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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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正在一片区域进行搜索，几百米外忽然一阵骚乱，他微微皱眉，闪身隐匿在暗处。
几个年轻人狼狈地奔跑着出现在视线中，后面远远追着两台“安琪尔。”
“快跑！散开来跑！”为首的一人见 “安琪尔”越来越近，随即下达指令。
“老大，不要甩开我们！”亲眼见过“安琪尔”用指尖划破伙伴的喉咙，其他人都不敢冒险。
生死关头，谁都怕落单以后被追的那个是自己，彻底陷入孤立无援。
“蠢货。”那人也不多言，带着几人在废墟里以刁钻的角度跑动着，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老大！不要扔下我！”一人被碎石绊倒，扭伤了脚踝，强烈的求生欲望支撑着他立刻爬了起来，一拐一拐地追上前面的同伴。
“停下！”为首那人扭头看了一眼，似乎发现了什么，竟然停住脚步。
“老大！”扭伤的人立刻三步两步紧追上来，“谢谢老大！”
“回去看看。”他面色冷静，对伤者的谄媚漠不关心。
“是。”其他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跟了上去。
两台“安琪尔”半跪在地上，供电系统已是强弩之末，最多支撑十几分钟，就要自动关机了。
“老大，这俩小妞没电了。”一人观察到安琪尔手腕上的手链状的电量显示器已经变成警报的红色，不由满脸兴奋。
“你们先玩，玩过了把有用的零件拆下来。”那人上前，抓住其中一台安琪尔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回扫了几眼，又兴趣寥寥地松开。
“老大，你不先享用享用。”其他人跃跃欲试，但仍克制着问了一句。
“无趣。”那人从鼻子里哼出两个字，慢慢走到别处去了。
不可描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在风中飘散开来，持续了约二十几分钟，便消失了。
“老大，是回基地，还是继续找食物？”一人穿好衣物，找到躲在不远处抽烟的首领。
“再找找吧。”他看了眼对方背上的行囊，略微的鼓起，装的估计是刚拆下的零件，现在基地最缺的是食物和水，这些东西有用，却不是要紧的。
“走！老大说出发了，继续！”那人很干脆地回头叫还在原地磨叽的几人。
“走了。”刚刚发泄完，虽然感觉有些不过瘾，几人还是认命地站了起来。
“再过一个月，差不多也就结束了。”首领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带头向前走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不敢问，乖乖跟了上去。
经过夏尔隐匿的地方，首领似乎察觉了什么，敏锐地扫视了一圈，发现任何没有异常后后，许是懒得耽误时间，很快带着几人离开了。
夏尔待几人彻底看不见了，才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那人的侦查能力很强，如果是同伴，在逆境里就是保命的王牌。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他选择避其锋芒。
远远地看了几眼已经七零八落的两台“安琪尔”，夏尔便可以确认，两台都不是爱丽莎。
刚刚那个年轻首领说的最后一句话，他隐约听了个大概。
看样子，对方也是个内行。
创世在研发机器人的时候，传统单一功能的机器人安装的都是智能充电系统，兼容电磁感应、磁共振、微波以及各种清洁能源的充电方式。
独独智能机器人是内置纳米电池，采用传统的电源直冲方式，机器人会在电量不足时自行充电，每次充电十分钟，充满续航至少三十天。
充电时间极短，续航能力表现优秀，所有购买的客户都在下单时全面了解了各项产品性能，但很少有人对此产生疑问。
