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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终于找到你 ...

  •   被爹软禁在龙宫的日子里,我尝试过绝食反抗,可是我受不了饿。我尝试过自杀作威胁,可是我忍不了疼。我尝试过打破结界,我是我法力不够。我还尝试过哄骗守卫,可是我智商常年不在线,骗局总被轻易识破。
      于是每天修行之余,我都会瘫在床上,陷入一种“我怎么能没用到这种地步”的颓废中。
      但好在我形象亲民,很快就寻到空子找来一只虾精来帮我打探凡界尉迟轩邈的消息。
      据说,尉迟轩邈在军中战功赫赫,胆识过人,颇受赏识,很快就被提拔为副将。
      据说,尉迟轩邈弱冠那年战事仍未停,大将军便亲自骑马,日夜兼程前往军中,给尉迟轩邈草草行了弱冠礼,取字“弗远”。
      据说,这一仗打了足足四年之久,将士凯旋之日,升迁官职大受封赏的定安将军尉迟轩邈锦衣回乡,却再不见踪影。
      据说,亦是大胜凯旋之日,平陵城中的老将军尉迟怀昌被人发现自刎于祠堂之内,那把跟随他征战多年的玄铁长剑剑身沾满了鲜血,被紧握在手里。
      我忽然想起那日寺中大将军对我说过的话,他说:“我没有叛心,可皇上却已疑心于我,昨日交谈之中,皇上更是多次提及尉迟轩邈,战场上本就凶险难测,若皇上暗中授意,那谁又救得了呢,我已经没了清儿,不能再让我儿受难。”
      我想,大将军大概是听说尉迟轩邈无恙而归,才选择自刎谢罪,用自己的命来保住尉迟轩邈,至少希望日后皇上能别为难他。可尉迟轩邈又为什么会莫名失踪,难不成这国字脸还不肯放过尉迟一家?
      自此以后,尉迟轩邈就再无消息,我心里担忧,又奈何出不去这龙宫亲寻尉迟轩邈,只能是干着急。
      又一日,多日不见的虾精突然来找我,告诉我说有两人在龙宿山下茶馆喝茶聊天,却有一酒气熏天的人突然上前,二话不说就把那两人打的鼻青脸肿,而后提酒而去,那被打的两个人躺了数日才醒,险些丢了命。
      我兴致缺缺道:“酒鬼无故打人不是很常见吗?你干嘛和我说这种无用的消息?”
      虾精嘿嘿一笑:“事发那天我也在场,这事本无甚可疑,但怪就怪在从那凡胎体内,我感应到些许仙气。”
      我一下来了精神:“莫非是尉迟轩邈?!不成,我要亲自去看看!”
      虾精用质疑的眼神看向我:“你出的去?”
      我顿时蔫了:“出不去。”
      虾精又道:“我可以帮你见他,但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挑眉不屑道:“就你?”
      她给了我一个属于世外高虾的神秘微笑,说:“我肯定能帮你,但你要先告诉我,你和尉迟轩邈什么关系?”
      这么犀利直接?!
      我开口怒斥,试图吓怂她:“大胆!你是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吗?!我是什么身份你不清楚吗?!还敢和我谈条件,真是不知死活!”
      虾精耸了耸肩道:“既然你不说那就没办法了,”她转身作势要走“您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
      见她真的要走,我一下子怂了:“别别别!他……他是我爹给我骗来的未来夫君,下凡历劫才又成了我在凡界收的徒弟。”
      虾精眼神中透露出奸计得逞的得意,八卦道:“那你喜不喜欢他啊?”
      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还没完了是吧!”
      她满脸无奈道:“唉,看来您是不想出来也不想见那个叫尉迟轩邈的人了,现在被打的那两家人都报了官,那位尉迟公子要是被抓到了,啧啧啧,想想就可怕。”
      我心里一急,出声喊道:“喜欢!”
      虾精凑近我笑道:“早承认不就得了。”语罢,她轻轻挥手撤去易容术,许久未见的娘亲出现在我面前,脸上的龙须也和爹的那两根一样摇摆的欢溜,这两个天天秀恩爱的老家伙不仅日常幻化出来的与人间庙宇里供的龙王像别无二致的古怪外形是夫妻款,就连这龙须也是个成双成对的。
      娘轻轻打了个响指,结界应声而解,她脸上带着慈爱且欣慰的笑,道:“乖崽儿,娘帮你去见他,我对你充满了希望,爱要大声说出来呦~”
      我:“……”
      崽儿对你很失望很无语啊!
