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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朱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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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城最近因一件小打小闹的事情,大半条街都鸡犬不宁。
说来好笑,这事端的上不了台面,全是因那沉香阁品相极好的守宫砂。
守宫砂是何物?未出阁少女的雪白的手臂上,那一点饭黏子大小的朱砂痣,就是“守宫砂”。这大多是给壁虎喂上七七四十九天的朱砂,再捣碎研磨调上香料,点在少女藕臂上就成了。做香料药剂生意的人都清楚,这不过是个真假参半的噱头,再怎么喂壁虎吃朱砂,点在人身上,几个浣日一过,也都褪了色了无痕迹。
只是沉香阁不同于街头其他的香料铺子,用的材料皆是上品,主人家司马嫣又是一等一的调香高手,偏她调出来的守宫砂,色泽艳丽,水洗百遍也不怕褪色。
可笑的是,司马嫣的稚子,被人用家母亲手调的守宫砂,不偏不倚点了颗美人痣在眉心。
被谁?还能是谁!
凑热闹的百姓们了然地摇摇头。两个黄口小儿打打闹闹的玩笑罢了,司马嫣竟大有生意不做的架势,撤下了守宫砂的供应,一并连那些稍微鲜艳点的胭脂水粉,也开始断销。
一时间蜀地上至妃妾命妇,下至小姐姑娘,个个哀怨得无心茶饭。这么下去,四月份踏青的时候,恐怕桃花下碧溪畔,都是些文人壮汉面面相觑了。
江立余气冲冲地绕过回廊,踏进江明的院子里。
今天这院子倒是安安静静,一点都不像能容得下江明这尊佛爷的地方。
江立余撸起袖子,攥着藤条一脚就踹开了江明的房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平时各路奇淫巧术暗器机关,今天一并歇了火,就连那个会指着自己哈哈大笑尊卑无序的小祖宗,现在居然也偃旗息鼓,可怜巴巴地缩在被子里。
江立余暗暗提醒自己,不能松懈,不能心软!
“江明!你给我滚下来跪好了!”江立余虚张声势。
“爹,我脑袋疼,”江明缩在被子里,翻个身屁股朝着江立余,“您饶了我吧。”
江立余狠下心:“少给我装可怜!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昨晚你不是还一个人吃了一整只烧鸡吗?现在就脑袋疼?赶紧给我起来!”
“爹,那只是一只烧鸡而已!”
“你还说烧鸡!你犯了错,人人都说是你老子管教不严,更骂你不明事理。我竟然不知道,我家儿子什么时候成了个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的恶霸!你还烧鸡!”
江明猛地坐起来,拢拢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粽子,声音嗡嗡地透过被子传出来:“爹,我知道了,我就道歉去。”
江立余把藤条往他脚边一扔:“你最好诚恳真挚地道这个歉!再让我听到什么,你一个月不许吃烧鸡!”
江明静坐着,等到江立余摔上房门,连脚步声也听不见的时候,江明拈起那跟细嫩的藤条,捂着肚子,笑得满床打滚。
“让我给爱哭鬼道歉,哼!”
沉香阁的小侍女领了江明,穿过迷宫似的大堂,来到司马嫣的书房。
江明被这个规模宏大的书房吓到了,他实在难以想象,什么样的人能坐在这里读完这么多的书。
司马嫣正在书案前研磨,听到侍女通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明按照规矩,一撩下摆,朝着司马嫣单膝跪下:“晚辈江明,拜见前辈。”
司马嫣不动声色地放下墨台,“不知江少爷何事拜见?”
江明道:“晚辈不懂事,前些日子犯了大错了。本来我只是与司马弟弟开个玩笑,没想到世人竟讹传是我欺负了他。”
司马嫣微微一笑:“原来是这事儿。这倒也不算什么,只是我家昳儿生来胆小懦弱,被江公子你这么一闹,现下连学也不敢上了,日日躲在小阁楼。我也气恼得很,那日言语重了些,他现在都不愿见我。”
江明低着头,心道爱哭鬼不知羞,这么点小事还天天躲着我,还抹眼泪!
“不知道江公子愿不愿意替我劝劝他?”
“啊?”江明一惊,“我……我笨嘴笨舌,恐怕待会儿又惹了他不快。”
“我知道你俩兄弟感情好,没有什么事是说不开的。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司马嫣重新拿起墨台,唤道,“重月,带江公子去昳儿房间。”
江明咬咬牙,“是,晚辈谨遵嘱咐。”
司马嫣只顾手下研磨,再没有抬起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