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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离家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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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火车上,陈緋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从南方到北方,外面的景色变化越来越大,密集的建筑物被一大片一大片的田地给代替,虽不是第一次看到,陈緋还是忍不住贴上窗边,细细瞧着窗外很快呼啸而过的玉米地。
火车里,陈緋的对面铺坐着一对情侣,一路上,两人甜蜜地挤在不大的下铺,一会掏出手机自拍,一会丝丝耳语,一会共用一个MP3听歌,二十多个小时的旅程中,两人一直没停过,似乎一点也不厌烦相反还意由未尽,躺在对面的陈緋倒是看腻了。
陈緋无聊地把目光再次转向窗外,不去看对面两人又一次粘在一块的嘴,忽地想起自已坐上火车的原因,心情一下子变得低落烦躁。
——不知道爸妈看到我留下的纸条,会是什么反应呢?——
陈緋忽然觉得很好笑,想不到她规规矩矩地活到二十五岁这把年纪才倏地起了叛逆心,竟学起那些小弟弟小妺妺的行径,离家出走!
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回想起几天前与陈爸爸吵架的场景,陈緋心里又开始难受起来。
活了二十五年,陈緋从没谈过恋爱,这并不是说陈緋长得不好看,事实上陈緋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除了没有明显的前突后翘,身材还算标准,一米六五的身高在家乡那边算是比较高的,而陈緋平时的人缘也还过得去,不是最显眼的一个,也不是最差的一个。
从初中开始,陈緋周围的朋友一个接一个早恋,懵懵懂懂的陈緋很受打击,誓言自已也要找个男朋友,免得去哪都被朋友笑称是高瓦度电灯泡,但想归想,陈緋一直不敢行动,而这个念头也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月,因为朋友失恋了。
那天下午放学后,朋友拉着陈緋跑到江边,搂着陈緋一直哭到天黑。
——两人明明好得天天腻在一块,怎么说分手就分手呢?——
陈緋不懂也不理解,而这件事也让刚情窦初开的她再次受到打击。
——原来再好的两人也会有分手的一天啊!——
自此之后,初中、高中、大学、毕业、工作,陈緋都是一个人冷静地看着身边的同学、朋友一个个拍拖,甜蜜,吵架,接着分手。期间,也有不少人追过陈緋,但是陈緋很明确的拒绝了。有人问她理由,陈緋心虚不敢说实话,只好骗他说自已有心上人了,但其实她自已心里明白,她只是怕,她怕自已有被甩的一天,她怕自已会像那些朋友一样,每次分手都哭得甘肠寸断痛苦不堪,每每重复,到现在,陈緋几乎一听有朋友失恋便觉得烦,因为看烦了也看腻了。
熟识陈緋的朋友都说她是胆小鬼缺乏自信没勇力,陈緋很痛快地承认,她就是怕受伤她就是没自信,所以才把自已缩在自制的框框里,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其实,陈緋也曾幻想过自已哪天会幸运地遇到个白马王子,过上幸福的生活,但这种幼稚的可笑幻想在经过四年的大学生涯以及三年的社会工作磨练后已消失殆尽,生活是现实的,而现实是残酷,如果现在有人在陈緋面前说这番话,陈緋会非常干脆的赏她一个冷眼,再大大讥笑一番,“回家看小说吧!”
到了陈緋二十五岁那年,身边的朋友都开始结婚了,而有的甚至已经有了小孩,每次与朋友们外面聚会,大家所聊的话题已不再是个人,而是围绕着老公小孩,更多的是听她们的抱怨,如婆媳之间夫妻之间种种种问题,光是听到,陈緋都为她们感到烦。
所以,陈緋一点也不着急,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想过没关心过,如果可以的话,能拖多久陈緋就能拖多久,绝不愿自已也过早踏进婚姻的坟墓。然而陈緋不急,她的家里人倒是开始为她操心起来。
读书的时候,陈爸爸曾严令禁止陈緋谈恋爱,从初中到大学一直都是。一旦有男生找陈緋或打电话给陈緋,陈爸爸都会像警察见了小偷一样审个不停,问姓名问年龄问户口直到把对方吓得挂电话为止。
时至今日,陈爸爸陈妈妈却积极地做起了媒人,不断为陈緋安排各种相亲,力求尽早把陈緋嫁出去。
陈緋全都一一拒绝,一想到结婚后两个人要住在一起,一块生活一辈子,陈緋心里就打冷颤。
——一个人多好啊!没人管没人烦,自由自在!——
陈緋自已有份稳定的工作,每个月的收入在她所在的那个城市算是中等水平,勉强算是个白领,而她每个月的工资一半存银行,一半自已花,家里从来不需要她拿钱回去,陈緋也就不主动。
朋友都说陈緋没孝心,陈緋不否认,自已的确不是个孝顺的人,也很自私,做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总是自已,凡事都会先为自已考虑,再想其他人,从小到大,一贯如此。
二十五年来,陈緋过得最开心最快活的日子便是在外地读大学住宿的日子。那四年时间,凡是认识陈緋的人都知道她是个活泼开朗的人,但自毕业后回到家乡城市工作,最好的朋友同学都在外地,交际圈一下变小了。在家里,除了在外地读书的弟弟,陈緋和父母几乎没有任何共同话题,每天见面都是无语,最经常的情况就是父母说她听。渐渐地,陈緋越来越沉默寡言,连性格也慢慢变得内向压抑。
一个星期前,陈爸爸下了最后通谍:一定要去相亲!
