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到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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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
这个被哲学家反复咀嚼了几十个世纪的命题毫无意义，至少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只有置身事外的人才能毫无紧张感地长久困惑于这个经典的因果困境。”
身穿黑色西装，头戴礼帽的男人双手交叉搁于膝上，他说的风轻云淡，被绷带完全裹缠的脸上，随着他说话而开合的嘴唇在绷带下翕动着。
“您说的没错。”物易赫萝斟了杯茶水，将杯盏向前推了推，“请用些茶吧，先生。”
男人笑了笑，隔着绷带发出的笑声显得有些发闷。
“多谢好意，不过如你所见，赫萝，我不方便取下绷带。”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脸“为了表示我此来的诚意，连这张丑陋的脸也一并隐去了，如此才不至于唐突。说来真是遗憾，上次见到你还是二十多年前，如今却是连眼睛也一并被毁了，像这样面对面坐着，也无法再看到你的模样。”
物易赫萝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
“您该知道的，我与那时没有变化。区区二十年的时光，于先生和我而言，都没有太大意义。”
无波无澜的红茶杯中倒映出物易的一张脸，仍是二十岁的光景，皮肤是少女特有的细腻，连同白金色的发丝也仍然富有光泽，唯一可以看出岁月痕迹的是瞳孔，碧蓝的色泽也掩饰不了眼眸深处暗沉的深蓝。
“你只说对了一半”男人的手指敲击着座椅扶手“「无意义」只针对「衰老」而言，这二十年里发生了许多事，那些都是你我的「意义」”
物易赫萝端起茶杯轻呷一口。
“您也只说对了一半”热茶蒸腾起的白气在背光中氤氲，她眯了眯眼，“二十年间发生的事情只是您的「意义」，不是我的。”
“别这么说，好孩子，我这次前来，不正是为了为你填补这段生命中缺席的「意义」吗？就算你一直避世索居也应该知道，十八年前我与欧鲁迈特的那场战斗。”
物易并不说话，手指摩挲着茶杯的瓷壁。
“自那之后我蛰伏这么多年，做了充足的准备——不然我也不会上门邀请你。十八年前那次就当作我打了场前锋，现在是时候邀你一同复仇了。”
瓷杯被轻轻搁放在衬碟里。
“对不起，我不懂您的意思。”
“装傻是毫无意义的，毕竟现在这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你的痛苦。欧鲁迈特，他剥夺了你生存的意义，打碎了你的梦想，荒废了你的努力，赫萝，你恨他，不是吗？”
“您说笑了，先生。我没有「恨」这种情绪，我只被教导如何做一个英雄，尽管他的出现抹杀了我的价值，但我的确并不恨他。”
男人摇了摇头，发出颇为惋惜的长叹。
“时至今日，那些根植于你成长过程中的洗脑，那些剥夺人类本性的所谓英雄精神，竟然还支配着你、消耗着你。看看你，孩子，尽管看不到你的模样，但我猜你的脸上一定没有笑意，这个罪恶的社会，将你当作工具打磨又绝情地丢弃。想想看吧，赫萝，在育成所里经历过的惨无人道的生活，这个扭曲的社会不值得你奉献，付出了一切却只能龟缩于此，你应当感到不甘心才对，所以，你应当站出来，与老夫、与我们一同颠覆那些虚假的英雄主义。”
失去了眼睛的男人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是他因为丧失感官而变得无比敏锐的其他感知也未能从沉默中捕获到对方的一丝动摇，如同死水般沉寂，名为物易赫萝的女人像是已经彻底死去了。
显然，他的讲话没有能够打动对方。
“是老夫太过激动了吗，那么换个说法，赫萝，正义派生于邪恶，正如one for all派生于all for one，英雄生于乱世，欧鲁迈特将孕育了他的一切当做踏脚石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他义正言辞地充当着救世主的角色，却忘记了正是这乱世赋予了他如今的成就。你承认这点吗？”
“对合概念从来都是相互依存的，或者说，是您所说的派生关系，这点我的确无法否认。”
男人嘶哑着嗓子笑了起来。
“老夫仍记得，二十多年前见到你的时候，你说过——纯粹的东西才最吸引人。是老夫疏忽了，你避世这么多年，贸然邀请你加入恐怕也会让你一时间难以接受，因此我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我想让你见一个人，一个纯粹的、尚未打磨成型的原石。”
物易赫萝挑了挑眉。
“您在跟我谈条件？”
