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生活的日子》yuyu01

10、第九章 杨仁义（下） 我

　　我与他的真正的接触还是在我初二那年。那时的我，学习成绩还不错，尽管不说能是出类拔萃，但也能在班级的成绩表上排在前面。我母亲对我的一切事情始终都很重视，对我的教育更是一丝不苟、费尽心机。她总是希望我能更好，而那时正好马上要升初三，考试升学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做母亲的自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总是想着能不能为我多做些什么。得知杨仁义的学习成绩很好，就特意请他来家里做我的家教，为我辅导功课，助我提高学习成绩。

　　这样的机缘巧合就导致了我与杨仁义的相识相知。而我们的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对于我来说，至今也是记忆犹新、历历在目。那是个星期六的下午，杨仁义第一次到我家来帮我补习，母亲特意做了很多准备：又是去早市买最新鲜的时令水果，又是给杨仁义沏茶倒水、嘘寒问暖的，忙得真是不亦乐乎。母亲的热情招待，反倒让我感到有点拘束和不好意思，不过，这在一定程度上，可见一斑的是母亲对我的殷切希望。

　　仁义比我大两岁，高高瘦瘦的，长的是眉清目秀，一副邻家阳光大男孩的样子，很是讨人喜欢。不但外表讨巧，最惹人喜爱的是仁义善于与人沟通，个人表达能力强，使人很容易产生信任和好感。他很会说话，什么事情都能说的头头是道，普通话说的不错，声音也很好听。别看年龄还很小，但是在为人处事中表现出来的却是与年龄不成正比的成熟、懂事和老练。总之，和他初识，很少能有人觉得讨厌他的。

　　父母的相识、年龄的相近、兴趣爱好的相同等很多因素揉合在一起，使我和仁义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形影不离、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好兄弟。没事的时候，我们经常都会在一起，一起学习，一起玩耍，日子过的好不快活。而特别巧合的是，虽然我们并不同届，但是我们都曾经就读过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和同一所大学。这样一来，感情更是好的没话说，对于我和我的家人来说，在我们的心中早已经把仁义当作是我们自己家的家人了。

　　别看杨仁义平时总是一脸阳光、笑容满面的，可是我知道，他的心里还是挺苦的。杨仁义的父亲长年在外工作，家里面就只有仁义的妈妈带着仁义的哥哥和仁义艰难度日。仁义的妈妈身体常年卧病在床，细说起来，病根还是以前年轻的时候落下的。那时候，仁义的妈妈没事就会带着仁义哥俩去看仁义的爸爸。孩子年龄小，家里又没钱，交通也不方便，所以仁义的妈妈要同时抱着两个孩子走很远很远的路去看望孩子的爸爸。

　　俗话说，远道无轻债。走那么远的路，要同时抱着两个还未懂事的孩子，这胳膊上要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这赶路的时间长了，仁义妈妈的胳膊都不是酸了，或是麻了，而是变得毫无知觉，血液流畅不通。到了寒冬，情况就要更糟，凛冽的寒风顺着衣服逢呼呼往里灌，为了让孩子少遭点罪，仁义的妈妈更是要咬牙默默忍受着，不敢做片刻的停留来掖掖自己的衣服，只能一直坚持着向前赶路。

　　一来二去的，仁义的妈妈就因此累垮了身体，得了很重的血管瘤，只能每天卧病在床修养，一天要吃的药比吃下去的饭还多。每次去仁义家玩的时候，看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写满无力的痛苦的、肤色黝黑的脸，和瘦瘦的如干柴般的身体，我的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酸楚。

