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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番外 曾记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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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了场雨,湖面上漂浮着浅浅的氤氲,如丝、如烟、如絮。瘦西湖平静的如同一面碧绿的镜子,漾不起一丝波纹。空气中仿佛都听得到两岸垂柳的窃窃私语。
忽然一枚石子划破一泊静水,在水面上以极快的速度跃动激起几个水花,才咕咚一声深入了水中。
镜面上划出了几个弧,不断的扩散延伸着,最后又慢慢归于平静。
朝发声处望去,两个少年的影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穿着米黄色长衫、个头稍矮的一个双手揽在脑后,踮起脚眯着眼睛数了数,笑了笑:“哈,打了四个,我很厉害吧!”
无人回答。
少年撇撇嘴,回过头无奈的看着坐在湖边大石头上,捧着一本《兵法》读得津津有味的身影,眉头拧了起来。
“喂,你天天除了练功就是看书,不累啊?”
被问的少年难得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却仿佛还在思考着什么问题:“难道你的《陶朱简史》看完了?”说着,伸了伸有些麻木的腿,用手划拉了一下身上的佩剑。
黄衣少年闻言脸立刻皱成了苦瓜:“明明是出来玩的,提这些做什么。你要是怕输就直说,少拿老头子的法宝来威胁我!”
话音刚落,只见一颗石子飞快的跃入水中,在水中点起数个圆圈。
“一、二、三、四、五、六…啊……”
黄衣少年不觉瞪大了双眼,有些不甘的数着。
“……”拿着书的少年拍了拍手,继续捧起书看了起来。
呼的一下手里的书被抽走,少年瞪着眼前的人。
“嬴仲!你又要干什么!”看来是有点生气了。
被唤作嬴仲的黄衣少年一脸不甘,把书卷在了手心里:“天策你出身将门又从小习武,力气当然比我大,扔的当然比我多,我才不服!”
楚天策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比赛打水漂还不是他的主意。
“把书还我。”
“才不,有本事你来拿啊!来来来…”嬴仲翻了一下圆溜溜的眼睛,像个猴子一样的上蹿下跳起来。
楚天策少年老成的脸上难得有了点好斗的表情,劈身上去抢夺。两个人的身影在湖边你追我赶,笑声在湖面上飞翔。
忽然另一种声音参杂在了其中,两人放缓了脚步,安静下来听着。
那是歌声,一个少女的歌声。
宛如天籁的声响随着水面飘来,那么空灵飘渺。
两人停止了争夺,循着声音望去。
一叶小舟飘荡在水面上,舟舱旁的竹篓里点缀着刚刚采摘下的荷花,荷蕊潋丕,吐露芬芳。船头、船尾各一人,船尾站着的男孩撑篙,轻打散水中浮萍,小船在水中划出一条痕迹。船头背对他们坐着一个女孩子,她长长的棕发随意的挽在耳后,发梢俏皮的卷了起来。她一边唱着歌,一边拿着一只荷花轻轻嗅着,双脚在碧水中嬉戏着,显得异常白皙。
嬴仲的头歪到一边,楚天策的眼睛也睁大了。
随着歌声的临近,小船上的两人越发清晰起来。男孩子身材高大,一张脸倒是儒雅得很,看起来很善良。女孩子虽然未看清楚,但她纤细的身材、白皙的皮肤看得更真切了。
女孩子忽然转过了头来。
嬴仲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一张小巧精致的瓜子脸,两颗琥珀色的大眼睛转了转,樱桃小口弯起来,带起两个酒窝,便如那面团上按下个小坑,可爱极了。
“珉哥哥,那里有两个人诶!”小女孩停止了歌唱,对着船尾的男孩喊着。
男孩子也看到了岸边上呆立着的两人,双眼一弯,划着船靠了过来。
大约是年纪相仿,他热情的邀请两人上船一同游玩。
楚天策慢慢恢复了冷静的表情,率先进了舱里;嬴仲则是一副被打懵的表情,坐在了楚亦然身旁。
那姑娘跟了进来,托起腮帮子眼神在两人身上丢溜溜乱转。
嬴仲忙作揖道:“敢问姑娘芳名?”
