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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长这个熊样 ...

  •   醒过来时,我躺在龙宿寺的禅房里,伤处已经止住了血,缠着一圈绷带,我动了动身子,还是有些疼,但这点小痛在已然经历过剥鳞之痛的我面前早就不算什么了!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我在自豪什么……
      屋里看顾我的小和尚见我醒了,兴奋到双颊发红,眼中似乎都出现了泪光。
      我向他伸手:“我……”
      刚说了一个字,他便冲出了屋门,一路小跑着喊:“神女醒啦,她醒啦!来人啊,神女醒了!”
      徒留我在屋内,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欲哭无泪的说完剩下的话:“我……我想喝水。”
      不到一刻钟,屋子里挤满了人,方丈代表龙宿寺发来佛系问候:“阿弥陀佛,神女如今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我微微颔首道:“好多了,多谢寺内这几日的照顾。”
      方丈笑着摇头:“几日?加上今天,神女你拢共昏睡了五个月。”
      我被惊到了,方才我下床活动时还在为自己丢了护心鳞却仍是活蹦乱跳而沾沾自喜,如今看来,这只是我睡了五个月的成果而已。
      方丈继续道:“而且我们也没费多大力,只是刚开始照顾了些时日,弗远醒过来之后,便全交由他一人了。神女所言,我等受之有愧。”
      方丈这一提我才想起来尉迟轩邈也是受了重伤的人,于是问道:“那他怎么样?”
      方丈答道:“弗远的伤势已无大碍,这个时间应该正在煎药。”
      送走了方丈,我坐在床上等了许久却也不见尉迟轩邈的身影,按理说那小和尚吆喝的动静少说也能传个一两里,尉迟轩邈人在寺里,不可能听不到。
      我等不到他来,下床穿好衣服准备去找他,顺便揪了个小和尚问问情况,倒也是巧,正让我逮住了那日当值看门的小和尚,他回忆道:“那日是弗远跌跌撞撞抱着神女你回来的,他那时浑身是血的样子,现在想想都让人心悸,大晚上的我还以为是见了鬼,险些吓掉了魂。”说到这,小和尚念了几句阿弥陀佛,似乎是真吓的不轻。
      我急切的问:“然后呢?你快说!”
      小和尚继续道:“当时我发现是他,让其他人去叫方丈,我留在那里本想帮他把你先放下,我还没碰到你,他就用肩膀狠狠撞了我一下,眼神凶巴巴的,等到方丈到了,他才肯放下你,还非要亲眼看方丈给你止了血才肯让别人给他疗伤。方丈救人时我也在场,弗远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伤得那叫一个惨。不过你说他伤这么重,是怎么撑住的?又是怎么抱着一个人跑回寺里的?关键他伤成那样结果不过三天就好利索了,这事啊连方丈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撇了撇嘴暗道,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龙血岂能是白喝的?
      我在寺里转了几圈,还是没能找到尉迟轩邈,后来才听人说他下山买药去了,我本想回房,但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坐在龙宿寺门口等他。
      我有点出乎意料的想见他,这大概是因为我们差点死在了一堆的原因。
      傍晚时分,尉迟轩邈背着背篓回来了,斜阳将他的影子拉长,将近半年的时间,他似乎又长高了些,我揉了揉坐麻的双腿,起身迎了上去。
      尉迟轩邈见到我,愣了片刻才木木的叫了一声师父,我轻轻的应了,凑过去要看他背了什么,他把背篓取下,端在手上,停在一个合适的高度任我扒拉。
      我看着满满的一背篓药材,顿时失了兴趣,埋怨他不买些吃食,他不答话,过了一会突然问:“还疼不疼?”
      我指了指胸口:“这个?”
      他轻轻点头,眼睛里写满了自责:“是我害了师父。”
      我狠狠抡了他后脑勺一下:“谁说的?!”
      尉迟轩邈老实道:“师父。”
      我想了想,自己昏迷前似乎是真的说过这话,不过我也是说说而已,谁知道他当了真,我开口道:“师父瞎说的,这事不怪你。”
      他默了半晌,又问:“护心鳞是什么?”
      我笑道:“就是一片贴在胸口的鳞片,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碍事。”
      他狐疑道:“师父没骗我?”
      我怕他自责,撒谎道:“当然,我们龙最不缺的就是鳞片。”
      他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自此又过了几个月,日子过得平静,但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我总觉得,尉迟轩邈有些不对劲,他整日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如先前爱说话了,还经常一个人跑去后山,我有些担心,徒弟他不会变成问题少年吧。
      带着这种“徒弟可能长歪了”的令人忧心的想法,我决定下山和老将军交流一下教育孩子的问题,刚走到城门口,就碰到了那个卖假药的小贩,我没来得及躲开,被他一把揪住了袖子,他眼巴巴的瞅着我道:“姑娘,上次买药的钱得结了吧,这下你别想跑!”