　　父亲长年在外，体弱多病的母亲只好一边还要花着大把的钱给自己治病，一边还要拖着羸弱的身体带着两个尚未成年的孩子艰难度日。这生活的窘迫和艰辛，旁人是很难去切身的感受和体会的，而对于仁义的妈妈和仁义这两兄弟，只能选择坚强的去忍受着无声的磨砺和苦难，毕竟，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仁义总是表现的乐观开朗，很少提及他们家里的事情去博得别人的泪水和同情。不过，对于别人给予过的帮助，哪怕在其他人眼中是微不足道的，他也是满怀着感恩的心。一次，我的母亲去他家做客，难得正好感上仁义家包饺子。对于仁义的妈妈来说，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孩子手忙脚乱的弄的一团糟。仁义哥俩根本不会包饺子，两个半大小伙子乱弄一气，所谓的擀饺子皮也不过就是一面用擀杖捻一下就算完成任务。

　　我的母亲看着不忍心，不由分说的就挽起袖子一个人帮着干起来。在母亲的帮助下，饺子很快的包好、下锅、煮好。当热气腾腾的饺子摆上桌的时候，我的母亲收拾好一切，连个饺子都没吃就回家了。这件小事母亲从未向我提起，也许在她的眼中这实在是件稀松平常的不值得一提，可是对于杨仁义来说，那久违的饺子也许就像那锅的热腾腾的蒸汽般给了他最真实的温暖吧。因此，每次他向我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眼睛里总是流露着难以掩饰的感动。

　　有时，赶上风和日丽的天气，仁义的妈妈也会到我家做客，与我母亲闲话家常。我家和她家住的真的很近，对于正常人来说也就是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可是仁义的妈妈通常要迈着蹒跚的步子，走一步歇两步的花上半个小时的时间才能到我家。仁义的妈妈平时一人在家，身体的情况又是很糟，难得能与其他人接触，所以能见到我的母亲总是感到格外的亲切，有什么心事都愿意向我母亲倾诉。

　　仁义的妈妈经常会抱怨自己不争气，疾病缠身什么也做不了，家里也被自己拖累的不像个样子。仁义的爸爸长年在外，家里的事情他是一点忙也帮不上，就苦了仁义的哥哥和仁义这两个孩子。仁义的妈妈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自己没有完全尽到母亲的责任，反而给孩子们添了不少的麻烦，对于仁义哥俩来说，她就是个令人唾弃的累赘，有的时候她也会想，索性不如一走了之，省得被人嫌。

　　我们家一直觉的这也许是仁义的妈妈内心的愧疚作祟。因为至少在我们的眼中，仁义家一直是温馨和谐的，虽然日子过得步步维艰，但是仁义和仁义的哥哥从来没有怨天尤人或是自暴自弃，他们始终都很自立自强的活着，表现的一如杂草般坚强，像向日葵般向往阳光。

　　如杂草般坚强，像向日葵般向往阳光，这也许真的就是仁义的最真实的写照。阴霾的过去没有成为束缚他手脚的枷锁，相反的，却给了他要出人头地的最大的动力。仁义一直不懈的努力着，从未放弃任何一次可以表现自己、展现个人风采的机会。到了个性张扬的大学校园，更加自由的他简直就像是把颗饱满的种子种在了肥沃的泥土上迅速的成长起来。这时的他如鱼得水、尽显光芒。

　　不知道是因为是金子总会发光，还是所谓皇天不负有心人，尽管杨仁义本身就读的专业不是那么尽如人意，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仁义个人的发展。刚进大学的他，就因为个人极高的素质在一系列校园社团活动中开始初露头角。而真正让杨仁义一举成名的还是他所就读大学的所在市首届大学生主持人大赛。在这个规模盛大的比赛中，前来参赛报名的都是各个大学数一数二的精英主持人，男的是英俊潇洒、学富五车，女的是高贵大方、气质不凡，比赛竞争的激烈性可想而知。

　　仁义平时就注重个人的积累，而本身主持的功底又不浅，再加上比赛前期一丝不苟的努力和准备，使得平时名不见经传的他以出色的表现，赢得了评委和观众的一致青睐，在几轮残酷的竞争中力克群雄、黑马般脱颖而出，一举获得了比赛的第一名。成功带来的掌声和鲜花给予仁义更多的自信，也让他有了对自己对成功更大的动力和更高的要求。

