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阵》一只四维码

5、4.清除程序

　　“首先，别再叫我文野老师了。”陈文野说，“绑匪不会平白无故给我们每人一个英文名，这些名字，很可能跟后面的线索有关。所以，尽量都只称呼名牌上的名字就好了。”
　　“很对，”叶明附和，此刻他也成了陈文野的迷弟，“反正我也没兴趣知道你们都姓甚名谁，挺好，省的自我介绍了。”
　　“明白了，Eric老师，那接下来呢？”沈梦涵问。
　　“把我放出来。”

　　每个人负责一个角落，他们在房间四周摸索，试图寻找另一把钥匙。有人去墙角，有人摸索笼子的边沿，有人甚至扯下了煤油灯、拆下了通风口。
　　逻辑上是这样的没错，陈文野能把五人放出来，五人就能把陈文野放出来。
　　铁板，铆钉，齿轮，管道……他们不得不穷尽每一个犄角旮旯去找寻。现在的沈梦涵宁愿没有这些装饰，牺牲一些审美，那样的话，哪里藏了钥匙就会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了。
　　只有宋婧手插着口袋，随便走走打量几眼。她不想像其他人一样到处攀爬摸索，把身上弄得脏脏的。她浑身上下可都是名牌。
　　况且本来，这种粗活都是底下人做的事情。

　　宋婧习惯了在公司做领导的感觉，如果领导做员工做的事情，那谁来做领导的事情呢？这并不是宋婧故意摆领导的架子什么的，只是，有时候，当你没有这些架子的时候，人们就不把你当做领导了。
　　宋婧很懂得这个道理。在年轻的时候，她也曾是个有拼劲的员工。来自农村的她时时刻刻想要凭借努力工作去跨越自己的阶级。而身为女人，在职场更要付出双倍的努力，才可能获得比她无能的多的那些男员工的地位。在公司里，她受尽了不公正的待遇，各种各样的冷眼，过程虽然艰苦，时间虽然漫长，但她终究也凭借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走到了领导的位置上。
　　她曾经也想做一个平易近人的领导，可是，有一件事改变了她。当她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晋升，成为部门领导，志得意满的时候，一个客户上门了。那位客户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小秘啊，把你们领导叫出来。”
　　她发现没有用，自己辛辛苦苦到了这个位置还是没有用。就算她坐在领导椅上，也没有人把她当领导。她渐渐认识到，气场这个东西，是要自己给自己的。想做领导，就要有领导的架子。既然平易近人不起来，那就做个强硬的领导，让所有人都怕自己吧。
　　她这么想着，开始了虚张声势。久而久之，她习惯了虚张声势的感觉，领导的架子也真真实实地成为了她灵魂的一部分。

　　“都没有吗？”叶明问。
　　五个人又聚集到了一起，大家纷纷摇头。
　　“看来，只剩下这一个地方了。”叶明看向大门的方向。

　　沈梦涵早就注意到这个大门了，却不敢独自去碰。
　　这是个圆形的密码门，上面有五个转盘和一个摇杆，每个转盘都环绕着26个字母。沈梦涵在好莱坞大片里见过这种门，那些银行的金库或者机密组织的保险库，用的都是类似的门。只要输入正确的密码，某种力量就会通过一些机械结构层层传导到大门内部，里边的齿轮、杠杆、弹簧、弹子以及更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装置就运作起来，最终会把门给打开。在没有计算机的年代，工匠都是运用纯机械的原理设计出保险门的，亲眼看到这样一堵庞然大物，沈梦涵仿佛回到了机械的黄金时代。
　　看众人没有异议，叶明前去拉下摇杆。
　　“慢着！”远处的陈文野想要阻止已经晚了，随着摇杆被拉下，整个房间响彻起震耳欲聋的警报声，而天花板上的灯光也开始闪烁起红光，气氛突然变得异常紧张。“吱——”门上一块铁皮被收起，露出翻页钟一般的三块数字板，显示着“300”。
　　“清除程序即将开始，逃离时间，五分钟。清除程序即将开始，逃离时间，五分钟。”
　　不知从哪里响起冰冷而没有感情的声音。而数字板上的数字也开始自动翻页递减。
　　沈梦涵：“清除程序？”
　　叶明慌忙甩锅：“可不关我事啊，谁叫你们不拦着我的？”
　　所有人都慌乱起来，叶明急的来回踱步。
　　“都给我冷静！”朱国华高声呵止。林霜觉得，即使在这样的危险的时候，这个洪亮的声音也能震慑全场。
　　朱国华走近仔细看了看门上的几个转盘，上面的五个转盘已经分别对应着一个字母。
　　“有谁英语好的，来看看这个密码门！”朱国华回头看向沈梦涵，沈梦涵也当仁不让：“我来试试吧！”
　　沈梦涵靠近大门，这五个字母分别是HEREY。
　　“H、E、R、E、Y？这不是个单词。”
　　大家都陷入到攸关生死的恐惧中，感官功能骤然退化。没人听到此时陈文野正在远处拍打着笼子，试图了解这边的状况。或者说，朱国华其实听到了，但故意无视了他。他想证明，靠自己也能做好领头羊的。
　　“能不能通过重组顺序得到什么单词？这应该是仅有的线索了。”朱国华说。
　　“我试试。H很少出现在单词的末尾。再加上两个一模一样的元音，能组成的单词可能性并不多。Heery，ehery？Hyree？Rehey？哎呀不行，都不是单词！”
　　沈梦涵败下阵来。
　　陈文野使劲踹了笼子一脚：“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这下，沈梦涵终于听见了。
　　“我们困在密码锁上了，现在五个字母分别对应着HEREY，除此之外什么线索也没有。”沈梦涵求助道。
　　陈文野此时也已经满头大汗，刚才那一踹，脚还微微疼痛。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真的没有别的线索的话，能不能试一下最简单的凯撒移位密码。”陈文野说。
　　“说人话行不行！”朱国华瞪了陈文野一眼。
　　“就是把每个字母都往后推相同的位数，看看能不能组成单词！”
　　沈梦涵恍然大悟，觉得很有道理：“往后推一位的话，I、F、S、F、Z，两位的话……”
　　“哎呀别心算了，”叶明急的跺脚，“喂，正好五个人，一人一个转盘，大家一起来帮忙！”