      我尴尬又不失礼貌的一笑,问道:“这药我没用上,退了行不?”
      小贩报以一笑:“不行。”
      我叹了口气,认命的掏钱给他。
      小贩在一旁高兴的搓手,拿到钱后再次叫住我:“姑娘,上次我说的话不对,我纠正一下子。”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小贩道:“我上次不是说战场上下落不明就是死了嘛,这话不对啊。姑娘你还不知道吧,那平远将军的独子尉迟轩邈就活着回来了!”
      我心中暗道,怎么可能不知道,还是我去把他挖出来的呢!
      我呵呵一笑,转身欲走,小贩又道:“死里逃生也是个有福的,要我是平远将军,这次打仗死活也不让自家儿子去了。”
      我问道:“什么这次打仗?”
      小贩指了指布告栏上新贴的告示:“这不又开始征兵了,唉,真要打起来啊,这城里头好日子没几天喽。”
      我凑到布告前,前面写的很平常,可布告的最后加了一段话,大概意思就是,突厥有一件宝物,样子像鱼鳞却比鱼鳞大出数倍,据说是真龙所遗留下来的宝物,不论贵贱与军功,也不管军中职务大小,谁能拿到就算是谁的。
      我捏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想用这种办法招到更多的兵,真够臭不要脸的,还什么真龙遗物,别说,写的还挺像我们的护心鳞。”
      等等……护心鳞!
      尉迟轩邈不会看到这个告示了吧!
      我扭头问小贩:“这个贴了多久了?”
      小贩道:“两个多月了,今天好像是最后一天,这会儿应该整合军队离开了。”
      我突然觉得不安,折返回了龙宿寺,推开尉迟轩邈的房门却不见尉迟轩邈的人影,我去问寺里的小和尚,竟无一人知道尉迟轩邈是何时离开的,想来是半夜偷偷走的。
      若我没想错,他经常去的后山应该就是他练武的地方。
      尉迟轩邈走的无声无息,只留下了一张写着“待我凯旋,勿念”的字条,我将字条掷在地上,恨恨骂道:“蠢货!这么拙劣的手段你也信!还敢让我等你凯旋?你若回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一个人坐在屋里生闷气到下午,气尉迟轩邈自作主张,更气自己后知后觉,最后气冲冲的出了门去往将军府。
      我回龙宫,尉迟轩邈这个闹心的我不管了!
      我本想着去和老将军道个别,却看到门口正站着二人,一人锦衣玉冠气度不凡,另一人脊背微弓双手拢在身前,打眼一瞧便知是一主一仆。
      我一时好奇是哪家的贵公子来拜访这个糟老头,便扬声喊道:“哎!门口站着的那俩!”
      两人齐齐向我看来,我瞧见那位公子哥的正脸,近乎鬼斧神工一般的国字脸,与城东寡妇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略一思索过后我得出结论,莫非大将军的黄昏恋被寡妇的儿子发现了?!这可了不得!
      我几步跑至那人身前,急急的向后推他,他身旁的仆从见状,满大的不乐意,愤愤道:“你怎么回事?!我们公子是你能推的吗?!”
      我才发觉自己推得鲁莽了些,忙收了手连声道歉道:“一时情急实在是对不起,若想进府,需我进去通报一声,还请二位先在门外候着。”
      我这话说的客气,对方大抵以为我只是将军府的小丫鬟,并未为难我,摆摆手让我进府通报。
      我一路小跑,大将军正在正厅品茶,一派“最美不过夕阳红,温馨又从容”的淡定。
      前脚刚迈进正厅我便开始喊:“大将军快跑,寡妇他儿子找上门来了。”
      闻言,大将军端茶送至嘴边的手一抖,茶杯盖子一滑将茶水溅出些许,尽数滴在了大将军嘴上,烫的大将军虎躯一震,怒目瞪我。
      我拉起大将军,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府门被推开,那一主一仆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
      “完了完了完了……”
      我与大将军几乎同时出声。
      大将军怔怔的看着正向正厅走来的两人,我正准备宽慰他几句,好让他以坦然的心态接受被捉奸的命运,那边大将军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心里暗自嘀咕大将军没骨气,却听大将军俯首恭敬道:“皇上亲临平陵城,草民未能及时迎驾,请皇上降罪!”
      我愣在原地,长这个熊样能是皇上?
      只见国字脸邪魅一笑:“起来罢,朕本就是微服私访,又怎来迎驾一说?”话头一转,国字脸看向我:“这位恐怕就是神女茯苓吧?”
      大将军明显想说什么,可在他之前我早已应声:“正是。”
      大将军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侧目看了我一眼,眼神奇怪。
      国字脸又说话了:“又怎知是真假?”