      我同娘一道驾云去往龙宿山,山腰以上临近龙宿寺的地方多了一间木屋,屋后立着一座没有碑石的坟,坟的四周种着同一种植株,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理过,叶子绿的发亮,枝茎也十分有力,鲜活的样子倒是给这略显荒凉的地方添了些许生机。
      尉迟轩邈就伏在坟前,满身的酒气,下巴上是久未清理的胡渣,即使睡了过去眉头也仍是紧缩,满面疲惫,形容憔悴。
      见他这幅样子,我顿感心疼,却又不想在娘面前表现出什么,便开口道:“连个墓碑都不给我立,真小气。还有这边上都种的什么啊,连朵花都没有,真是的!”
      她转眼看我,悠悠道:“他种的这些,叫茯苓。”
      我一怔,只觉如鲠在喉,说不出半句话来。
      娘慢慢叹了口气,运起仙力将我猛推向尉迟轩邈,强光闪过刺得我不得不闭上眼睛,再睁眼时我已身处闹市,想来这里是尉迟轩邈的梦境。熙熙攘攘的人群那头,尉迟轩邈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面容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他站在那里茫然的看向四周,而后终于是瞧见了人群里的我,眸光蓦地一亮,眼中的惊喜似是要溢出来,像是怕稍一耽搁我就会不见了一样,他费力挤进人群急切地跑到我面前,将手里的糖葫芦递给我,笑得像是个孩子:“终于找到你了!”
      我内心情绪翻涌,并未伸手接过糖葫芦,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他眉头轻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嘀咕道:“不要吗?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尉迟轩邈抬头再次看着我,手中的糖葫芦被随意一丢,他牵住我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才说:“徒弟没用,没能帮师父找回护心鳞。不过师父放心,以后你想干什么想吃什么我都陪你,我一直都会在师父左右,只要能见到你什么都可以,如果这是梦,那我就永远都不要醒。”
      我闻言浑身一震,猛的推开他,他没防范地被我一推,向后踉跄一步跌坐在地上,微微皱眉,眼神三分委屈七分疑惑。
      “说什么混账话?!你给我清醒过来!”吼出这句话的瞬间,周围的景物也瞬息变成了那间木屋的屋后,尉迟轩邈坐在地上,不复先前那般意气风发,垂头嗤笑道:“清醒?我为什么要清醒?”
      “待在这里你也会死!”他这幅要死不活,颓废非常的模样彻底惹毛了我,我指着那座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给我看清楚了,这是你给我立的衣冠冢,我已经死了,这里不过是你的梦,死了就是死了,即使你一辈子在这个梦里,你看到的也只是幻象,都是假的!你沉迷在这里,你也会死,你懂不懂?!”
      尉迟轩邈显得全然无所谓:“真真假假谁又分的清楚?在哪里活着不都一样吗?我把这里当成是现实,那我照样可以在这里活得好好的。我在外面那个剩我一人茕茕孑立的世界死了,但在这个世界里我是活着的,这里有你,也会有我爹,我在这里,会活得比谁都好,有何不可?”
      我无从反驳,某一瞬竟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我使劲摇了摇脑袋,狠狠瞪他:“歪理!你到底在执着什么?!”
      尉迟轩邈抬头直视着我的眼睛,扯唇凄然一笑:“执着什么吗?我执着的是你,是我爹。我想帮你取回护心鳞,也想立下军功封官受赏更好的庇护你和爹,可我连你们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眼眶发红,眼中泪光闪烁:“师父,是不是我想要的太多了,所以到最后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和爹,我最珍视的两个人,一个都不留。我现在改行不行?我什么都不要,那能不能把你们还给我?”尉迟轩邈用一只手盖住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道:“没人会回答我,谁又能把你们还回来呢?没有人!”他突然狂躁起来,拿开捂着眼睛的手,那双眼睛里没了泪光,只剩下哀恸与绝望,他猛的站了起来,用近乎痴狂的语气道:“所以我不怕,所以即使是假的也没关系,只要能留住你们,我死了也没关系……”未等他说完,我便伸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他似是被我打懵了,愣愣的看着我。
      压下心头揪痛的感觉,我揪着他的衣领,加重了语气斥道:“我告诉你尉迟轩邈,你的命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活在一个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世界里那算是什么活法?!你如今说死就死又对得起谁!醉酒打人,你的一身武功难道是为了欺负他人而练?!差点出了人命你知道吗!大将军虽死,但那个小心眼的国字脸说不定还是不放心,你如今若因闹事被官府抓了去,谁还能护得了你!”
