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孤山有寺 初到江南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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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气候宜人，连着江南的美景都更是惹人移不开眼。
从南国往东南而去，打马走上十日，便是水乡之国江荑。江荑国不很大，但似乎连上天都舍不得这处的美景，自古以来便极少发生战乱。一年四季皆是繁花似锦，更是各国旅人的常驻地，吸引着各式各样的人文骚客。
此时正值晌午，山林间蜿蜒小路上郁郁葱葱的却很阴凉。莫琊歪歪斜斜地躺在马背上看书，嘴里衔着一朵桂花，随着马儿慢悠悠地往前踱着，悠然自在的不行。
他从南国出发已经十日有余，也算是上天眷顾，凭他这吊儿郎当的速度倒也能堪堪到了江荑边境。他十来年没怎么离开过九黎灵山，四年一度的祭典也是昙花一现，如今出了境，看什么倒也很新鲜，并且莫琊自认有一颗非常有求知欲的心，但凡遇上点儿没见过的东西，更是有十倍的精力去琢磨，于是路上耽搁来耽搁去，生生把路程给拖多了好几日。
手上这本书，是他从南国一路看出来的，还没看完，讲的是江荑风月的故事。书上说江荑长桂有一千阙楼，是江荑国颇有名的烟花之地，但此处的女子与其他地方的可不一样，各个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曲清歌唱的迂回婉转绕梁三日而不绝，直叫人心痒难耐。
而这千阙楼最有名的，便是艳名远播的花魁苏晴，不止是那倾国倾城的容颜，一手琵琶弹的是天下一绝。想一睹芳容的人可以从江荑一路排队到南国去，可传闻能见她的，都需得是她肯的人，管你是多厉害的达官贵客，不爱见的就是一概不见。
南国没有烟柳巷，人民更多以农耕狩猎为生，自给自足，商贾也是少数的，就连南柯的王宫也不过是上任老国王仿着龙洲皇宫的模子铸的，更像是中原富贵人家的大院子罢了。
于是刚从南国出来，莫琊便兴致盎然地朝着江荑出发了。
如今又走了一上午，莫琊也有些饿了。他刚想翻翻马脖子前面挂的干粮包，余光却瞥见山上好似有几栋庙宇，里面正冉冉升起令人神往的炊烟，莫琊几乎都能闻到里面传出的饭菜香了。
于是他果断放弃了干粮袋子里硬了吧唧的几块大饼，直接塞到了马嘴里，一个巧劲儿就翻身而起，兴冲冲地拍了拍马屁股道：“马兄，今日说不定我们可以加餐。”
长桂城外十里，孤山寺。
苏晴正虔诚地戚戚拜在佛像前，一张秀丽无双的脸庞上面色却有些苍白，挂着抹不去的忧愁。她身边陪侍的丫鬟也诚惶诚恐地拜着，一张小脸也是好看的紧，但在江荑第一花魁的身边，却难免失色了不少。
诚惶诚恐地拜完，丫鬟才轻轻扶起苏晴，两人一道同身旁的和尚低声道了谢，去佛堂前捐了不少香火钱后，苏晴的面色总算是好了一些。
“小莲……你说，这儿祈愿真能灵验吗？佛祖……佛祖真能帮我们吗？”苏晴哀哀地唤了身旁的丫鬟一声，于她而言，身旁的少女不仅是她的贴身丫鬟，更是胜似亲人般一起长大的挚友。她三个月前不知为何身体开始出现异状，总会不停做噩梦，精神越来越差，以至于这一个月来她几乎难以见人。
四处求医无门，两人这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来了城外的孤山寺，听说这里曾一度香火鼎盛，不少得了愿的人都来还愿，很是灵验。
小莲按了按苏晴的手，又掏出手帕来替她细心拭去额上的细汗：“小姐莫慌，大家都说灵验那必然是灵验的，佛祖也不能舍得咱们家沉鱼落雁、菩萨心肠的小姐受这些苦楚不是？”
苏晴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地捏了小莲的脸一下：“好了，什么时候了连佛祖的玩笑都开。”
话是这么说，但苏晴的心情倒是当真好了一些，她拍拍小莲的手，示意她去唤轿夫来膳堂一起吃点儿东西。小莲应了，轿子进不来只能放在寺外，她只得再去趟寺外。
