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遗失的世界》蟠桃荟

30、拯救（一）

　　第三十章 拯救（一）

　　日上三竿，明媚阳光照在青翠欲滴的树叶上，发出莹亮的光彩，潭水清澈，温和地冒着热气，一个接一个的气泡争先恐后地冒上来，仿佛在迎接一个人的到来。
　　“徒弟，师父没有鱼火锅给你吃，喝一口你自家的米酒暖暖身。”半透明身形的小杏儿接过米酒咕嘟咕嘟地喝着，眼泪不停地流。她没有遭毒打，却被浸在湿寒的水牢里一整晚，又暴晒了一上午，整个人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做出这样伤害他的事，我不配再喊他师父，他也不会再爱我了。”酒入愁肠愁更愁。奇异的是，小杏儿回到碧池的一刻，她与姑姑有了感应。她替姑姑惋惜，又恨姑姑的莽撞。
　　“快打起精神来，你是我黑瞎子唯一的女徒弟，怎么能轻易认输我不想失去你。”黑瞎子难得正经说话，他卸下面具，敞开红色斜襟衣服，露出贴身的灰色旧布衫，样子有些滑稽可笑。在女徒弟的记忆中，好像第一次见到瞎子师父没戴眼镜的沧桑容颜。
　　“黑爷，不戴眼镜你看得清我的模样吗？”不像女徒弟，倒像老板娘的口气。
　　“眼睛看不见的，心能听得到。”黑瞎子赶紧摸出眼镜戴上，挨着小杏儿坐下，开始嘚瑟。
　　“黑爷你真好！我也舍不得你。”小杏儿回归老板娘的心态，心底的一份柔软浮上了眉梢，破涕而笑。
　　“有舍才有得。徒弟你懂的。干了它！”瞎子又取出一瓶酒，拧开瓶盖与杏儿碰杯，自己先咕嘟嘟喝下半瓶。
　　“师傅，您当年怎么能那么洒脱地舍去” 能理解瞎子的恐怕只有杏儿了。
　　“义人多磨难。他人笑我愚，我笑他人痴。俗世只有情义让我留念。哪一天你若堪破红尘，还记得有情义来过就不枉此生。”
　　“我无法原谅自己。我和她只会给您和小哥带来无尽的烦恼和牵挂。”相差了半个世纪的两个中年人的谈话，貌似没有年龄的障碍。
　　“徒弟，人活世上如果没有任何牵挂，就像无根的野草，离开水的鱼儿，注定没有生命力，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只要我还活着，你们还会回来吗？小哥还愿意想起我们吗？”
　　“也许吧。如果他愿意，他希望只记住一个就够了。”
　　“我懂了。”小杏儿安心地伏在黑爷的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老板娘！你好！好久不见。”
　　许弋光着上身，下身只穿了一件短裤衩，湿发遮住了右眼，身上的伤痕了无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他光洁白皙的皮肤和健壮的腰身。娄杏儿走出树枝幕帘的一刻，站在碧池边上看呆了，有些眩晕。
　　许弋款款走向娄杏儿，把她拥入怀中，轻轻在耳边呢喃:“等你等的好辛苦。”
　　娄杏儿产生了错觉，他是许弋，他不是许弋。她对这个拥抱不陌生，大概7天前的凌晨，这个登徒子借着酒劲儿就是以同样的姿势抱住了她，还试图亲吻她。
　　“等等，你和卫宁怎么回事？”
　　“没有什么，她只是暂时拥有了你的记忆，我要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
　　“我不相信！你为了卫宁，差点被打死。”娄杏儿惊讶这种巨变。
　　“是的，我付出了真心，我心甘情愿。‘卫宁’是少女时代的你，我爱上了幻象中的你和你的真心。认认真真寻找你的本心吧!如果真要计较，我和卫宁在一起的时间还比不上你和肖奈腻歪的时间。”许弋简直无赖透顶。娄杏儿啪地挥手作势要打他，被他紧紧捉住。
　　“我和卫宁是清白的，你在这里看到的是连帽衫小哥对你做的催眠，他想告诉你，他爱的人是从前的你。是鸢鸢，也是杏儿。可惜你不懂得，你不信任他。你差点就得到他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告诉你了”娄杏儿心窝一阵刺痛，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是的，他带我来这里，把他所能记起的一切都给了我，因为只有我相信他。”许弋沉痛的语气让娄杏儿更加震惊了，她的心神颤抖起来，几欲碎裂。一个飘忽的身影穿透她的身体，驻进她的心房。
　　“姑姑，我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我可以成为你的一部分吗？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卫宁”半透明的身体飘在半空中，含着热泪向她恳求。