      尉迟轩邈把头偏向一旁,执拗道:“他们活该!他们骂你,我就是要给他们点教训狠狠揍他们一顿,好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祸从口出。”
      “不过是骂我而已,当日祭台之上谁的骂我没受过……”声音渐渐有些哽咽,明明是过去了这么久的事,明明当日都未曾哭过,可如今面对尉迟轩邈,突然就委屈的不得了,眼眶一热,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
      尉迟轩邈从未遇到这种情况,慌忙起身将我拉进怀里,手足无措的给我擦眼泪,认错道:“我错了,师父是我错了,你别哭,你被采菇所伤是为了我,被投河祭天也是为了我,爹自刎谢罪还是为了我,娘难产而死也是我的错,你看,都是因为我,我可真是个只会拖累别人,一事无成的祸害。是我自己……是我自己弄丢了你们,我又怨得了谁呢?”
      我伏在他肩上,在他腰上用力掐了一把,抽抽搭搭道:“我从尸堆里把你挖出来纯粹为了好玩不行啊?!我投河是故意设计找个好借口回龙宫不行啊?!谁说我是为了你的?!自以为是,自作多情!护心鳞一事,谁准你自作主张帮我?再说我何时怨过你,老将军何时怨过你,你又怎么好意思扯上将军夫人?你是我的徒弟,除了我,谁也不能骂,你自己也不行!谁说你是祸害?!谁敢说!你上过战场就真把自己当英雄了,了不起了?要把所有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你哪里拖累别人了?我重伤昏迷,是你拼着气力抱我回寺,救我一命。哪里一事无成?你是皇上亲封的定安将军,你击退了突厥,给整个国家带来数年的安定,老将军肯定也是以你为荣。你以后再敢妄自菲薄,我一巴掌抡死你!”
      沉默半晌,他臂弯用力又抱紧了些,情绪明显平静下来:“那天回平陵城的路上,府里的人传信给我,说爹自刎而死,我匆忙赶回府里,忍痛安排完爹的丧事后去找你,才知道你被投河祭天……那些天是我觉得最糟糕的日子,战场那么多次濒临死亡我都未曾如此绝望。我在龙宿河里找了一天又一天,可我什么都没找到,连尸骨都找不到。我不信别人的话,你说过你是神仙,我总觉得你不会死。你留下的玉佩我从不离身,盼着你回来找我,可就算是在梦里,你也从未再出现。”
      我自然明了,除非我主动入梦,否则他一介凡胎一辈子也不会梦到我。
      我一时语塞,只好轻声道:“没事的,没事。”
      “可今天你出现了,我又找到你了,”他扳着我的肩膀使我直视着他,四目相对,他放低了声调,语气温柔的不像话:“所以别走了好不好,陪着我罢。”
      我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而后才想到我只有这一个入梦的机会,便又补了一句:“下次见面,我就陪着你,再也不走了。”
      他扬唇笑的开心,慢慢凑近我。
      面前尉迟轩邈的脸不断靠近,放大,我魔怔了般一动不动,任由微凉的唇触上我的唇,轻轻舔舐过后逐渐加深这个吻,唇齿纠缠间我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只能紧靠在他身上,以他为支撑。
      意乱情迷之时,娘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出现:“哎呀,老人家刚来就看到不该看的。”
      从我出生到现在千年之久,娘亲变回自己原本模样的次数不超过三次,以至于小时候的我常常认为自己不是亲生的,甚至猜想爹娘是抢掠幼童的可怕人物,而我和七个哥哥则是从各界被精挑细选掳掠来的六界栋梁之才。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因为很显然,我是栋梁这个事情并不真实,最关键的是我们一家人虽然性格各异但骨子里一样的护短,我觉得我可能是亲生的,于是我更担忧了:以后我是不是也会长得和爹娘一样奇怪?于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承载着那个年纪不该有的忧郁,直到九弟出生时,爹娘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看着他们那惊为天人的长相,我那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终于放下了。
      而据我所知,娘和爹除非是出场重要宴席或者遇到什么大事才会恢复原本容貌,所以看都不必看,娘此时肯定披着那层皮,我有些担心,她大概会被毫不留情的赶出去。
      果然,被打扰的尉迟轩邈斜眼给了她一记眼刀,因着是在尉迟轩邈的梦里,她瞬间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拖至远方,不见了踪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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