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杂烩]脑洞》枕九

17、哑女

　　【无简介，原创】
　　【并非修真或者古代】

　　她是个哑巴，其实本来不是，但她现在是了，以后也会是，永远都是了。
　　“唐默，你该走了！”有女人在推她，这女人的声音尖锐，话语间带着隐隐笑意，竟在幸灾乐祸。
　　她瞪着漆黑的双眼回头看，女人却带着依依不舍的眼神，差点就没挤出两滴眼泪。
　　大概，是做给门后的男人看。
　　“默，过来。”门后，男人声音冷清，语气却是柔软的。
　　她没动。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过去，享受这男人给的最后的温柔。
　　“默。”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催促和不满，最明显的表示，就在他皱起的眉头上。
　　她还是无动于衷。
　　“别惹你父亲生气！”她面前的女人弯下腰来，一手自然的摸上她手臂，却是和贴在她耳边说出话的语气一样恶狠狠的，掐了她。
　　唐家没有废物，或者说，在唐家，废物的下场就是被抛弃。
　　女人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这一下大概手臂是淤血了。
　　“城，你快别吓她了！”女人又推着她往门去，嘴里带着格外亲切的笑，“瞧把她怕的，身子都僵了！”
　　“哼！我唐家没这么没用的女儿！”男人一下就怒了，甩开袖子，看也不看的，“哑了我都不怕，你怎就不能学学你两个姐姐！争点气！”
　　男人说话间带上了伤情，又回过头看她。
　　“你且先回去。”男人不看女人，只摆手。
　　“城……”
　　“回去！”
　　“……好吧。”女人看着她，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怕怒了男人，微低着头，快步进了大门，没了踪迹。
　　男人待到女人离开了可监听的范围，这才漫步走来她身边，神情和语气都是前所未有的柔软。
　　“默。”
　　男人是她的生父，是唐家现任家主，是一个从来不善于将温情露于言表的男人。
　　他叫唐城，是唐家坚硬的城，却从来不是他任何一个孩子的城。
　　“别怪父亲。”唐城第一次弯下腰低下头跟自己的孩子说话，这也是他第一次驱赶自己的孩子，他从来没想过他唐城的孩子还有过不了测试进不了族谱的。
　　可他总归还是心疼的。
　　不论是面前这个再不能言语的女儿，还是早已知晓结果草草收拾离开的妻子——他的第三个妻子，他都是会心疼的。
　　「父亲。」
　　唐默抽动手臂，又歪歪脑袋。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清自己父亲的长相，男人面部硬朗的线条，高挺的鼻梁，锐利的双眼，这些通通都让唐默感到陌生。即使她已经和这个男人相处了七年。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她那从来都目不斜视的父亲正看着她。
　　“……”她蠕动嘴唇，想说什么，一张嘴却扯得喉咙发痒，温热的液体漫进口腔。
　　她低头，哇的一下吐了唐城半条裤子。
　　那条挺漂亮的藏青外裤，一口发黑的血正巧吐在那发亮的唐家标记上。
　　唐默的半颗心都冷了，头皮发麻，小小的身子抖成了筛子。
　　然后，她被狠狠地，用力的，拍飞到街道的另一边，连带着她身后的半堵墙也被砸碎了。
　　“喝！废物！”唐城碎了她一口，抬出去的手上沾了猩红的血，那是唐默的血，“我们唐家的人，纵使内脏碎尽，也要把涌上来的血咽回去！”
　　“也罢，你走吧。”他甩手，这次，真的再也不看她了。
　　唐默躺在碎石块里，嘴里止不住的溢血，身体疼得她快哭出来，她也确实哭了出来，不过是因为心脏疼得厉害。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疼痛，无法言说的疼，眼泪止不住掉落的疼。
　　她没怎么哭过的，即使被母亲丢下被唐家人唾弃她都从来没有低下过眼睛酸过鼻子，但是现在，她躺在硌人的石堆里，就这么仰躺着，眼泪不停地流，本就灰色的天空更加模糊不清。
　　最后，她哼哼唧唧着，不管喉咙处翻涌的血沫，硬是挤出了支离破碎听不成文的撕喊声。

