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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阮郎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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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也愈晚。
零散的客商早就没了人影。
南郭德修沉吟“此事,我还是去跟父亲通报一声比较稳妥。”说完,便匆匆离开了。说书先生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不想茶碗“砰”一声摔在地板上。老头刚抬手打算收拾一下,靠近窗边趴桌子上的人影动了一动。
终于醒了。
天色见晚,茶楼上红烛也快燃尽了,店里勤快的伙计已经吹灭了几盏灯笼。
临窗的人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抬起脸来,很年轻,穿着很俭朴,褐色短衣,像是赶了许久的远路,本就有点灰头土脸,加之趴在桌子上,印的脸一片红,一大会也消不下去,眼睛倒是很明亮。二十来岁,是那种,从眼睛里就能看出聪慧的少年,像是终于满足之后,走到老头面前,先是狐疑地打量了老头一番“你知道这附近的客栈在哪吗?”
老头吃惊“什么?”
贺兰及尘没说话,就只微笑。
“哦,客栈,出门走到底,右边就是。”
贺兰及尘很满意,点点头,刚想往外走,又撤回来“你们说的那个人究竟叫什么名字?”
老头哑口无言,半天反应过来“我不知道”。
“我知道。”双手环抱,很是得意。
“谁不知道。”老头气呼呼,想要一把推开贺兰及尘,被他轻巧地闪在一边。又生着闷气“江湖人?”
“刚来。”
“舍得命吗?”
“不舍得。”
“那你来干嘛,回去回去。”老头作势要轰人。
“真到要舍命的时候,我再走也不迟嘛。”推推搡搡的,贺兰及尘就踏出茶楼。
“晚喽晚喽。”
江湖传言,三年前的天才少年并没有死。
江湖传言,八门派收到了挑战书。
江湖传言,书信内容一致,与之前一模一样,只是日期改成同一天,地址改成同一处。
华山。
书房里。
华山掌门灯下仔细阅读挑战书,书信很短,南郭运也不知看过多少遍了,以致反复可以背诵,手里摩挲着纸张,仍不肯移开视线。
转身,按动身后书架上的花瓶,进入密室,按动墙上开关,弹出一个盒子,乌木所制,浑身也无任何花纹,虽显而易见的偶尔擦拭,却不怎么被保养,盒上却无锁。
南郭运端出盒子,将之放在书桌前,打量半晌,打开盒子。
像用尽生平二十年的勇气一样。
盒子里是一封挑战书。
第二天一早,贺兰及尘从客栈出来,看见城里的男人人头攒动,一群人闹哄哄地去往城南。贺兰及尘顺手逮住几个人问,全都摇摇手,像是有什么不言可喻的宝贝,怕被人发现了似的,急不可耐就跑远了。
贺兰及尘摸摸鼻子,跟上去了。
良人馆。
雕梁画栋的样式馆前大门紧闭,两条红绸子自二楼垂下,中间扎朵红花。
倒是有个丫鬟模样的姑娘,往下稍微露了露头,底下一大群人叫嚷“开始啊,快开始啊。”
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丫鬟,抿嘴娇笑一声:“快了快了。”掩面就走了。
底下一阵暗潮汹涌。
“大哥,这是在...做什么?”
“抛绣球都不晓得?”回答者一脸鄙夷。
“哪位姑娘要出嫁吗?”贺兰及尘一副欢呼雀跃的样子。
“景儿姑娘。”
“很有名吗?”贺兰及尘看周围不乏衣着华丽者、甚至有的连仆役都多达几十人。
“不算吧。”
“那想必该是姿容谈吐非常人?”
“一般吧。”
贺兰及尘总算是有了几分兴趣“那...”
话还没有说完,人群里就大喊“出来了,出来了。”贺兰及尘抬头,就看见一个小姑娘,拿着绣球迟疑,思索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绣球脱手,众人疯抢,后来被一个小伙子眼疾手快拿到了,激动之情无以言表。景儿姑娘看见之后,双颊羞红,安心不少。
贺兰及尘远远躲在人群后面,既没有看新郎又没有看新娘,盯着二楼出神。
突然走出一个红衣女子,一身艳色,头上斜斜插了一株海棠,肤白如雪面容姣好,红衣黑发间,眼睛含着情儿一般,如同今日一般,要你爱她,她爱你,可她更爱你不爱她。
像她不在你心一样。
“景儿姑娘是...”