两炷香都快过去了，苏晴一人等在寺内许久也不见小莲回来，只好起身去寻。但她裙摆太长，迈过寺门槛的时候不小踩到了裙边，整个人便向前翻了出去，面前便是层叠的石阶，一眼还竟有些望不到底。
苏晴心里一凉，脑海里闪过的念头竟然是这佛祖大概不仅听不见自己的愿望还想把自己一并收了去了。
但霎时间，苏晴发现自己被人捞了回来。
一位不知何时出现的紫衫男子，飞快地掠到她身边，胳膊一伸，手顺着苏晴跌倒的弧度在的她腰侧上挽了一下将她扶了起来，而后端正地退后站好。等苏晴定了惊以后向他看去，那一双桃花眼正略略低着望向她。
那是一个让苏晴不知如何形容的男人，相貌气质都不太似中原人，一副十七八岁少年初成的样子，脸庞和身形轮廓上却有带着最后一点少年气。那一双桃花眼眼似乎能把人吸进去一般，既盈着最澄净的清波却又带着浓厚的迷雾，让人无法窥视出他在想些什么。
两人无言了片刻。
小莲刚从寺门回来，就看见这么惊魂的一幕，吓得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来，冲到苏晴面前检察她有没有事，确认苏晴安然无恙以后又忙把她拉到身后，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个寺里忽然出现的男子。
虽然看起来这个男人的确救了苏晴，但对方整个人的异域气质和这诵经念佛香火缭绕的地方实在差的太远，她始终有些担心。
莫琊有些无辜地摸了摸下巴，他只不过刚安顿好自己的马而后上山，蹲在角落看了会儿没见过的花，一转眼就看见一个花容失色的小美人马上要香消玉殒。他向来对女孩子都是很有耐心和热情的，当然是赶紧救了下来。谁知道小美人还没说什么，又跳出来一个小美人杏眼瞪圆了看着他。
不过他也无所谓，只是笑了笑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苏晴看见小莲便定下了心来，虽然仍有些后怕，但还是拉着小莲说道：“没事儿的，小莲，你别担心，真是这位公子好心救了我，不然我可摔下去啦。”
闻言小莲脸色慢慢缓了下来，她冲莫琊欠身一福道：“多谢公子救了我家小姐，只是对小姐有歹意的人太多了，我不得不……方才多有失礼，还望公子千万莫怪。”
被美人瞪哪算得上冒犯，莫琊本就不在意，而且他第一次听到江南女子字里话间带着软糯的小口音，很是享受，大尾巴狼一样地说道：“不碍事，我姓莫，单名一个琊字，王邪琊，从南国出来游玩。”说着，他把刚摘的花一人一朵地别在了两个女孩的发髻上，但却一点儿也没碰到女孩子们的头发，“只要姑娘们都无事，我这千里路也很有意义了。”
虽然是风月场里待久了，但这么好看的男人又能把一番哄女孩子的话说的这么真诚的男人倒是很少见。苏晴忍不住笑了笑，苍白的面容上终于浮起几分红晕，问道：“南国很是遥远，与江荑又有群山阻隔，莫公子一路想必也是路途艰辛。小女子姓苏，这是我妹妹小莲，我们正要去寺里的膳房用膳，公子若不嫌弃，可愿与我们一道前去？”
莫琊自然无比愿意，既省了他口舌去讨饭，又有美人同路，妙哉妙哉。
他礼貌地站在一旁示意姑娘们先走的时候，余光里小莲暗暗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到了膳堂，其中有零散僧人正低头默默吃饭，三人寻了个角落坐下。孤山寺的素膳是随香客自便的，莫琊想起身去替他们盛了，但拗不过小莲坚持，只好让她去了。
盯了片刻小莲离去的背影，莫琊收回目光，朝着苏晴微微一笑：“苏姑娘，不瞒你说，我懂些医术，从刚才便觉得姑娘的神色有些憔悴，可是身体抱恙？若有我能帮的上忙的地方，定尽力而为。”
莫琊笑的温温软软的，一双桃花眼眨也不眨地认真望着苏晴，简直比情人还认真贴心，把苏晴晃的都有些晕乎了。
想着说说也没什么，苏晴道：“不、不瞒莫公子，最近几个月来，不知为何我但凡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每晚都是，所以根本不敢睡，以至于精神特别不好，看了很多大夫都查不出原因，安神药吃了许多也不见什么效，连道士都找了……”说着苏晴打了个抖，有些害怕，“听人说来孤山寺特别灵验，所以这才来请佛祖保佑……”
