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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前文有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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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甚好。”对视一眼,彼此都知道这不过是个试探,彼此也都知道眼前之人是敌非友。
我移开视线,落在白玉浮雕莲叶图茶盏上,好像突然对它产生了兴趣,盯着它,眉也不抬。
猪无戒觑度着我的神色,小心翼翼的挪到离我最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臀部刚一沾到椅面,就舒了一口气。
右护法落座后,左右望了望,似乎有意缓和气氛,便笑道:“刚才进来的匆忙,不知是否打扰到两位?”
嘴上说着打扰,臀部却像老树生了根一样扎在了椅子上,丝毫没有抬腿走人打算。
我猛然“惊醒”过来:“无妨,奴家此番前来,本就是要知会你们的,也算不得打扰。”
“少主近日出关,教中欲遍邀群雄前来参加盛宴,一是庆贺少主功力大进,二是昭显我魔教声威。”我先解释了一句,将他们的表情都收入眼底:“你们务必也要前去参加。”
猪无戒和牛旋风面面相觑。
右护法正欲端起茶杯突然放下。
不过他立即又笑了。
“少主出关了?”右护法神情欢喜,殷切地将我望着:“这果然是喜事一桩。多谢左护法前来告知,在下当日定然会去赴宴。”
电光火石间,我却想起此人当年正是因为救了黑小虎一命,才被封为魔教左护法。也难怪教中对他不服者甚多,聪明一点的就维持个表面尊崇,私下里却不知如何了。
这么说起来,他还真不知该谢黑小虎,还是该恨黑小虎……我眯了眯眼,对他留了个神。
正思量间,冷不防那猪无戒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可七剑传人……?”
我轻哼一声:“亏你们奉命追查七剑传人,竟连人在哪都不知道,玉蟾宫中人根本不是长虹剑主!”
这句话犹如一个霹雳弹落在地面上,炸得众人头晕目眩!
猪无戒猛地从椅子上窜了起来,也不顾不上对我的惧意,大声道:“此言当真?!”
我稳稳将茶盏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玄狐!”
一直静静侍立在我身后,甘当背景的玄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属下参见右护法,三堂主、四堂主。”
猪无戒紧紧盯着玄狐,嘶声道:“我记得你是左护法身边的侍卫,你可知道,谎报军情是什么大罪?”
玄狐不慌不忙,镇定自若:“回四堂主的话,今日正是四堂主与右护法比武之日。”
提到这里,在座两位皆是脸上一红,猪无戒窘迫道:“你提这个做什么?”
玄狐道:“四堂主莫急,且听属下继续说,这件事正与二位相关。护法(这里指我)听闻右护法与四堂主因玉蟾宫宫主比斗,担心两位产生矛盾失和,便叫属下前去打听消息。”
“属下奉命前往,却不巧撞见蓝兔与假‘虹猫’逃离,幸亏猪堂主早有先见之明,没叫他们得逞。”
玄狐先捧了猪无戒一把,让猪无戒摸着后脑勺嘿嘿乐了。
玄狐后面紧跟着说出的话,却让众人神色一肃:“后来属下跟随两人回到玉蟾宫,却因此亲眼得见那位假‘虹猫’自称紫兔,称呼蓝兔为宫主。”
营帐内陷入死一般的静默,明明外面一片阳春三月,春暖花开,里面却是数九寒冬,冷风凛冽。
右护法手指顺着展开的扇面,一格格摸过去……猪无戒矮胖的身躯仿佛又缩小了些,在椅子上团成一团……牛旋风咬着手指,似乎在发呆,只是脸色,白得像个死人……
沉寂半晌后,还是右护法先开口:“这件事说不通啊,她们为何要假扮虹猫?”
我目光流转,见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微微一笑。
那笑不过转瞬,却被右护法看到。
“左护法有何高见?”右护法合拢折扇,狡黠的冲我眨眼。
我一怔:“高见不敢当。事已既此,诸位何不从玉蟾宫此举,会获得什么好处开始想起?”
右护法神色变幻不定。
猪无戒刚伸展开的身躯又缩了起来。
唯有牛旋风还没明白过来,冲我嚷嚷道:“护法,你也知道俺老牛这方面不开窍,你就直接说吧。”
我无奈的看他,叹口气:“你只想想,既然虹猫不在玉蟾宫,那一定是在某个地方养伤,一来玉蟾宫此举可将我们的视线转移,好叫虹猫安心恢复伤势。”
“……二来嘛,玉蟾宫宫主蓝兔比武招亲,同时她就是冰魄剑主的消息也传遍天下,虹猫若听到了,自然会来找她。”
“正是如此!”猪无戒精神一震,团成一团的身躯像根弹簧一样弹开:“虹猫一定会来找娘子,只要我们守株待兔,一定可以抓到他!”
牛旋风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猪老四,你竟然还想让她做你娘子!”
