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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池中血莲 襄王府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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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外面正值雨夜,雷电交加。
襄王每逢雨夜,素来是将自己独自关在寝殿之中。除了董管家,就连襄王府众人,都不知道他有狂病,还以为是他的寒毒发作。
襄王血红着眼睛,看着眼前一脸看热闹的婉儿。
“婉儿!你这个心如蛇蝎的恶妇!”襄王强忍着怒火,咒骂道。
“王爷,您误会婉儿啦!婉儿担心您寒毒发作,才这样问您的。”婉儿撅着嘴,故作委屈地掉下几滴狐狸的眼泪。
大殿的门户大开,一阵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气吹了进来,带来丝丝寒凉的气息。而此时襄王的额头上却密布着汗珠,逐渐汇集到一起,沿着鬓角滴下。
“出去!全都给我滚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正准备灰溜溜地走出大殿,婉儿却开口了。
“王爷可是怕那晚的事情重现?”
襄王的愤怒又要控制不住了,平常他不会如此,只是每逢雨夜便会想起过往种种,恨意难消,理智渐失,将见到的女人都错认成自己的母妃。
但只要婉儿在,他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那晚如此,今晚也是如此。
“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婉儿一步步走近襄王,看着他的眼睛。
“本王的秘密,为何要告诉你们!”襄王将手中的短剑用力的丢向婉儿,可惜他丢得毫无技巧可言,婉儿微微侧身便躲了过去。
梨儿赶紧上前扶住襄王。现在襄王发病,管家已死,她只好开始主持大局。
“来人。王爷身体不适,需要休息,赶紧把这个冒充婉儿胡言乱语的毒妇打出去!”
众人听到有人发话,这才将婉儿团团围住。几名小厮上来准备将婉儿抓住,婉儿依旧抱着胳膊,继续发问。
“王爷,请问您杀了所有对您有所企图的婢女们,却为何独独把梨儿姐姐收作侍妾?”
两个小厮拉住了婉儿的胳膊,将她压倒在地,婉儿不挣扎,但还是抬起头来继续发问。
“请问您那晚和我说的,都是我的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都是你的儿子~你却要这样对我~”
婉儿学着襄王的样子怒吼着,癫狂中带着一丝戏谑。
一名小厮一拳打在了婉儿的太阳穴上,企图阻止她继续胡言乱语。金光乍现,婉儿被敲的七荤八素,嘴角也渗出丝丝血迹。
她吐了一口嘴角的血沫,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敢问王爷,您把婉儿错认成谁了?”
襄王此时将手边的所有东西都已经砸了个遍,紧紧的捂着耳朵低头缩在角落里,却忍不住抬头看着她。
“王爷……我是婉儿……王爷……您别这样……”
婉儿再次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故作悲伤的看着襄王。
襄王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婉儿。
梨儿焦急地继续指挥着小厮:“快!把她的嘴给我堵上!”
一名小厮找来了一块布,赶紧塞到了婉儿的嘴里。
婉儿却还是笑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襄王。
“啊!”
襄王此时却已经失去了理智,愤怒地砸着周围地一切东西。
梨儿赶紧奔过去扶,襄王却一把将她推开。
“滚!”
梨儿重重地摔倒在地,捂着肚子,疼得一时间站不起来。
红色的血水中夹带着暗红色凝结的血块,从洁白的裙底汩汩流出,沾染了如玉的小腿和冰冷的地面。
孩子没了……
“王爷,妾身怀着您的孩子啊!”
梨儿绝望得哭喊,众人始料不及,呆楞的站在原地。
“孩子……孩子!!!”襄王听到“孩子”两个字后,不断地重复着,更加失去了理智。
襄王从身边摸到了一块砚台,重重的丢向梨儿,在梨儿的额头上砸出一个暗凹陷的暗红色口子来。
襄王疯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襄王根本不是什么寒疾,而是得了疯病。
“孩子!凭什么本王不能有孩子?”
梨儿被砚台砸得晕了过去,襄王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梨儿身边,死死地盯着她额头上的血迹,双眼通红。
“凭什么?凭什么?都是你的儿子,你却要这样对我?”