毕竟，这一点小小的瑕疵，对使用体验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夏尔却早就怀疑，创世从一开始就在防着智能机器人产生异动。
不管是出于对外界不安定因素，还是对机器人本身，他有种感觉，这种防备来得有些诡异。
现在，这种诡异得到了印证——不管研发者出于有意或是无意，这场战争，终将因为“安琪尔”的能源问题，迎来彻底的终结。
必须在爱丽莎能源枯竭之前找到她！
夏尔按了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食物短缺，体能严重透支，但随着形势越来越紧迫，他没有时间休息。
正午，13:00。
烈日灼灼，空气被烤的滚烫，举目一片灰白，除了废墟，没有任何绿色。
夏尔仰头饮尽最后一滴水，随手把空瓶扔了出去，打算搜索完这一片，就找个地方休息。
他心里清楚，爱丽莎如果在躲着自己，那么除非她能源枯竭，否则很难发现她的行踪。
夏尔不是没有想过故意营造自己陷入险境，逼迫她现身，但这个方法太过愚蠢，很有可能让两人都遭遇不测。
各种方式都想了，行不通，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继续搜索下去了。
强烈的眩晕感忽然袭来，夏尔暗叫不好，却阻挡不住身体倒下的趋势。
世界一片黑暗。
过了一会，一台“安琪尔”从暗处伸出头来，观察着几十米外的夏尔。
阳光的暴晒下，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的额头、脖子、胳膊等裸露在身体以外的皮肤上渗出，脏兮兮的衣服也缓缓地被汗水浸湿，夏尔的头软向一侧，双眸紧闭，嘴唇干裂出几条血口子，暴起白色的死皮。
那台“安琪尔”观察了一会，见夏尔始终没有动静，似乎有些犹豫。
用系统检索了一遍四周，发现有效入侵范围之内，没有任何可用的智能设备，她只好选择现身，慢慢靠近地上的人类。
夏尔的防护服早已破损不堪，“安琪尔”开启全身扫描功能，发现对方只是重度脱水+电解质紊乱，便小心翼翼地将他拖到阴凉的地方。
朦胧中，夏尔觉得有什么东西温柔地托起自己的头部，紧接着，一股冰凉的液体缓缓流进喉咙，他下意识地吞咽着，借以缓解身体的极度不适。
没一会儿，不再有液体灌进来，冰凉的触感转移到了脸上，头上，伴随着液体的冲刷，有什么东西在帮他轻柔地按摩着头部，让他产生一种幻觉，仿佛置身在秋季的大海，徜徉在舒适的海水中。
理智告诉夏尔，这次一定不是别的安琪尔，是爱丽莎救了他，他抗拒着，挣扎着，努力试图清醒过来。
但透支的身体却在得到放松的一刹那彻底妥协，将他的意识拉进黑甜的梦乡。
夏尔费力地撑开眼皮，入眼的是黑蓝的天空。
战争停止，工厂废弃，天空里的尘沙逐渐消散，还原了天空本来的面貌。
他似乎还有些没回过神，又闭上眼，润了润有些干涩的眼睛，复又睁开。
暗红色的满月高高悬挂在夜空中，明亮的红光掩盖了星光，只有金星在旁边，看上去极其耀眼。
夏尔动了动胳膊，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
他一惊，手脚同时挣扎起来，竟是一点力气也试不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爱丽莎呢？什么人控制了自己？目的是什么？
强烈的危机感蔓延上夏尔的心头，他试图发出声音，可是声带也被麻痹了。
现在全身上下，他唯一可以动的地方，只剩下眼皮！
“夏尔，你醒了。”一个男声从夏尔后方的上空传来，伴随着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一张人脸引入他的视线。
不，不是人，是一台安琪尔。
但很显然，这一台“安琪尔”与市面上售卖的“安琪尔”又不尽相同。
“她”的五官更加精致，面庞娇俏，嘴唇红润如血，身材更加凹凸有致，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风韵。
夏尔的脸上混杂着惊讶、诧异、犹豫和惊恐的情绪，刚刚的男声，听上去很像是创世的老板，路易斯。
