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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谨遵师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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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乌云散去,雨终于停了下来,空气中还弥留着一丝芬芳,只微微有些闷。
苍陌浔停在卓钰的身侧,弯下腰,摸了摸她的额头,下一刻,便缩回了手。
她发烧了,并且有些严重。
但他没有后悔,也没有惭愧,更没有担心,如果这样就能丢去性命的话,也不配做他苍陌浔的徒弟。
“你去煎药,她发烧了。”苍陌浔吩咐道。
沈昭辰不敢说话,连忙退下,少爷能想到给小姐煎药,就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哎,小姐也是可怜,才半天不到的时间,就已经被少爷弄晕了两次,以后的日子,怕是有的熬了。
整整一天,卓钰都处于高烧状态,意识模糊,相当于又在生死线走了一回。
朦胧中,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字。
穆……
至于穆什么,又怎么写,她醒来后,就想不起来了。
“怎么不继续晕了?”
这一句话将她瞬间惊醒,似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猛然睁开了眼。
“师,师父?你怎么……在这。”卓钰尽力克制住内心的翻涌,强扯出一个笑容,但当看到自己的所处地方,又是一怔,“这是哪啊?”
苍陌浔坐在床边,一边悠哉悠哉的拿起药碗,一边说道:“这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不在这?”
平淡无奇的话语,却在这时显得极为突兀,卓钰的脑中轰鸣一声,本能的从床上跳起,但由于高烧初愈,浑身无力,又栽了下去。
“还逞能么?”苍陌浔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一样,随意的和了和药汤,“赌气 ,用自己作威胁,没用。”
说罢,又把碗递了过去。
“喝完,苦也不许叫。”
思绪有些缥缈,卓钰愣愣的从苍陌浔手中接过药碗,顿了顿,突然傻笑起来。
整整两天,第一次笑的这么开心,这么满足。
苍陌浔被这突然的转变惊得一愣,站起身微微斜了她一眼,嘲讽道:“怎么?自作自受的感觉,还不错?”
然而,卓钰就像没听到一样,低头喝了一勺药,没有展现出半点苦涩,反而笑容不减。
“能让师父亲手帮我熬药,还坐在我身边,我觉得很开心呀。”
苍陌浔淡淡瞄了一眼药碗,说道:“这是昭辰熬的,和我没关系,我过来,也就是让你把药喝了,省的浪费药材。醒了的话,就回你自己房间,别在我这碍眼。”
犹如被泼了一头冷水,卓钰的眼神黯淡下去,但内心相信师父到底是关心她的,便还是保留着一丝窃喜,走下床去。四周环顾,确定了自己房间的位置,趔趄的走了过去。
之前作态成那个样子都没有用,师父已经用行动说明了,他一旦决定的事情,自己再不甘,再闹,也没有挽回的余地,还不如反抗,乖乖听话。
又比如现在,师父让她走,她就必须走,走不动,也要走。
然而,刚一出门,苍陌浔突然叫停了她。
“慢着。”
卓钰吃力的回过头去,用一种迷惑的眼光看着站在她身后的苍陌浔。
“你房间在对面。”苍陌浔看似随意的指了指方向,所示之处,隔了仅仅数十步,是另一个干净整齐的房间。
卓钰怔住,愣愣转过身,却发现沈昭辰正好经过,肩上还扛着一张古琴,走进了苍陌浔所指的那个房间。
“师……师父。”卓钰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那个房间,真的是我的?”
还没等苍陌浔回答,卓钰便欢呼了一声,腿也不软腰也不酸了,直接奔向了自己的新房间。
苍陌浔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觉得,他所改变的决定,貌似是对的。
确实,她还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小孩子,需要照顾,需要陪伴,心底是稚嫩脆弱的,太过于苛刻的要求,有些拔苗助长。
这个年纪,讲什么大道理都是没用的,只要让她知道,赌气和眼泪没有用就行,这一次心软,还有下一次教育机会。
幸运的是,卓钰吸取了这次的教训,再没有敢忤逆苍陌浔的其它要求。
例如,认字。
“做了我的徒弟,不说继承衣钵,但总要有一个自理的能力。”苍陌浔坐在卓钰身侧,半靠在椅子上,但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冷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像其他孩子一样,学习,认字。”
卓钰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和师父学武吗?”