女孩子咯咯笑了起来:“你这么严肃干嘛?我复姓欧阳,名雯娜,”她努努嘴,“你们呢?”
“在下嬴仲。”
“楚天策。”
女孩子大大方方的点头,一一问好。
这时,撑篙的男孩将船泊在了湖心,也进了舱里,挨着女孩子并排坐下。
“在下骊珉,今日同小妹游湖遇到二位。我们既是有缘相聚,那交个朋友。”虽然年纪不大,但他礼数到位,进退有度,倒是有模有样的。
“小妹?!”欧阳雯娜小声嘟囔着,好像不太高兴。
“真是太好了。”嬴仲性格倒是开朗,到也没太在意,一会便与他们打成一片,倒是楚天策安安静静,最多露出个淡淡的微笑,眼神不经意的在欧阳雯娜与骊珉只见滑过。
四个小孩就算这样认识了。
楚天策的爹算是个将军,时不时出外打仗练兵。时局不太平,人也过得忙碌,差点没高喊“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了。
立夏刚过,楚老爹又被调到了西北军,带着楚天策去征西大元帅家里做客。
大人们聊起天来便是天南海北,楚天策书没带来实在无聊,小孩子又闲不住,一会摆弄拇指一会蹭蹭地砖。看见没人搭理,不一会便自己磨蹭着跑到后花园去了。
这刚一跨进院子就看见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一个身影从一丈来高的树上掉了下来,虽然中间被树枝勾勾挂挂,但还是像个石头一样垂直掉在了地上,想必摔得不轻。只见那人挪动着身体爬了起来,吐出了嘴里的头发,长出了一口气。
一定很疼。
楚天策本是不爱管闲事之人,还自顾自走着,对此视若无睹。直到那人站起身喊他的名字才停了下来。
衣服挂了几个口子,白嫩的脸蛋子上也切豆腐似的划了几道,还脏兮兮的,但漂亮纤细的样子倒是没什么变化。
楚天策也吃了一惊,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欧阳雯娜,于是快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楚天策打量着她浑身的狼狈,语气中带有几分关心的味道。
“这里是珉哥哥家啊,我自从没了爹娘后一直住在这里的。”虽然说得轻松随意,但楚天策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
“那你干嘛要爬树?”
“这个呀…”欧阳雯娜小心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毛绒绒的小东西,“它从窝里掉出来了。”
楚天策看着那绒球似的小鸟,伸出手来:“你把它给我好了,我帮你放上去。”
欧阳雯娜盯着他,浅棕色的瞳孔先是睁大接着微微弯了起来,嘴角旁凹下去两个浅浅的印子。
楚天策被看得脸上发热,顿了一会,又板起脸补了一句,“反正不会武功的人很费劲的。”
欧阳雯娜倒也不生气,只是耸肩道:“珉哥哥告诉我,做事要坚持不懈越挫越勇,所以我还是自己来的好。”
说着收起小鸟又走到了树下,拍拍身上的土痕,捋起袖子又在手上啐了两口,也不管身上穿着裙子便手脚并用的向树上爬去,俨然一副市井样。
楚天策看出她性子倔强又说不听,只能在树下看着,暗中捏了一把汗。
她虽说是女孩子手脚倒是意外的利索,纤细的身体没几下便够到了树枝,然后灵活的攀了上去,找好了落脚点,使劲探出身体伸长手臂,将小鸟小心的放回窝里。
本来的一切相当顺利,可正准备收脚时用力过猛,脚下的树枝却突然折了一半,她脚腕一滑身体一歪,从树枝间掉落了下来。
楚天策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接住了她,防止自由落体式再一次的发生。
自己不过也是个十来岁的少年,接着那人也实在不轻松。
趔趄几步站稳了,楚天策把人放下,定睛一看——人是接住了,但那一张瓜子脸苍白到不行,出了一脑门子冷汗。
往下看去,只见她脚腕子奇异的扭曲着,大概是脱臼了。
试着碰了一下,便听到吸气的声音,回头见她脸色又白了几分。
楚天策心跳的扑扑快,他轻轻抬起欧阳雯娜的腿,问道:“我帮你接回去吧?”