“原来如此，看着苏姑娘受这样的折磨，我可是真的难过伤心了呀，”莫琊话说的情真意切，仿佛是他自己三个月不能睡觉一样戚戚，“姑娘可容我把个脉？”
苏晴点点头，拉了拉袖子把手腕递了过去。
莫琊微微一笑，而后又认真地将手指覆了上去，过了一会儿，苏晴只见他饶有兴致地眯了眯眼，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赶紧问道：“公子可是探出了什么？”
莫琊收了手，轻轻替苏晴把袖子理好，摇了摇头道：“苏姑娘莫慌，容我再想想。”
他话音刚落，小莲便端着食盘回来了，粗茶小菜摆了一桌，苏晴心急有意追问，但看着莫琊略有深意地朝她眨了眨眼睛，又指了指饭菜，只得把话咽了回去，心下疑窦丛生。
莫琊初到江南，他本身是吃什么都行的，但现在嘴里全是白菜也觉得很好吃，眉眼间全是认真的欣喜模样。三人边吃，他边和姑娘们说些逗趣的话，一顿饭倒是吃的很愉快。
苏晴听闻他也要往长桂去，有意想得知他知道些什么，便邀他一同回去。小莲似是仍有些不满，但始终没有说出来，只是暗暗不做声。
只有莫琊的神色始终像是那个人畜无害会讨姐姐们欢心的初成少年，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毫无所觉，一脸童叟无欺地答应了，并且起身说要姑娘们等等他，他先去喂喂马，等会儿好上路。
等莫琊走了，小莲抓着苏晴的袖子便小声问道：“小姐，这位公子虽是救了你，但始终来路不明，你怎么能邀他同路？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儿，你……”
苏晴把小莲的鬓角顺了顺道：“别担心，你知道我直觉很准的，我真觉得莫公子不是坏人……而且，他好像懂些我的病症，等回了长桂，我打算邀他去千阙楼详谈，若能治好，也是佛祖保佑了。”
闻言小莲有些讶异，似乎不敢相信，沉默了一会儿，她轻轻开口道：“好。”
“不过轿夫们呢？怎么都不见他们来吃饭？你方才不是去唤他们了么？”苏晴忽然问道，刚才兵荒马乱的一下子忘了，但她忽然想起来小莲刚才去了许久未归，但回来的时候也只有她一人，却不见轿夫。
小莲苦笑了一下：“我人美心善的大小姐，你可别什么人都操心了，他们早自己吃完了在路边睡大觉呢，半天功夫才叫醒，这会儿估计也睡着呢。”
“哎呀，你呀……”
莫琊踱到寺外，看着自己的大白马在路边安安静静地吃草，马头前的大榕树上盘着一条细小但通体赤红的蛇，正对着大马亮着一双小毒牙跃跃欲试。
他忽然兴起，把脚步放到最轻走到树的阴影之下，待蛇弯起脖子攻击白马的那一刻，一步上前捏住了蛇脖子，直接将蛇捉到了手里。
这倒霉的小蛇气得半死，回头就想找机会咬人，但不知为何它在毒牙碰到莫琊的手那一刻，便乖乖将嘴收了回去，整个蛇神直接软了下来，一双金黄色的竖瞳竟让人看出了些害怕的意味。
莫琊摆了摆蛇，发现这小家伙还没成年，估计破壳也就一年左右，他把蛇递到马嘴边，问道：“马兄，你吃不吃蛇？我今天吃了江南的白菜，感觉很好吃，我觉得你也可以试试江南的蛇。”
这马估计这半个月来已经被莫琊折磨得已经了无生趣，理都懒得理他，直接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转了个身给了他一个浑圆的马屁股。
莫琊还想锲而不舍地劝他马兄开开荤，但他忽然感觉手里一轻，那小蛇被人轻飘飘地拎走了。
他许久没尝过被人从手上把东西不声不响拿走的滋味，这人必定功夫了得，动作能快得过他日夜在山林间与虫鱼鸟兽为伍练出的五感。
莫琊眯着眼睛转过头去，入眼是一个一手拿着扫把，比他高了半个头有余的僧人，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正微微低着，静静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孤山有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