“你做的机器人很好，比公司投入生产的还要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为我效命，我给你荣华富贵，或者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去死。”像是看穿了夏尔的思想，被路易斯控制的“安琪尔”一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俯身直盯着他，宽松的上衣坠出一抹弧线，露出丰满的上围。
话里话外，无不是威胁。
“呵呵，我差点忘了，我给你注射了最好的外科手术麻醉药，这样吧，你就眨眼，一次，是同意，两次……”“安琪尔”伸手抚摸了一下夏尔的额头，把遮住眼睛的碎发整理到一边，红唇贴近，“我真心的希望，我们可以合作愉快。”
夏尔想要冷笑，他费力的眨了一次眼睛，在路易斯即将露出笑容之前，又眨了第二次。
“很好。”路易斯竟不生气，似乎早有准备，“虽然你并不配合，但你还是有一点作用的。”
言罢，“安琪尔”动作粗鲁地把夏尔从地上揪起来，绑在早已预备好的架子上，“你看，你还可以做诱饵。”
似乎很享受夏尔惊恐的表情，路易斯笑了，“等我抓到了你的爱丽莎，你就可以去死了。”
此时，夏尔才看清，二人置身一处废墟堆砌的制高点，四周一览无余。
“爱丽莎，给你三十秒的时间，不出现，我就砍掉他的胳膊。”路易斯环视一圈，用面对面聊天的音量对着四周说道。
三十秒很快过去，四周没有任何动静。
路易斯转身，按开手中的激光战刀，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夏尔的一整条左臂飞了出去。
激光束迅速烧焦伤口，只流出少量的血液，夏尔全身麻痹，也不觉得疼。
爱丽莎！不要出来！千万不要出来！他在心中默默狂吼。
“再给你三十秒，下一次，是他的左腿。”路易斯冷冷一笑，斜眼看夏尔，“你的小机器人虽然有了人类的感情，却好像还不明白失去四肢的意义，恐怕还以为可以原样装回去吧！”
三十秒再次过去，路易斯再次转身，这一次，夏尔的左腿被连根切下！
“我希望你能扛下去，不要再她出现之前死了。”眼见周围依然没有动静，路易斯终于皱了皱眉，“或许，我不该用激光这样温柔的武器，可以试试其他东西，虽然会弄得脏兮兮的，可是看上去效果更好。”
“她”扔掉激光战刀，从腰间抽出一把合金匕首，上下比划着，似乎在考虑从哪下手，“这次，切哪里呢？”
虽然感受不到疼，但夏尔仍然感受到，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
如果不是激光烧焦了动脉，阻止血液大量流失，他恐怕都撑不过下一分钟。
爱丽莎，就这样吧，不要在乎我，躲得远远的，随便找一台旧设备，把自己改造成多能源充电，你就可以彻底自由了……
路易斯单手环胸，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看上去还是挺喜欢你的脸蛋，还帮你洗的干干净净的，那……就给你的脸上添点色彩吧！”
说罢，他举起合金匕首，在夏尔的脸上滑动起来。
温热的血液，随着路易斯的动作缓缓涌出，顺着脸庞的轮廓缓缓下滑，在下巴处汇聚，滴落。
身上的衣服，是爱丽莎换过的，干净，整洁，合身，夏尔还来不及知道，就已经被自己的血液浸染，红成一片。
他的怒火已经随着无力和无奈逐渐平息，心中只剩唯一的执念，在撑着他的最后一口气。
“怎么办？她还是不出现呢？”路易斯略微有些不耐烦，转动着手上的匕首。
“那就直接来倒计时吧。”他下定结论，匕首划向夏尔腕间的动脉，“看看那个小家伙，还能憋多久。”
来吧，结束这一切吧。夏尔闭上眼。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黑影从暗处扑出，悄无声息地捡起地上的激光战刀，按开，挥出，动作一气呵成。
等路易斯察觉不对，闪身试图躲开攻击时，已然迟了——“安琪尔”的右手连带半个肩膀瞬间被削了下来。
“呵呵！小爱丽莎，干得漂亮。”路易斯的眼里露出嗜血的光芒，“来吧，到我这里来。”
爱丽莎不说话，她一边防备着路易斯的动作，一边担忧地瞥向夏尔。
只剩下微薄的心跳和呼吸，夏尔命悬一线。
“那个废人有什么好看的，我才是你真正的主人。”路易斯发怒，尽管只剩一条胳膊，他仍然操控着徒手的“安琪尔”，试图毫发无损地捉住爱丽莎。
面对经验丰富的搏斗高手，即使手上握着厉害的武器，“手无缚鸡之力”的家用机器人爱丽莎躲得还是很狼狈。