“连普通人的水平都没达到,还想习武么?不认字,只学武,难不成你要参军?”
说罢,苍陌浔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本书,放到卓钰面前,说道:“把这本字典全部背完。”
“背?”卓钰的嘴角抽了抽,定定看着面前厚重的一本书,“师……师父,你没耍我么?”
“你看为师很喜欢耍你么?”苍陌浔冷冷看了她一眼,卓钰立刻知趣的闭了嘴,可心底还是抵触的,只不过不敢把情绪说出口。
苍陌浔若无其事的站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些东西,放在桌子上。
“师父,这些是什么?”
“笔墨纸砚。”苍陌浔缓缓摊开纸,“我先教你写自己的名字。”
说罢,便熟练的磨起墨来,过了一阵,拿起笔,沾了沾墨汁,右手握笔向前伸去。
只见墨痕行云流水般出现在纸面上,风雅却不单调,轩昂却不轻浮,犹如细细品茶得出的韵味,又像避世山水悟出的风情。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卓钰”二字,赫然出现在纸面上,卓钰仔细记了一下自己名字的笔画,突然说道:“师父,能不能把你的名字也写一下?”
苍陌浔淡淡瞥了她一眼,却没有拒绝,又沾了沾墨,在另一张纸上,看似不经意地写下了“苍陌浔”三字,又在纸张的拐角,写下了“段祁”和“泠王”几个小字。
卓钰自然知道这几个名字和师父的关系,也是认真的记住了,右手还不断笔画,甚至比记自己的名字还要认真。
师父的名字哦,看起来好复杂的样子。
“行了,你去背字典吧,一年时间,不认识的字到我这来问。”
“啊?”卓钰刚刚舒缓的心又紧张起来,“师父我能不能不背?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先学写字啊。”
“不能。”苍陌浔毫不留情的拒绝,“字都不认识,怎么写?不背也可以,我让昭辰和你练剑,生死不论。”
“呃……师父,我还是去背字典吧。”卓钰尴尬的笑了笑,和沈昭辰练剑,还生死不论,这是明摆着要练死她么?
“那师父,能不能放宽期限,两年好不好。”
“不可能。”
“一年半,好不好,师父好不好嘛。”
“不好。”
“师父……”
“再争,就去练剑。”
“……”卓钰乖乖住了口,默默拿起……呃,搬起面前的字典,回了自己房间。
苍陌浔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又立刻被掩盖下去。
不过,做人师父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过了几天,苍陌浔让沈昭辰定购的衣服做好了,都是卓钰的,虽算不上多么精美绝伦,好歹之前的痞相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上下洗干净了,倒也有几分可爱。
卓钰难得逃出背字典的噩梦,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服饰,又看向苍陌浔的衣服,问道:“师父为什么喜欢穿白衣服啊?”
好不容易出了房间,脑子得到了放松,当然要和师父多聊聊天了。
“别的颜色,亮的碍眼,暗的低沉,花里胡哨的,我也看不过去,就只能穿白色,还有。”苍陌浔风轻云淡的说道,“今天就是让你试穿衣服,试过了,就去背字典,别借着和我说话的时间偷懒。”
小心思被看穿,卓钰不爽的轻哼一声,当然只是在心里轻哼,不过,似乎又想到一个问题。
“师父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啊?”这个话已经憋了很久,师父今天的心情看似不错,问出话,应该不会出事的吧?