欧阳雯娜显然是疼得紧了,连话也说不出,但一楚天策颤颤巍巍的一碰便浑身直哆嗦。
楚天策见她那样也不敢动手,捧着一条腿犹豫着。
“小雯!”忽然一个身影跑进,一抬头便见骊珉满头大汗冲了过来。看到她的脚,脸上的申请严峻了起来。
顾不上打招呼,他蹲在欧阳雯娜的脚边,用手抚摸她凌乱汗湿的头发,帮她将发间的细碎枝叶拿掉。
“这是怎麽了?”他的尚未稚气全脱声音似乎带有一种令人安定的作用,让人不自觉便放松了神经。
“我…我放小鸟回巢,不小心就…”
“小雯真是勇敢。小鸟又能回到妈妈身边了,是小雯救了他的。别这样哭丧着脸啊,你仔细听,小鸟鸣叫着感谢你呢。”一边笑着一边用赞赏的眼光鼓励着她。
这样一说,小姑娘的竖起耳朵,转过头去,仔细聆听着。
见她的注意力转移了,骊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飞快的将她的腿托起,指间用力,将踝骨合了上去。
只听清脆的“嘎巴”一声,欧阳雯娜小声的惊叫着回过头来,眼角有些湿润。
骊珉抱住她的头,轻轻拍着她的背,笑着道:“小雯很勇敢啊,小雯才不会哭的。”
欧阳雯娜连忙眨眨眼睛,眼眶还红着:“谁说我哭了,我才不会哭呢,第一次从树上掉下来我都没有哭。”
骊珉点头:“小雯是我见过的最最勇敢的女孩子。”
楚天策看着两人,托着欧阳雯娜腿的手,缓缓的缩了回来。
“说真的,册封这事我早就料到了。”嬴仲负着手坐下,狐裘翻毛领口的大衣抖动着,衬托着年轻的脸庞丰神俊朗。
“何以见得?”楚天策在对面落座,看着他。
“咱们与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便想,这世上难寻得比她还漂亮的女子了。你当时不也看得呆住了?”
嬴仲调侃了一句,便见楚天策动作卡了一下。
“那时我俩皆是黄口小儿,哪懂得这些。”
“你的说辞倒是颇有些欲盖弥彰之意啊,楚、兄…”
见楚天策不搭理,嬴仲接着说道:“不过还真是壮观啊,三军凯旋那日。城中遍处甲胄,鲜花满天,支起的流水帐子里均是美酒佳肴,说起来我家也出了不少银钱。”感慨一声,还咂了咂嘴,“最棒的莫过于皇城下的那个赤金台,节目的确精彩。虽说什么曲艺班杂耍队节目不错,不过我觉得最棒的还是欧阳雯娜那一曲《壮士出征》,人美曲优,可谓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啊!”
“的确。”当时,自己的眼睛又哪里离得开那个秀美的人呢。
“皇帝还亲授了她‘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呢,这一下…”嬴仲挑眉,“你是高兴呢?还是难受?”
低下头品了一口竹叶青:“与我何干。”
嬴仲嘿嘿的笑了起来:“你别装了,你对她那点意思不是一天两天了。看你每次眼巴巴看着她的眼神…还躲躲闪闪的。”
放下酒杯,却依然说不出话,英俊的面孔上难得的窘迫。
“喜欢就告诉她啊,咱几个也算的上是青梅竹马了,男子汉大丈夫为这么点事就婆婆妈妈的。”嬴仲用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几下。
“…可是,她的眼中只有一个人。”终于开口,却透出难言的苦涩。
的确,若不是骊珉初战告捷立下赫赫战功,欧阳雯娜又怎会出现在迎军的舞台上呢?