　　「凭什么……凭什么是我……」

　　“……默！”女人惊喜的叫道，她整个人扑到了唐默身上，压得唐默差点吐血，“啊，抱歉，妈妈太急了！”
　　女人苦笑着，对上唐默黝黑的双眼又立刻绽开刺眼的笑容，她又是欢喜着的。
　　“默，看看，我们现在在哪？！”女人站起来，张开双臂在屋子里打转。
　　这是一间不错的屋子，桌椅摆放，细腻的木质雕刻品，精致装饰，柔软床铺。虽然比不上唐家，但，住得上这种房子的人也绝对不平凡。
　　「妈妈。」
　　唐默抬抬手臂，示意女人过来。
　　女人妆容精致，丝毫不似一个被赶出家门身无分文的落魄女子。
　　唐默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下沉，移开看着女人的视线，却看到自己手臂上缠绕的刺眼绷带，白得涨眼。
　　“默，你快别动了！”女人惊白了一张俏脸，本来满是笑容的面上顿时染上泪水和愤恨，“你那冷血无情的父亲！竟然把你打成这样！”
　　“呜呜呜……我们什么都不要，都走了！都答应离开了！他怎么能，怎么还……！”
　　「是因为我弄脏了唐家家徽……」
　　高傲的唐家人，怎么容许有人弄脏家徽。唐默暗自摇头，又不免心生笑意，她的父亲啊……为了唐家付出一切，现在只打飞她，已经算是轻的了。
　　唐默在心里笑着，很想解释，可张开嘴，也只有一片哑声。
　　“怎么能这么狠心！唐城……混蛋！混蛋！”
　　「妈妈……你怎么能这么愚蠢？」
　　女人哭喊着，却再没流下一滴泪水，她抱着唐默，紧紧的，揉进骨头的紧实。
　　她的声音还是冷静的，根本听不出刚刚哭过的沙哑痕迹。
　　“……默，你二叔说了，他会帮我们，他会倾尽全力的教导你，他会教你唐城不愿教给你的！他会把我们母女当做自己的亲人！”

　　「妈妈，你忘了大伯是怎么死的了？」
　　“默，乖……跟你二叔学习！咱们一定要让唐城后悔！他相信了那个可恨的女人！他放任那女人夺走你的声音……啊--！我的女儿！你太可怜了……”

　　「妈妈，真的可怜的，是你啊！」
　　“不能放过他们！我们要给自己出气！我们要让他们明白，他们的选择是错的！让他后悔！后悔！”
　　「妈妈，父亲那样的人，是不会后悔的。」
　　“默，妈妈只有你了……”
　　「而我什么都没有。」
　　唐默觉得自己的生活终于真正的陷入了昏暗，她默默地垂下双眼，收起了眼中仅剩下的微弱光芒。
　　她曾以为，被唐家驱赶，被母亲抛弃，她终于算得上是获得了自由。
　　她还想着，给自己起一个漂亮好听，叫起来朗朗上口的名字。
　　她还想着，靠着父亲教她的功夫远走高飞，看遍大江南北。
　　她还想着，她可以边走边学，父亲昨天还尽职尽责的教了她新的功夫，她还没真的学会。
　　她还想着……
　　可惜，她愚蠢的母亲并没有真的蠢到抛弃她，而是提前逃出唐家逃离现场，出来寻找自以为坚固真诚的帮助……她的二叔。
　　那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唐家人，甚至比唐城还要像唐家人——实力至上的唐家人。
　　「太蠢了啊……」
　　唐默在黑暗中僵硬的反转浑身是伤的身体，她后悔着，甚至用牙齿撕破了自己的下嘴唇。
　　「真该请求父亲留下我的。」
　　可是如果她没有离开唐家，没能被母亲带回，那么二叔又该怎么对母亲？
　　那个可悲的女人，她的一生都将是悲惨的，可那悲惨的人生的所有伤痛，都将要别人替她承受。
　　而那个别人，那个要替她承受苦难的人，就是唐默。
　　「我宁可在唐家受尽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