襄王眼前的梨儿逐渐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
【大殿中一片凌乱无序,四处散落着摔碎的玉器瓷瓶。
“襄儿,娘亲没事……”
襄王愤怒地看着眼前额头受伤渗出丝丝血迹、摔倒在地的妇人。
“襄儿,你别这样……”
那妇人挣扎着,但襄王还是扼住了她的脖子……】
……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襄王紧紧的捏住梨儿的脖子怒吼着,重复着之前犯过的错。
……
【仿若地狱般的世界,邪魅猩红的山峰上,血河瀑布从漆黑狭窄的山洞中倾泻而下。
通体赤红的巨龙怒吼着、咆哮着,用巨大的龙头一次次撞击着山岩,企图挤进那狭隘却神秘的洞口。
狂风卷过,猩红的山体回荡着悠长而尖利的风声,犹如万千恶鬼绝望的怒号。
龙尾横扫,一次次拍打在尖利的山石之上。
山体震动,企图摆脱巨龙的纠缠,但巨龙的龙爪狠狠的抓在山岩之上,深陷到泥土巨石之中。
巨龙遍体鳞伤、鳞甲崩裂,痛苦的哀嚎着,可它依旧一次次不顾一切地闯入那深不见底的魔窟。
终于,山峰轰然倒下。
山石崩裂、天地震荡、万物失色。巨龙怒吼着捣毁了那邪魅的山峰。
漫天天下起了纯白色的滚烫的雨,将一切洗刷得干干净净。
疲惫的巨龙安静地沉睡在虚空之中。
天地间安静得一片死寂。】
……
东方隐隐发出光亮,长夜将逝、暴雨初歇。
习习凉风带着雨后草木泥土的芬芳,襄王神识逐渐清明了起来,看着眼前不省人事的梨儿。
襄王府大殿中,小厮们按住婉儿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众人失神地站在原地。
婉儿趴在地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托着腮看着眼前的一切。
真是太精彩了!
果然还是人间更美好一些。
婉儿此时很想鼓个掌,但是她又不想自己的掌声打断眼前玄妙的画面。
襄王颤抖着手,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梨儿,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头,眼泪也流了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董管家!董管家!”
襄王无助地寻找着那个唯一可以帮他的人,可董管家的尸体已经没办法给他做出任何回应了。
襄王抬起头来,才看见整个王府的人都在大殿之中,惊愕而无措地看着他。
婉儿缓缓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落了灰的裙角,抱着胳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
襄王逐渐冷静下来,沉默地看着婉儿。
“你究竟是什么人?”襄王垂着脑袋,平静的开口。
“我就是婉儿呀!不过……你叫我晚歌也行。”婉儿嘻嘻一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果然如此,传说中的诡面修罗,真是不负盛名!”
婉儿连忙故作不好意思地谦虚摆手:“嘻嘻!都是虚名,虚名而已啦。你可真是太过奖啦,我可什么都没干哦……”
“你究竟想要什么?”襄王抬起头来盯着婉儿。
婉儿揪着衣角,在大殿中踱着步:“婉儿什么都不想要,婉儿只是好奇王爷你。想知道你内心深处,此时此刻最想要的做的是什么?”
婉儿走到襄王面前,眨着纯洁而明媚的大眼睛,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的眼睛。
襄王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坚定和狠戾,鬼使神差地,他说了出来。
“你们知道了本王的秘密,一个都不能留!”
“哈哈哈哈哈……”婉儿终于开心得大笑着鼓掌起来:“真是太精彩啦!”
襄王先是愣了几下,随后冷笑一声。也不知在笑婉儿,还是在笑自己,颇为凄惨地说道:“本王这一生,还真是个笑话。”
“一生可长着呢……有趣的事儿也多着呢……”
“有些人的一生,可不长。”
“所以,你要杀了所有人吗?”婉儿讥笑着问襄王。
襄王有点被婉儿戏谑的态度惹怒了:“本王是堂堂王爷!自然想杀谁就杀谁!”
婉儿继续笑着,襄王越发愤怒起来。他堂堂一个王爷,生生活成了一个笑话。
定安府中他有一队死士隐藏在襄王府外,他从案下拿出一个响箭拉响,不消片刻,死士们便出现了。
“哎……杀了他们吧……”
襄王轻轻说完,便脚步踉跄地离去。
……
襄王府火光冲天,犹如人间炼狱。
丫鬟小厮四散惊恐地逃窜着,凄厉的惨叫着。
鲜血混合着青石地砖汇聚成粉色的溪流,沿着缝隙流淌进莲花池中。
莲花池里,鲜红色的莲花开的明媚娇艳,宛若食人嗜血的恶魔,长着血盆大口。
婉儿抱着胳膊站在池边,饶有趣味地旁观着一地的鲜血翻涌,她深吸了一口气,雨后清晨的空气可真清新呀!
一个眼中毫无情绪的蒙面死士拿着长剑走了过来,举起长剑向她挥来。
“叮……”两把长剑相碰。
“咦?”