“牛老三,这是我的事,我警告你,不准伤害我娘子!”
……
“好呀!都是自家兄弟,就别为了这点小事争执。”右护法一副和事佬的样子,笑着去拦:“何况盛宴在即,我们若能抓住虹猫,将他送到教主面前,岂不是喜上加喜?”
我又一笑:“此言有理。”
“不过就算要守株待兔,可这场地也该由我们来决定。所谓出嫁从夫。既嫁给了猪无戒,那便是我魔教中人,自然也该到我魔教总坛举行婚礼。”
“这不妥吧!”右护法皱眉。
“有何不妥?”我深深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为了抓住虹猫,想来就算大当家的知道了,也会赞同吧!”
右护法神情一凛,一时竟做不得语。
……
子夜时分,我踏着一地碎银般的月色,飘然回到客栈。
正要推门而入,我忽然手指一紧,屋内有人……深吸一口气,我表面继续不动声色,像什么也没发现一样,丹田内的真气缓缓运转,流经遍全身。
门开了。
一线昏黄的光盈满室内,白衣少侠正坐在桌前,抬眸时微微上挑的眼角,衬着烛火莹莹的光,如四月枝头烂漫的桃花。
我被这迎面而来的男色冲击,竟傻傻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站起身,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到桌前。
我这才注意到桌上放置的酒菜,宫保鸡丁、蜜汁火烧、清炒河米……都是我喜欢的菜色,而且底部一直用温水烫着,直到现在,菜碟上都冒着腾腾的热气。
虹猫微微一笑:“这么晚了,你还没用过膳吧,赶紧吃点!”
等等……直到我握住筷子,才意识到要吃饭的话岂不是要在他面前摘下帷帽,而且我为了隐藏身份,几乎从来不和虹猫一起用膳,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的菜的?总不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我隐隐有种事情超出控制的不妙感,连忙放下筷子,转移话题:“你的伤势如何?”
这话题转得有些生硬,虹猫却像没察觉到一样,温声道:“之前我的左肋处疼得厉害,幸好有你在,才没有被人发现。”
我皱皱眉,虹猫左肋上的伤,正是当初中了猪无戒蝴蝶镖的位置,因为蝴蝶镖上的毒药,伤势一直反反复复,无法愈合。想到这里,我便怎么都看猪无戒不顺眼。
看来……拿到解药的事得尽快了。但这里不行,这里是猪无戒的大本营,我不好动手,容易引起怀疑,看来只能等到总坛了!
主意一定,我浮躁的心思渐渐清晰,这才想起他怎么会在我屋里?
虹猫坐在对面,伸手为我挟了一筷子蜜汁火烧,主动解释道:“我收功之后,发现你不在屋里。因为天色已经晚了,我担心你,便在屋内等你回来。酒菜也是店小二后来送上来的。”
哦……我木木的点了点头。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我好歹也是他救命恩人,以虹猫重情重义的性格,担心我是应当的。至于酒菜,大概是玄狐点的吧,他自然知道我的喜好。
如此自我说服后,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你让店小二将酒菜撤下去吧,奴家已经在外面用过了。”
虹猫一直给我布菜的手顿了顿,然后将碗往他那边一挪。
我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他便笑:“正好我还没用膳。也不用麻烦店小二再跑一趟,这么晚了,小二也该睡了。”
我默然,虹猫直到现在还没用膳的原因,我大概猜到几分。他说一直在屋里等我,可以他的性子,定然出外找寻过。
想到他身上的伤,还有冒着被魔教发现的危险,我咬了咬唇,难得的有些感动,走到他身旁挽起广袖。
执起酒壶,一线琼浆从芊芊细指间泻落,跌在酒杯中声音琳琅。
我将酒杯推过去,“有菜焉能无酒,喝一杯吧。”酒能安神,正适合他,虽然他不提,可我也知道他刚丧父,这几晚定是夜夜梦靥。
虹猫瞟了我一眼,没有拒绝,两人间沉滞的气氛有了变化,都没有再说话,一片静默里,隐隐透着股令人舒心的愉悦与安详。
他大概是第一次喝酒,中途被酒呛了一口,还要再喝,被我将酒杯拿走。
“你身上有伤,还是不要多喝。”
沉默着用完这顿膳,我送虹猫出门,本以为今夜的变故已经结束,正打算回房洗漱歇息。
突然,外界传来一片震动。震动并不剧烈,但足以惊醒小镇上的武林人士。
我大惊,连忙冲向门外,却晚了一步,只看到白色的身影突然拔地而起,如一朵云轻盈的飘向夜色里的玉蟾宫,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我不由驻足,目光落在远方,倒抽一口气。
远处火光冲天,染红了半个苍穹,声音鼎沸,连绵不断的震动正是从那传来。
我不合时宜地想起我那杯酒来,看来这杯酒是白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