“不要这么说，老夫只是希望你见上一面，那孩子，名为死柄木弔的孩子，他的眼神一定能够打动你。”
男人说着，从西服的内袋里拿出手机，征询意见似的朝物易赫萝晃了晃。
“您请便。”
男人拨通了电话，简单说了两句，挂断后不消片刻，在物易赫萝的这间会客室内就突兀地涌起一片紫黑色的浓雾旋涡。
物易赫萝并不说话，碧蓝的眼眸紧盯着那片浓雾深处。
直至雾漩消散，从那里走出了两个人。
[传送的个性吗……]
“老师”白发的少年看上去有些恹恹的病气，始终垂着头，见到男人后便乖顺地立在对方身后。
“弔，来见过这位大人。”
少年人纠结着，终于拽下遮掉大半个脸的兜帽，微微抬起头。明明是少年人的身形模样，皮肤却像干涸的田垄一样，枯干的嘴唇上裂谷遍布，唯有眼睛瞪得很大，赤红色的瞳仁在面积过大的眼白上缩成一点，在视线与物易赫萝相对的一瞬间，瞳仁剧烈地抖动起来，少年的手仿佛无意识般抓上了自己的脖颈，不停地抓挠着。
“你……好……”
“啊，烦死了”
“讨人厌的……”
“不对，老师，我错了”
“啊啊啊……”
[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呢]
“弔，冷静点，这样太过无礼了。”男人将手按上少年人的肩头，后者便奇迹般地镇定下来，男人复又转头看向物易赫萝“赫萝，看看这孩子，死柄木弔，我为未来择定的继承人，如果你有了解过最近的新闻，之前雄英USJ事件，就是弔这孩子的初次试水。如何？弔的眼神，你不会陌生吧？”
[确实，像极了从育成所脱离后的我自己]
[但是……]
物易赫萝站起来，向着男人微微欠身。
“人我确实看到了”她笑了笑，向着名为死柄木弔的少年伸出手“你好，死柄木君……”
少年伸出手来，以四根手指与她交握。
“然后，再见。”
物易赫萝的话音刚落，死柄木弔就如来时一般，突兀地从这房间里消失了。
“贸然发动「个性」，真是无礼啊，赫萝。”男人阴恻恻地开口，原本搭在少年肩头的手失去了凭依，无谓地垂了下来。
“先生，请恕我直言，您前来的意图我已经了解，想让我加入您的阵营，所谓的敌联盟，想以那孩子，死柄木君，与我相似的眼神唤起我埋藏的过去，说到底……您也只是想利用我罢了。先生的演说很精彩，如果这是一场辩论，我或许已经被您说服，然而作为邀请，仅仅有说理是不够的，您必须引起我的兴趣才行。”
“这么说来，我是失败了？”
“显然，无论您将蓝图描绘的再好，在我洞悉您的意图不过是利用我的遭遇和不甘心，让我成为铸造您的宏图大业的工具这一点之后，我就定然会拒绝您的邀请。我已经……不想再重蹈覆辙，不想再成为任何一方势力的武器了。”
“……是吗，真遗憾，你是老夫认为最合适接替老夫来培养弔的人选。谈判破裂是老夫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带着迫人威压的杀气从男人身上不断涌出，物易赫萝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您杀不了我的。”
“不错，这才是最让老夫感到头疼的，拉拢不了你，就意味着你有可能被别人拉拢，但你不会轻易死去，这也是事实。因此，老夫提议，让我们做个交易……将你那「肌肉增幅」的「个性」交易给我。”
[「肌肉增幅」，交易自名为长增力岛的育成生，交易性质「强买强卖」，支付对价15年生命，交易时间23年前]
“先生，我的「个性」从不包含将其交易给别人的能力，您是想从我身上掠夺吗？”
“「掠夺」，这个词我喜欢，并且，无论称之为什么，你都没有拒绝的权力。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打起来，对你我而言都是损失，只不过，你的损失恐怕更大一些。”
物易赫萝凝眉片刻，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她伸出了手。
“您说的对，那么，请拿去吧。”
男人的手掌与物易赫萝接触的同时，名为「肌肉增幅」的能力被从她的体内抽出，与此同时，男人也从这房间中彻底消失了。
真实姓名不详，少数知情者称之为「all for one」的男人，当他发动「个性」夺取他人能力时，被掠夺者将陷入短暂的麻木甚至昏厥状态。
物易赫萝的身体绵软地向后瘫倒时，不偏不倚被一双白皙的手臂从身后接住。
“心安小姐，您还不能休息，还有客人未见。”
物易赫萝，不，真正的名字为物易心安的女人闭了闭眼，半晌，撑着女仆的身体站了起来。
“连我都变得如此‘受欢迎’，也就是说，日本的社会快要变天了吧……”
女仆打扮的少女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心安小姐，萝邕不明白您的意思。”
物易心安笑着摸了摸少女的短发，“去吧，去将书信拿来。”
“是，心安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到访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