　　这之后，东北地区主持人大赛又燃起战鼓，带着大学生主持人大赛第一名的光环，带着大学四年知识和能力的累积和沉淀，仁义又一次踏上了新的征程，这段路比上次的更艰辛、更曲折。但是，幸运女神还是再一次把十足的好运带给了这个要求上进的年轻人。比赛中的精彩表现不仅仅给他带来了第一名的桂冠，还给他带来了能在省电视台工作的机会。

　　仁义就读的专业是个就业率偏低的冷门，而且专业的性质和要求对于女生来说更有优势。所以，作为一个男生，仁义在清一色的红色娘子军包围中想找个发展前景好的工作，简直是比登天还难。能在省电视台有个做主持人的工作而且是有编制的，这对于即将毕业又只能靠自己的仁义来说，该是个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正所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就在比赛结束不久之后，记得那是个临近过年的寒冬，当时的我还在学校准备期末考试，在去自习的路上正好偶遇刚刚比赛归来的杨仁义。难得碰到，我们就聚在一起闲聊。这时的仁义虽然仍像往常般有着阳光般的笑容，可是这笑容却像冬日的暖阳遥远而有些疲惫。

　　东扯西聊间，我无意识的就问了问仁义的妈妈的健康的状况，听到这里，仁义的脸先是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然后明显的压抑了下自己的情绪，最后低沉的说他妈妈已经过世了。听到这个消息，我竟不由自主的趴在仁义的肩膀上像个找不到家，丢了妈妈的孩子哭个不停。这种大哭不止的情况对于我来说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我自小就被奶奶视为眼中宝，对我好的是没话说，父母工作都很忙，也是奶奶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我带大。可是不知道是年幼无知，还是男生远没有女生那样容易感伤，奶奶过世的时候我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悲伤。可是这一次，真的，泪水就这样肆意的宣泄出来，那个孱弱的母亲的离开也许对她来说是种解脱，可在我心中还是宛如被刀割了一下。

　　此时的仁义表现的出奇的冷静，反倒是沉着的拍了拍我的背，轻轻的唤着我的小名：大牛，大牛，别这样。这种事情迟早要发生，我已经从悲伤中走出来了，你也别总耿耿于怀的。真的，别哭了，我们都必须坚强！是的，爸爸常年在外，母亲体弱多病，面对穷徒四壁、残缺不全的家庭，仁义只能选择坚强。而此时母亲的离去，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也只有坚强才是仁义唯一的选择。

　　平心而论，仁义的父亲对于这个家实在是疏于照顾，于情于理也是有所亏欠的。但是，仁义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责怪过父亲。母亲的辞世，对一家人的打击都不小，对父亲也是一样。但是，姨亲们对于父亲认为他没有尽到责任，而对父亲苛刻的责难，让仁义无法接受。他们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举动，也像刀子刻在了仁义的心里，一辈子无法释怀。

　　毕业后的我选择了去北京打拼，与仁义相隔两地，联系也少了许多。不过，每当我为不顺心的事情烦恼时，还是会自然而然的想要第一时间找仁义倾诉，而他也会像一位见多识广的心理医生一样，耐心倾听，然后认真开导。每次几乎都是仁义在我觉得山穷水尽疑无路时，让我发现柳暗花明又一村。

　　其实，对于步入社会的仁义来讲，生活也并非一帆风顺。工作虽然是令人羡慕、外表光鲜的主持人，可是每月领到的薪水并没有想象中的多，加之所主持的节目又涉及的是仁义一无所知的体育领域，节目中频频出现的错误，止步不前的收视率，使领导对仁义的点名批评成了家常便饭。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就在仁义在体育节目吃尽苦头，工作眼看要步入正轨的时候，又被毫无准备的调到了娱乐频道。这要与节目的磨合又要从头再来。看到屏幕上的仁义一口做作的港台腔，张牙舞爪的播报着娱乐八卦，有一种让人难以名状的不舒服和痛苦。