　　只剩下180秒了。
　　五个人同时开始顺时针转动转盘。
　　“希望不需要转25下。”朱国华说。
　　“希望真能组成一个词！”叶明说。
　　IFSFZ、JGTGA……每转动一下，沈梦涵都要判断一次是否能组成单词。沈梦涵最多只能有两秒的时间去判断，她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也从来没有背负过这么大的责任。要是自己一念之差没有认出某个单词，是不是所有人的性命都会栽在自己手上？
　　很奇怪，本以为像这样紧张的时候，大脑应该一片空白才对。可不是这样的，每个人的大脑都挤满了各种画面，生存和死亡，快乐和痛苦，人生中的幸事和憾事，都接二连三地从大脑的某个细胞里冒出来，争先恐后地挤入神经，向意识秀着它们的存在感。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毫无逻辑地挤满大脑，各种被锁在记忆楼阁里的画面纷纷从抽屉里跳出来，无法控制，无法驱赶。反倒是手上的动作，更像是机械化的本能。
　　只要沈梦涵解题就行了，只要沈梦涵担负这么大的责任就可以了。其他人，只是随大流罢了。

　　只剩下90秒了。
　　“真的能成吗？”宋婧抱怨道。
　　“安静！”重压之下，沈梦涵发怒了。
　　“我……”宋婧还想抱怨什么，看了一眼大家都怒目圆睁对着自己，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WCPCF，XDQDG……
　　“咚”！沈梦涵用力地拍了一下铁门，回头瞪了宋婧一眼：“都说了给我安静！”
　　“我可什么都没做！”宋婧又委屈又生气。
　　“你呼吸太吵了！”沈梦涵说。

　　只剩下60秒了，眼看就要转过一个循环。
　　AGTGJ，BHUHK……
　　每个人都连大气也不敢出，期待着最后的结果，可心里难免涌上一个想法，要是文野错了怎么办？所剩的次数不多了，每一次尝试，众人都离绝望更近了一分。而沈梦涵突然脑海里有了一个崩溃的想法，要是不是单词怎么办，要是是首字母缩写什么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从头再看一遍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沈梦涵眼泪即将决堤，一瞬间她觉得完蛋了，她搞砸了，她害死了所有人。
　　可是，下一组单词立马让她欣喜若狂。
　　CIVIL。
　　“等等！”沈梦涵拦住了准备转动转盘的手，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CIVIL！这是一个单词！”
　　“什么意思？”叶明问。
　　“文明！”
　　是啊，当然是文明，沈梦涵一点也不意外。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这里的设计有工业革命的味道，从蒸汽文明到电气到机械，整个流程仿佛一个现代文明史。但不对，还差点什么，之后应该还有……

　　叶明再次按下摇杆，门有反应，但并不是解锁声。伴随着机械运转的声音，门上的一块铁板缩了进去，一块触摸屏从门内浮了上来。触摸屏亮起，上面显示着三个空格和一块数字键盘。

　　果然，信息时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