婉儿惊愕的转过身来,逸王一身玄色武服、面色阴沉地从天而降,回手便干净利落地割破了那死士的喉咙。
“找到襄王,给本王带过来。”逸王指挥着身后的随从侍卫。
“是。”
那人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凌逸一直在襄王府外暗中关注着襄王府的动向,襄王一放出响箭,他便带人赶了过来。
逸王收手而立,看着眼前手臂受伤流着鲜血,满眼惊愕的小姑娘。他对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有印象,那日来给襄王送杏花酥酪,就是她呈上来的。
“他要杀你,你为何不躲?”
婉儿也万万没有料到,逸王也会参与进来。事情似乎更有趣了……
婉儿傻乎乎的转过身来,扑扇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角就要溢出泪水来。
“我……我吓坏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婢叫婉儿。”
“好,婉儿,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婉儿摇了摇头:“我刚起床,便发现外面走水了,就想着赶紧打水救火。可是……出来便看见大家都……”
逸王眯着眼睛,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纪尚小,扎了两个发髻的小姑娘。
婉儿撇着嘴,惊魂未定地啜泣起来,豆大的泪珠从大眼睛里一颗一颗的滚落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了?”婉儿带着哭腔问逸王,逸王并没有回答她。
“知道我是谁吗?”
婉儿点了点头:“您是逸王爷,之前来府上吃过酒的。”
“嗯。”凌逸点了点头。
“逸王爷,这……到底是怎么了?”婉儿再次发问。
“据说是管家犯了事杀了人,但现在已经无碍,他已伏诛了。”凌逸在试探她,看她的反应。到底知不知道襄王府发生了什么,她是不是在装傻。
“啊?!怎么会这样?董管家人很好的……”婉儿再次哭了起来。
凌逸无奈,看着她手臂瘆人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渗着血。牵起她纤细的小手,指尖冰凉,渗着薄薄的一层汗,微微颤抖着。
还真是吓得够呛,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凌逸从怀中摸出一个墨蓝色的绢帕来,拿起来婉儿纤细白皙的手臂,帮她包起来,轻轻地打了一个结。
此时侍卫回来回报:“王爷,襄王在后院自缢,已经被我们救下,那接下来……”
逸王抬手示意不用继续说下去:“先带走罢。”
婉儿渐渐地止住了哭,却还是眼神发直的看着池里的血莲。
“你在看什么?”逸王挑眉。
婉儿摇了摇头,撇着嘴悲伤地说道:“董管家一直对我很好的,还说知道我喜欢这莲池里的莲花,等莲花开了,便送我一朵。他怎么突然就……”
凌逸看着那池中的红莲,心想红莲确实少见,之前就听说襄王府的莲花开得好,却不知还有这样一池开得如此明艳动人的红莲。
脚下微动,踏着水面采了中间最明艳的那一朵,递到了婉儿手中。
“拿着吧,他已经死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凌逸牵起婉儿纤细的小手,拉着她向外走。
刚没走几步,婉儿遍看见路边一个小厮面目狰狞一动不动地睁着眼睛,鲜血从脖颈中汩汩流出,将草地沾染得一片猩红。
“啊!”
婉儿吓得尖叫闭上眼睛,宛若一只受惊了的兔子,蹲在一旁的地上,不住地颤抖着。
毕竟还是个年纪尚小的小姑娘啊,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凌逸看着娇小可爱的婉儿,心底感叹了一句。
他弯下高大的身子,想把婉儿扶起来。但这可怜的小丫头,吓得腿都软了,站都站不住,凌逸只好将她抱起来。
“别怕,没事了,闭上眼睛。”
凌逸轻轻的安慰着,把婉儿托在自己的左手小臂臂弯中,像安慰受惊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的眼神却看向自己手下的侍卫,闪过一抹狠戾。
太阳渐渐升起,金黄色的霞光从襄王府大门的屋檐射下。
一名墨色武服,身材高大、面容冷酷的男子,怀中抱着一个扎着两个可爱发髻的小女孩。背对着冲天火光、踏着满地尸体,从襄王府中一步步走出。
女孩的脸紧紧埋在他的胸前,手里还紧紧的攥着一朵明艳而巨大的红莲。
那红莲在冲天的火光和初升的阳光照射下交相辉映,闪烁着血红的霞光。
在他们的身后,侍卫们纷纷拔刀。手起刀落,不论是襄王府的死士,还是那些丫鬟小厮,纷纷倒地、血流成河。
凌逸用右手轻轻用手盖住了婉儿的耳朵,脚步坚定沉稳。
襄王府的人,除了婉儿,一个都没有留下……
婉儿精致可爱的小脸埋在凌逸的胸脯里,闻着他怀中鲜血的味道,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
似乎……这个逸王,比襄王更加有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