　　工作上接二连三的打击使仁义逐渐丧失了信心和斗志。他开始在电话里和我不停的诉苦，也希望我能在LV台帮他找到一份工作，让他在北京可以另谋发展出路。恰巧，LV 台也开始招聘节目主持人，在我的极力推荐下，仁义来到北京参见试镜。不过，令人惋惜的是仁义最终并没有被录取。

　　这种结果并不是因为仁义没有实力，毕竟，他也是获得过主持人大奖赛的冠军的。只是，毕竟，这是在北京，藏龙卧虎之地，人才济济一堂。这种连三条腿的蛤蟆都好找的地方，两条腿的人就更不在话下了。加上，仁义是孤身一人，没有任何的背景和可以依靠的力量，所以在可能存在暗箱操作的选拔中被淘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后来又有一次机会可以让仁义来京工作。只是如果选择进LV，不但没有原来仁义在省电视台稳定的人事编制，而且合同也是一年一签。工作干不好，收视率上不来，马上就要卷铺盖走人。着让做事有些胆小，做人又有些唯唯诺诺的仁义来说，始终是顾虑重重。最后，也许是仁义实在还害怕失去手中已经拥有的那份安稳，所以还是选择了留在原来的那个城市混日子。

　　在北京工作的我，有时累了也会回到大连，看看以前的老朋友，吮吮大海的气息，像个漂泊在外的小船停靠在这个宁静安逸的港湾中休息一下。回到大连，我就会到仁义家小住几天。不仅仅是因为我在大连的房子已经出租出去，更重要的是想和这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好兄弟能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聚聚。

　　当我又一次回到大连的时候，仁义新交了个女朋友。女孩的个子高高的，长得也很漂亮。当时正在美国留学，是通过朋友的介绍和仁义认识的。地理上遥远的距离没有阻断两个人炙热的爱恋。女孩的家里条件很好，买张飞机票回国看仁义比普通人买件T恤还容易。而仁义对这个女孩也是好的没话说，爱的是轰轰烈烈、地动山摇。他总会绞尽脑汁的运用各种方法来制造充满惊喜的浪漫来讨女孩欢心，有时候，为了博得美人一笑，也是一掷千金，丝毫不手软。出手的大方常常让人忘了仁义原来也是要拿工资吃饭的人。

　　这么说绝对不是危言耸听。有一次，仁义特意找个很多好朋友到当地的一间档次很高、收费也是惊人的饭店吃饭，恰好当时我也在场。杨仁义这次做东请客的目的不是别的，仅仅是为了给女孩量身打造个人形象，让美容服务领域的朋友做个形象设计。这件事情本来没有什么，到朋友店里坐坐，喝杯茶就能搞定。可是弄得如此声势浩大，所能印证的也只是仁义对这个女孩的良苦用心。

　　最近读到一个故事，细细思忖起来，觉得很有玩味的价值。故事是这样的：

　　有个老人在河边钓鱼，一个小孩走过去看他钓鱼，老人技巧纯熟，所以没多久就钓上了满篓的鱼，老人见小孩很可爱，要把整篓的鱼送给他，小孩摇摇头，老人惊异的问道：「你为何不要？」小孩回答：「我想要你手中的钓竿。」老人问：「你要钓竿做什么？」小孩说：「这篓鱼没多久就吃完了，要是我有钓竿，我就可以自己钓，一辈子也吃不完。」

　　我想你一定会说：好聪明的小孩。错了，他如果只要钓竿，那他一条鱼也吃不到。因为，他不懂钓鱼的技巧，光有鱼竿是没用的，因为钓鱼重要的不在“钓竿”，而在“钓技”。

　　有太多人认为自己拥有了人生道上的钓竿，再也无惧于路上的风雨，如此，难免会跌倒于泥泞地上。就如小孩看老人，以为只要有钓竿就有吃不完的鱼，像职员看老板，以为只要坐在办公室，就有滚进的财源。收获与成功远没有现象中的那么简单，仅仅拥有可以“钓竿”，是不可能就有一辈子吃不完的“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