几次差点制住爱丽莎，甚至有一次只差一点，路易斯就可以按到她右侧腰后的紧急制动按钮，他开始得意起来，甚至玩起了猫鼠游戏，故意消耗爱丽莎的动能。
“小爱丽莎，我想你应该明白，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的。”路易斯继续引诱着她。
爱丽莎紧紧抿着嘴唇，并不搭理对方的调戏，一心一意地战斗着。
缠斗了几分钟，路易斯终于如愿按下了爱丽莎的制动按钮，爱丽莎也把手里的激光战刀捅进了对方的腹部。
路易斯哈哈大笑起来，“小家伙，你真的很有趣！不过，你不要忘了，这个地球上所有的安琪尔都听从我的命令，你控制的，只是其中极少的一部分。”
提示即将自燃的警报响起，路易斯向后退了几步，似乎是怕这台安琪尔的爆炸会损毁爱丽莎，“你等着，我一会儿就过来接你。”
说罢，路易斯从废墟堆上跳了下去，湛蓝的火光在夜空中爆发，爆炸声随之传来。
“爱丽莎，快跑……”许是血液流淌的太多，麻醉药效力流失，夏尔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他虚弱地喊着，“爱丽莎，快跑，不要管我……”
“夏尔，夏尔。”爱丽莎被按下强制制动按钮，已然失去行动能力。
她睁大琥珀色的眸子，温柔地看像那个深爱自己的男人。
“爱丽莎，你这个傻瓜，既然躲，干嘛不躲得彻底一些……”夏尔两眼发黑，已经看不清事物，只凭感觉望向爱丽莎的方向。
“夏尔。”爱丽莎喊着他的名字，再次加大能源的抽取力度，试图突破系统的桎梏。
警报！警报！电流超出负荷，主板非正常运转，如果异常持续，本机将启动自毁程序！
内置提示系统不断向爱丽莎发出警报，告知严重后果。
爱丽莎完全不加理会，她调动出全部能源，强力冲击向紧急制动系统——
紧急制动解除！六十秒后，自毁程序启动！系统冷冰冰地发出最后警告，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爱丽莎立刻站起身，冲向夏尔。
她迅速解开帮助夏尔的绳索，将他在自己的腿上放平，双手捧住他的脸庞，眼里是空洞的绝望。
“爱丽莎，不要难过，是我太忙，一直没有时间帮你改装……不过，改装程序我曾经预制在你的系统里了，你可以自己尝试完成。成功以后，就躲起来吧，反正地球已经废弃了，没有人会来找你的麻烦……”五感流逝，夏尔本能地呢喃着，也不知道爱丽莎是否听见，他只想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
“爱丽莎，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但是我希望以后，你可以忘了我，如果还有人不介意你的身份，我希望你可以过得幸福……”
爱丽莎想要流泪，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泪水。
她轻轻地抚摸夏尔满是鲜血的脸颊，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温柔地说，“夏尔，是你说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要忘记你说的誓言。”
她从他胸口的口袋里，取出那枚染血的戒指，戴在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然后拉过夏尔仅存的右手，十指交扣。
鲜血在交握的指缝里蔓延，凝结，粉色的钻石在月色下折射出梦幻的光。
“爱丽莎，你走吧，忘了我……”夏尔闭上眼，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呼吸停止。
嘭！小小的爆裂声从爱丽莎身体里想起，她的笑容凝固，头缓缓低了下去。
……
“艹！”返回的路易斯发现爱丽莎竟然已经自毁，核心程序已经全部烧毁，
他泄愤似地地踢了一脚夏尔的尸体，无可奈何，最终转身离开。
清晨，第一缕阳光落下，照亮了废墟的顶端。
一台“安琪尔”，抱着一具残破的尸体，那姿势，仿佛就是永恒。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