从小到大,陈緋从没对陈爸爸说过不,从小学读书到毕业工作,这一路走来的每一步都是按着陈爸爸的计划走。因为陈爸爸是一家之主,他说的话就是绝对,他说的话从来不会错,完完全全的大男人主义,刚开始陈緋抗议过,但结果伤心难受的是自已,于是陈緋放弃抵抗,老实认命地听从的陈爸爸的安排。
但这一次,陈緋再也没办法漠不作声地忍受了,第一次,陈緋第一声大声和陈爸爸反驳、吵架。
那晚,陈緋气得吃不下饭,把自已关在房间里坐了一整晚,第二天起床,陈緋淡淡地告诉还在生气中的陈爸爸,“我去相亲。”
陈爸爸很高兴,以为陈緋想通了,兴奋地打电话联络对方安排时间见面。
陈緋面无表情地听着,刷牙洗脸吃早餐换衣服上班。陈緋心里已经想好了,许久以前她一直打算做却一直没敢做的事,经过这一次,陈緋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天上班后,陈緋向公司递交了辞呈,老板同事们全都很惊讶,不明白这个平时老老实实的人怎会突然作这个决定,纷纷劝说她留下,陈緋委婉地拒绝掉大家的好意,虽说已干了三年,但陈緋不留恋,紧张及压力大的工作一直把她压得喘不过气,她不是八面玲珑的人,有点寡言,甚至有点孤僻,每每见到客户,陈緋都得硬着头皮说着她不善的交际用语,把自已伪装成开朗外向能言善道的精明人,事后陈緋总是疲惫不堪,这种生活这份工作都不是她想要的,陈緋早就不想干了,可碍于陈爸爸的压力才忍着,现在终于可以解脱,陈緋高兴都来不及。
用了三天的时间,陈緋把手头上的业务全部转交给同事,看着花了自已三年时间的一整柜资料,陈緋叹了口气,有点不舍,但更多的是解脱的轻松。
两天后,陈緋跟着陈爸爸陈妈妈坐在他们城里最好的一家酒楼里,对着满桌的山珍海味,陈緋总算扬起嘴角,为了满桌的美食,不负众望地扯出灿烂的笑容。
整整半个多小时里,陈爸爸陈妈妈和对方的父母聊得十分开心气氛非常融洽,大有相逢恨晚的感觉。而陈緋只是静静地听着,本来她是不想放过桌上的美食,但碍于陈爸爸警视的眼光,陈緋只好多次忍着放下筷子。
无聊之际,陈緋打量起对方,据说已三十三岁了,样貌普通,身高普通,性格普通,但口才非常好。在他们父母的谈话中,陈緋也听出了对方父母的骄傲。的确,年纪轻轻的他已拥有一家规模不小的贸易公司,经济能力不差。
陈緋非常怀疑对方的眼光,她并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已威风,只是以对方这种条件怎么说也算是个有钱王老五,按理说要找女朋友是轻而易举的事,怎么沦落到和她相亲呢?对于自已有多少斤两陈緋清楚得很。
两人沉默了半天,对方终于试着找话题陪陈緋聊,陈緋都尽量有问有答,没问就不多嘴,十几分钟后,对方也不说话了,两人静得有点尴尬。这时,两家的父母马上出来解围,气氛一下又热络起来。
短短十来分钟,陈緋能感觉到对方的不乐意。不错,对方肯定不乐意,不然一个有文化的白手兴家的口才了得的私营企业老板,怎会像个呆瓜般木袦的傻坐着不出声?!
因此,陈緋百分百肯定,对方根本就没有相亲的意愿,看来他也是被父母逼的,陈緋同情他。
终于,难熬的相亲时间总算被陈緋挨到结束,回家路上,陈爸爸不断诉说着对陈緋的种种不满,例如:冷淡,寡言,没笑容……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陈爸爸的罗嗦,原来是刚才相亲的人,没想到他竟还想约陈緋。陈緋惊讶地张着嘴听着陈爸爸自作主张帮她订了下次约会,心里只有一个感觉:我同情错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陈緋睡到将近中午才起床,看看时间,陈爸爸陈妈妈就快回家了,陈緋留下一张字条:我去旅行,玩够了就回来,不用找我!
提起手袋走到门口,陈緋歪头想了想,还是走回去把手机也留下,只带了几百块现金,身份证,银行卡和一套换洗衣物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