      我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你在质疑本神女吗?我就是神女,如假包换!”
      大将军又看了我一眼,眼神更加奇怪。
      国字脸又是邪魅一笑:“既是神女,可为朕分忧,惠济苍生?”
      我心道凭什么替你这个丑东西分忧啊。
      见我似乎并不乐意搭理他,国字脸自顾自道:“倘若无力分忧,那就是假的了,如此便是平远将军谎报实情,欺君罔上且亵渎了神灵,”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大将军又接着说:“平远将军,你可知该当何罪?”
      大将军始终低着头,半晌才道:“臣不敢。”
      我看大将军吓成这样,突然想起这些个凡人们总爱整些烦人的事事儿,像是点天灯浸猪笼诛九族什么的,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原则,我决定理一理国字脸:“怎么个分忧法?”
      国字脸指了指万里无云的天:“这平陵城适逢大旱,三天后你便降雨一场,解了这灾,可否?”
      我拍了拍胸脯:“包在本神女身上!”
      国字脸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与大将军进书房谈事,降雨对我来说也算是最拿手,是以三天后的祭天降雨我便未放在心上,并未在将军府过多停留转身回了龙宿寺。
      第二天一大早大将军进寺寻我,二话未说就跪在我面前,我心想大将军莫非是跪上瘾了?
      大将军抬头看我时我才发现他满目血丝,似是整夜未睡,他支吾了半天才道:“请神女三日后祭天之时,滴雨不召。”
      我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大将军,奇怪道:“为什么啊?降不出雨来,我不就是假的了吗?”
      大将军站定后紧紧盯着我:“便让皇上认为你是假的!”
      我有些懵,问道:“我若是假的,你不就成了欺君罔上之人,要杀头的吧。”
      大将军缓缓摇头道:“这不过是皇上验明神女真假,引你应允降雨的一个计策罢了,皇上所言,并非属实。”
      我忽的明白了:“所以其实你从来都没把我这个神女的事上报皇上?所以我降不出雨来才是帮了你?”
      看来这个国字脸还是块又丑又辣的姜,算准了大将军不敢当面反驳他,所以光明正大的摆了我一道。
      呸!真不要脸!
      大将军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到那时我可以禀明皇上说我是因为发现神女一事有蹊跷,担心消息失实被皇上责怪,想查明真相后再上报,是以迟迟未将此事告知皇上。我年事已高,早已看淡了生死,可这将军府上上下下近百人,还有我那未弱冠的孩儿……”
      我皱眉问道:“那你密不上报是为了什么?莫不是谋反?”
      大将军连忙摇头否定:“既为人臣,当忠于君。我只是想,再见一次清儿。”
      我听说过,将军夫人在途中难产之时,将军策马去附近城中请产婆,可当大将军拉着产婆赶回来,将军夫人已然没了气息,只有一旁的随行侍女同怀中抱着的刚出生的尉迟轩邈一齐哭。
      将军没能在将军夫人痛苦至极时陪在身旁,就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这大抵是大将军一生之憾。
      如此深情的将军与我认知里的大不相同,我忍不住八卦道:“城东的寡妇呢?”
      大将军用嫌弃的口吻道:“噫!你内心怎的如此肮脏,她是曾与我浴血奋战的副将的遗孀,我平日里自然要多加照顾!”
      我突然被当成“内心肮脏之人”,心有不甘的寻找大将军话中的疑点:“那你为什么从未同我提起再见将军夫人这件事?”
      大将军缓缓摇了摇头:“只因我看出这件事你办不到,你来到府中第二个月,我便看出你的法力也就只能飞来飞去,所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时间长了,你也知道人老了总是忘事,我也就忘记把神女一事上报皇上了,”大将军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懊恼道:“早知道当时就把你交上去了,唉!”
      ……就那么容易看出来我是个战五渣吗?!见我没用就这么无情无义的交上去吗?!
      我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大将军突然严肃道:“还望神女大人答应老夫的要求,老夫在此愿给神女大人叩首!”
      语罢,大将军作势要再次跪下。
      我双手抱胸无动于衷,大将军维持着将跪未跪的姿势抬头看我,问道:“你不应该说‘将军何须如此,我答应便是’之类的话吗?”
      我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将军年纪大了,多跪一跪拜一拜锻炼锻炼也是好的。再者说,冒充神女亦是死罪,我用一人之命换过将军府上下近百口人,如此大的奉献,将军您若不磕上几个头良心过得去?将军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小人内心肮脏法力低微,怎敢干涉?”
      大将军明显被我噎到了,但还是腆着一张老脸慢悠悠直起身子,恍若未听见我说的话:“多谢神女,今日之恩,老夫没齿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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