泠王是先帝养子的事情,她是知道的,既然自己的师父便是传闻中的泠王,答案摆在眼前,难免想要了解。
苍陌浔瞥了她一眼:“几日前的教训,还没感受够?”
哎,好吧,师父还是不愿意告诉她,不过师父虽然说的是狠话,但没有狠厉的语气,这表明,师父没有取她性命的意思。
不过,最终是出乎了她的预料。
“我本名苍陌浔,曾是韶坤派唯一嫡子,只不过,被废了,便没了关系。后来我被先帝领养,取名段祁,去年离开了皇宫。这里是我所建的私人府邸,昭辰喊我亦喊少爷,除了亲信,没有人知道这是我的居所。”
卓钰一愣,师父居然回答她了?反应过来后,有些受宠若惊,本能的问道:“韶坤派是什么?嫡子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被废?又为什么被领养?为什么离开皇宫,为什么……”
“你以后会知道。”苍陌浔打断了她无休无止的问题,“你现在该去背字典了,我今日所说的话,你不得透露半点风声,否则,后果我也不想说第二次。”
“哦,是,师父,我不会多嘴的。”卓钰蹦蹦跳跳的回了房间,留下沈昭辰呆在了原地。
“少爷,就这么告诉她了?还……这么详细,况且,你承认你是韶坤派的嫡子了?”
“母亲为我而死,我就算是为了母亲,也不能不认苍陌浔这个名字。”苍陌浔半眯着眼,瞄向卓钰的房间,“钰儿是我的徒弟,有资格知道这些事,她虽然顽皮了些,但已明事理,也听我的话,不会走漏风声的 ,无妨。”
“那少爷,接下来是什么打算,真的要把小姐看作徒弟来教吗?”
“你以为我看做什么?仆人?我既收她为徒,自然会负起这个责任。”
“那少爷,真的要传授她武功么?包括……”
“我先教她文学,一个人连最基础的道德人品都没有的话,活在这世上,基本是个残渣,我不希望,我的徒弟处于这些人当中。”
“少爷,你的决定,我干涉不了。”沈昭辰面容严肃的说道,“但,恕我一言,私自传授门派武功,是为死罪,就像两个月前岚穆派发生的事情。”
“我自有分寸,只不过……”苍陌浔的眼里泛着一丝狠厉,“苍灏,我的亲生父亲,为了门派利益,不是已经声称我亡故了么?那么,我便和韶坤派不再有瓜葛,传授武功,也只是我一人的事。”
“少爷刚刚不是承认……”
“见到我那父亲之前,我只是认这个名字,不会认这个身份,我答应父皇,要体谅那人的苦心,相见相认之后,便回到门派,但在那之前,我和韶坤派没有任何关系。”
腰间的玉佩微微摇动,苍陌浔将玉佩摘下,放在手心,有些嘲讽地说道:“我当时收下这块玉佩,也答应父皇随身携带,这块玉佩,只需一看,便可知晓一切原由。若有一天真的相见,我就算不想认这身份,也必须认了,呵,数年前已亡的人,突然复活,倒是可笑。”
“我知道,苍灏当时以为少爷是痴呆,才匆匆称少爷身亡好换他人为嫡子,但当时选择留下这块玉佩,其实,还是给少爷铺了一条后路的,比如,若少爷恢复正常,回去以后,便会恢复嫡子身份,毕竟他对少爷的母亲心怀愧疚,武林也皆知陆芊滢为产少爷而死,就算他不愿意恢复你的身份,迫于压力,也必须那么做。”
“你以为我愿意要这个破身份么?恩?这块玉佩,若不是当初答应父皇好好保管,早被我扔了,还有,当时丢失的时候,你便不该劝我回去找,一了百了。”
“可是,若没有回去找,如何遇得到小姐并收她为徒呢?少爷现在的生活比以前有趣多了。”
沈昭辰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说完便后悔了,不过,苍陌浔倒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反而是难得的回应了一句。
“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