来了,我也没办法,棉花糖老板就特开心的看着你俩……”
李洒洒微笑的静静听着母亲说着他早已印象模糊的故事。仿佛真的穿越时空看到了幼年时的姐姐和自己,两个小孩因为一串棉花糖大打出手,觉得这样的情景莫名的可爱。
但随即又想到现在只能躺在病床上的姐姐,也收起了笑容。
母子二人回了家,李洒洒主动进厨房清洗李倩的餐具,又给母亲和自己各煮了一碗面,二人吃完以后都有些累了,于是各自回卧室休息了。
半夜,李洒洒突然惊醒,眼睛使劲眨了眨,却忘了自己刚才梦见了什么。醒来以后,发现客厅的灯亮着,便悄悄的穿鞋下地,打开了房门。
果然,客厅里的罗玉芬戴着老花镜,只开了一盏台灯,在灯下一张一张的翻看着一家过去的老照片。
李洒洒想去陪罗玉芬一起看,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却还是合上房门,静静退了回来。缓缓的坐在了自己床边,傻傻看着窗帘的缝隙外的世界和屋外路灯透露出的微微灯光。
然后掏出耳机,插到手机上,一首一首的听着轻音乐。
和姐姐一起长大的那些或清楚或记忆迷糊的过去,如今被他一件一件视若珍宝的捡起来。拍拍上面的尘土,李洒洒看到的是那些或欢笑或吵闹的时光里,李倩一次又一次的证明还有这么一个姐姐一直关爱的事实。
哪怕,他的存在曾经让李倩如此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