　　青铜房间。娄杏儿喝下家族特制的米酒，静静躺着，3个小时过去，她的真我意念游离到泛出金色光芒的空间里，汇聚青铜神奇的复刻力量塑成肉身。她的愿望是变成少女时期的娄杏儿，让正值芳华的杏儿去追寻她心心念念的小哥。
　　她没有料到，有个更强大的力量改变了她行走的轨迹。少女杏儿穿上夜行衣被神秘力量所牵引，回到土楼客栈。次日早晨，侄女娄卫宁推开办公室房门，发现一个几乎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坐在里面。卫宁被吓坏了。少女杏儿像一个初级人工智能机器人一般，断断续续地安慰她：“别害怕，姑姑我……这是个意外，5天后我……自会离开这里去……找回自己，我的卫宁也不用……冒险了，好好呆在客栈守着，不要……惊动任何人。”
　　娄卫宁虽然耳闻家族秘密可以复制年轻的自己，但如果超过一定的时间，不与本我融合，一旦离开青铜房间，本我就会马上老去；如果真我凝实出现在尘世，本我即立刻消失。她好担心姑姑就此消失，而世上从此多了一个“卫宁”。
　　晨曦时分，少女杏儿说话利索了很多，她重复安慰卫宁说：“别怕，我一定可以找回自己！为了卫宁，我一定要找回自己!”
　　赢得卫宁的信任和悉心照顾，少女杏儿升级飞快。十八和许弋所看见的小美妞，有时其实是小杏儿。当日，小杏儿发现第二队那个金毛高个男子回来了，此人在客栈大闹了一场，据说招惹了□□老大的女人，差点被阉割了。她小心打听到这个人叫吴邪，是冷峻小哥和黑爷的好朋友，这般乔装改扮也是为了来寻找小哥。关键时刻小杏儿混入□□，和□□里一个不知友敌的粉衬衫联手救吴邪逃出魔窟。吴邪逃生时失手烧了一部分客栈。得知地下河入口毒气弥漫，不能走了，她暗中帮他指了一个可以从地面走的方向。
　　从青铜房间刚复刻出来的影子人能量极其不稳定，至少需要5天时间来恢复如正常人的功能。5天过后，小杏儿告别娄卫宁，以卫宁的身份再入地下河。
　　小杏儿戴上防毒面具进入喊泉，救了困死在盗梦迷宫里的许弋。她怕许弋乱了她的计划，只好隐瞒身份，带他一同探寻。
　　当切入雷城时域，雷电激活了记忆的留存，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和许弋有了同一段记忆。前一世她的痛和泪，她的喜和悲完完全全在许弋的身上得到了回应。她不知该不该接受一个负心之人，至少许弋眼里只有她一个，让她感到非常安心。
　　那碧池里的幻境——鸢鸢和小哥鸳梦重温，把她和许弋带入了更逼真的场景，一个接一个惊心动魄而又心酸的故事像电影一样在碧池倒映的水波里上演。
　　她以鸢鸢的身份穿越回去，体验了那两世与小哥的初遇、相爱、结婚，踏上西去的路找寻诅咒的破解方法。由于真舅舅的百般阻挠和假舅舅的精心设计，她终究与小哥离散了。小杏儿做了一回鸢鸢，终于明白了所有小哥的两难选择，更原谅了与她争夺小哥的那个自己。她有着强烈的愿望要让执迷不悟的娄杏儿清醒。
　　可是当幻境消失，她被娄杏儿打了一巴掌，她才意识到，她的心愿意回归，可身体不接受。
　　在许弋面前，她渐渐抽离了鸢鸢的身份。小哥，那是姑姑的梦想，随她去吧。碧池疗愈了痛苦的过往，和她的弋哥哥心有灵犀，惺惺相惜，拥有当下才是最值得和最美好的。
　　“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抛开世事断愁怨，相伴到天边。”
　　相拥追忆到傍晚，小杏儿和许弋唏嘘不已，对着一湾恢复了平静的碧池郑重鞠躬，向那对深情不负苍天弄人的旷世恋人告别，离开碧池回到洞穴。遗憾没有找到小哥和肖奈，娄杏儿更是毫无踪影。小杏儿告诉许弋，她需要一个人安静地冥思一个时辰。
　　趁天光未逝，许弋去山谷拾了柴火，把洞穴里不知谁刚刚去了内脏清洗好留下的鱼煮好了，盛到一个土碗里，等着小杏儿冥思完，分着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二人相看两不厌，又缠绵悱恻到夜色降临，仿佛把前一世又活了一遍，所有流逝的岁月逆流而回。
　　小杏儿在那一个时辰的冥想中特意增强了娄杏儿对小哥的执念，她希望他们能在一起，就像现在许弋和她一样。
　　“姑姑，你现在和小哥在一起了吧？”想起娄杏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心里不是滋味。
　　“第一世小哥不舍妻子，杏儿不得不离开小哥；第二世小哥与盲女厮守终生，杏儿从此不见踪影。还有一种可能……”小杏儿自言自语，她感觉得到，许弋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眼眶里隐隐闪动的冰莹在对她诉说，他心有愧疚，他对娄杏儿说的话太无情了。
　　“假如，你那肖师兄是真心喜欢姑姑，又会怎样？”小杏儿莫名伤感，她从一开始就与娄杏儿失去了感应，但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姑姑。
　　“肖奈他有妻子儿女的。”许弋心想，为什么小哥要把他记忆的一部分分别给了我和肖奈这一切太不真实。
　　“卫宁，有一天你会忘记我吗？或者我忘记了你。”当梦已握在手中，就开始担心失去。
　　“因为小哥的记忆我们走到了一起，可我并不是小哥，你真心喜欢我吗？”许弋问出一连串问题，让小杏儿陷入沉思。
　　“假如我不是你记忆中的鸢鸢，甚至我也不是卫宁，你还会喜欢我吗？”小杏儿把问题踢了回去。
　　“玫瑰都是普通的玫瑰，只有经你精心浇灌，付出了心血的玫瑰，才是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玫瑰。”许弋越是充满理想主义，小杏儿越是难过。
　　“弋哥哥，我应该跟你说真话，很快我会离开，我只是一个幻影……”
　　“你胡说什么？我们那么快乐，你怎么可以折磨我”
　　二人伤感的情绪是一样的，伤感的内涵却南辕北辙。突然地动山摇起来，洞口被震塌了。许弋披起衣服爬出去看了一眼，天色渐暗，远处山脊的背面升腾着浓浓的黑烟团，把暮霭沉沉的傍晚和惨淡孤寂的山峦熏蒸得犹如人间炼狱。许弋感到内心深处在隐隐作痛。他竟然在思念老板娘，不知她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