码头两岸的垂柳越长越密,叶子追着树枝直垂落到地上,风一吹过便摩擦着草地沙沙作响。
“天策哥,你要保重啊。”纤细白皙的手指握住略粗的大手,指尖莹白如葱管。抬起头,俏丽的眼眶红了一圈。
想伸手抚抚她,犹豫再三却还是放了下去:“你也一样。”
“可是…我们都到了姑苏城,这里便剩下你一个了…”
笑了笑,楚天策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我随时可以去看你们的。”
“好吧,一言为定了!我们的婚礼你一定要参加啊,到时候,你一定要去我们的馨雅圆去看看,我和珉会等着你的。”
苦涩的笑了一下,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揽住了她瘦小的肩膀,骊珉看着楚天策,憨厚诚恳的脸上神色复杂,眼神中有不舍、有鼓励、还有些愧疚。楚天策到一直觉得,他察觉到了什么。
“天策,好好练习技艺,以后咱们战场上还要比肩抗敌,协同作战呢!”
“好,一言为定!”两个男人击掌宣誓,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嬴仲从船舱里探出了头,催促着两人上船,一边不由得看着楚天策的模样,暗自叹气。
那一天,楚天策笑得畅快,特别畅快。
欧阳雯娜出嫁东丹那天,楚天策在宫门口跪了大半天,话早就说的口干舌燥,最后还愣是被值班的小太监给架了出去。
皇帝的理由自然是万分高尚,为了国家为了人民,牺牲一个女子又算得了什么。何况是让她去做王妃,又不是做奴婢。
你一个小小的少将军懂什么?
狠狠一跺脚,膝上的尘土倒是震下去不少。
骑马赶去北门,远远便看到黑压压一片人群,阵仗不小。当中间一定红帏华盖的马车显眼的很。
策马过去,只见车上的人打扮的红霞披身玉润珠圆,略施粉黛的面颊倾国倾城。可她却红着眼眶,瞪着城门边一人,仿佛带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楚天策上前,看着那张消瘦的脸颊,轻唤:“…雯娜。”
秀美的人儿眼神转了回来,微微启唇,许久才道:“天策哥,可惜…我说的话没办法兑现了。”
默默的摇头,叮嘱的话不停说着,想到什麽便说什么,毫无章法。
欧阳雯娜终于又笑出了声,小声说:“你呀好似要嫁女儿的老头了。”
抬头看着她,有句话在嘴里转了千百个弯,还是生生咽了回去。
号角响起,列队,启程。楚天策默默退到一边,看着欧阳雯娜的眼神又飘向了门边那伫立的人影。
就在经过门边的那一刻,欧阳雯娜忽然探出头来,大声喊道:“你说会一生一世陪伴着我的,难道就只是句谎言吗?!”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门洞中回荡着,如同颤抖的哭泣声一遍遍重复。
倔强的她、坚强的她,最终还是流下了泪水。
随行的人员没有丝毫滞留,依旧缓慢而规整的前进着。
人散了,空旷的城墙内风过无声。
那个身影痛苦得浑身发抖,双拳捏紧。忽然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追了出去,破开层层人群,拉住了早已泣不成声的人儿手掌,竭尽全力的吼道:“我不会食言!!小雯,你等我……无论上天入地,我会永远陪着你的!你等我!!”
队伍乱作一团,几个士兵硬生生将骊珉强健的身体拉住。他也不挣扎,只是倔强的直立着,一直注视着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如同一具雕塑。
楚天策远远看着一切,嘴里小声的念出那句百转千回都无法吐露的言语:“雯娜,为了我照顾好自己,因为我一直…爱着你。”
风卷走了那低语般的声响,除了他,没有人听见。
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自两国和亲之后,许久没有战事。
嬴仲接管了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光酒店便开了十几家。
一年后,楚天策娶许素茹,把房间里挂了多年的画像取下来,放入了祠堂隐秘处。
一年半后,骊珉执意闯入敌营被俘,遂叛国投敌。皇帝盛怒,降罪于骊家老小,发配边疆。
楚天策得到提升,二十来岁便当上了征西军的兵马大元帅,史无前例。
再过半年后,嬴仲北上,将经营网覆盖京城,顺便探访老友。
“如若不是骊珉出走,你也不会这么快便当上元帅一职。”嬴仲就事论事,微有些发福的脸庞红光满面。
“别人都将他当作是叛国通敌的叛徒,但他只是想履行诺言而已。”楚天策冷漠依旧,只是略显急躁。
嬴仲动动眉毛,仿佛对此不甚赞同。刚要开口,只见家奴领进一个青年,那人穿着一身洗白了的青灰色料子,面容端庄。
“这人是谁?”斜睨了来人一眼,楚天策严厉的问。
“回禀少爷,此人说自己精通铸剑之术,家藏数把神兵利器,因此让小人帮忙通传。”
“小人苏行之,因家父染上恶疾,才想得将家珍出卖,以换家父巨额的医药开支。”
楚天策颇为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淡然道:“我没兴趣。”
苏行之显然未料到开头便碰上了钉子:“楚将军年少有为,待日后上阵杀敌之时,必定用得到削铁如泥的宝剑。”
“把他带下去吧,聒噪得很。”眉头拧了起来,依然是冷淡的语气,分毫未变。
苏行之被家丁拉扯着抬头,双目中充斥着绝望的愤恨。
“原来大元帅便是如此的冷酷无情!”
嬴仲明白楚天策冷血的心性,尤其是在欧阳雯娜离去后更是对一切漠不关心,于是便帮忙圆场道:“小兄弟你莫着急,我这里倒是有些银钱,你便把那宝剑卖与我,救个急吧。”
苏行之默默接过钱来,对嬴仲感激的笑笑,未再看楚天策一眼,大步离开了厅堂。
“你何必如此。”嬴仲无奈,看着楚天策摇头。
“旁人与我何干?”
“也罢,对了,素茹是不是有喜了?”
“嗯。”并无太多的喜悦。
“太好了!今日咱们也来个指腹为婚,等日后我也娶妻生子,要他们凑成一对!”嬴仲笑了笑,拍拍手掌。
楚天策点头,面上依旧是不咸不淡。
嬴仲自知笑得没趣,悻然放下手,道:“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
楚天策蠕动嘴唇数次,最后艰难的说:“我曾经一直不甘,为什么雯娜只喜欢骊珉,我输在哪里呢。现在,我倒是明白了,输的心服口服。”他仰起头,重重呼出一口气,“他拥有我所没有的勇气与魄力。”
老皇帝驾崩,新帝即位,日子还照旧那么过着。
因为两国多年无战事,楚天策被调到兵部做了尚书。
多年来一直不断留意着东丹的消息:东丹王册封欧阳雯娜为荣妃,集三千宠爱于一身;荣妃诞下三皇子,母子安康;荣妃提议改革政治,发展邦交;荣妃再次怀育龙种,东丹王对此视若珍宝。
之后,便是再无音讯。
许多年后的一天,下了早朝之后。楚天策骑马走过僻静的街道,年轻的脸颊上早已沾染上了岁月的痕迹,越发刚毅而沉着。
远远看到一个瘦小的孩子被人推搡着,大约比自己的儿子小了一两岁,身上挂着标价牌,不住哭泣。
祺朝盛男风,小倌楼交易娈童的事例也屡见不鲜。
看多了生生死死,悲欢离合,这等小事自然入不得眼。
策马经过时,不经意的瞟了那孩子一眼,瞬间呆立。
一样的微卷综发,一样的琥珀色大眼,泪珠子不停的溢出眼眶,似是白玉落珠。
楚天策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双清澈哀切的双眼,像极了那人离开时的模样。
没有丝毫犹豫,问了价钱,便将那孩子买了下来。
留个念想也好。
楚天策看着那个与欧阳雯娜八分像的孩子,伸手将还在原地愣仲瑟缩的他提上马背,尘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