“她的人。”贺兰及尘一本正经地说,突然又回过头来“谢谢你啊,大哥。”声音又轻佻又阳光。
拿着绣球的小伙子被迎进门,还了件喜服,其他人随后一同进入馆内贺喜,向红衣女子道贺。
红衣女子立于馆内中间,贴近屏风,屏风是飞天玄女画像。新晋夫妇站在左侧,众宾客迎上来,依次恭贺,无不笑容和煦。
“芙蕖姑娘,恭喜啊。”
“同喜。”略一弯腰,情意尽在风情后。
众人渐渐落座,人渐渐稀疏,贺兰及尘几乎是最后一个,看各处景色,美不胜收,不由得连连发出感叹。
贺兰及尘眨了眨眼,冲落座的众人,高声说道:“今天这大喜的日子,可否请芙蕖姑娘唱首小曲助助兴,大家以为如何啊?”
下面一片叫好声。
“公子想听哪首?”芙蕖笑语盈盈“太难的话,奴家可不会啊。”
“虞美人不错啊。”
“点绛唇。”
“就着这场景,来首贺新郎。”
底下人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公子以为如何啊?”
“唉唉,那些都太难太难,都没听过。要我说就来一首...”贺兰及尘朝下当众连摆手。
下面人一众冷哼:没见识。
“什么?”芙蕖叫人拿了琵琶来,端坐在凳子上,轻声细问。
“阮郎归。”
“父亲”南郭德修在门外敛敛衣裳,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一声威严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南郭德修一进门就看见一位衣着华丽,胡须沿下巴轮廓围成一圈,与鬓角并不相连,发丝依稀可以看见几缕白发,一抬眼时,又令人心生威严之感。南郭运坐在书桌前,神情平静,眉间略有几分抑抑之色。
桌前是两封信。
南郭德修了然,他正是为此事而来。
“父亲,万九儿跟叶知已经到了。”
“知道了。”南郭运坐在椅子上,抬眼看了一下自己儿子“怎么样?”
“输了。”南郭德修低下头。
南郭运拿起桌上的信,顿了顿“知道了,但你是我儿子,他们不是”。
下面站着的人右手使劲握握左手,心里稍稍宽慰。
南郭德修,南郭运之子,是个平常人。资质平平,容貌平平,若非顶着武林盟主的头衔,别人礼让三分,自己本身又哪里有别人高看一眼的资格。
“哪里?”南郭运抬头问。
“昨日我在茶楼试探了他们一下,结果就被看出来了。”南郭德修惴惴不安,把前因后果细讲了一遍。
南郭德修哈哈大笑“好小子,好少年,好好好。”
“父亲...”南郭德修似有话说,只叫声父亲,就没有下文了。
“你做的好,他俩现在何处?”
“城北驿馆。”
鼓了几鼓勇气,南郭德修又问“父亲,他俩中有一个人...会是吗?”
南郭运没有回答他,反问了一句“你希望他们中谁是吗?好了,到底怎么做,等到武林大会的时候就知道了。”
“孩儿告退。”回去的路上,南郭德修一直没想好,如果叶知跟万九儿只有一个人是的话,那他究竟是谁。
“公子好生有意思,这么一个大喜日子,听这么一折出世的曲子。”芙蕖抱琵琶于腿上,低下头又问“那...阮郎到底归了没有?”声甜且清,很是动人。
“没有。”
“那人呢?”
“遍寻不见。”
“阮郎是谁呢?”
贺兰及尘笑着,就是不肯说。
“呀,莫不是你的心上人。”女子娇嗔,眼睛眨啊眨的,使人看着心情就很荡漾。
贺兰及尘还是不说话。只是微笑,又叹气,脸也微微泛红。
“哪一首?”芙蕖见状,笑了一下,转了话题。
“赵长卿的《阮郎归.客中见梅》。”
芙蕖调好音准,弹起来,声音细腻如莺歌,一下就打在整个人心里,眼一瞧,魂儿也能被勾去千百回。
一曲毕,满座皆静,继而爆发了满堂喝彩声。
大宴宾客,众人皆欢喜。
离去的时候,贺兰及尘跑过来跟芙蕖讲来了一句话:“他...不是我的心上人。”
顿了顿,又讲“你或许是他的心上人。”顺便,眨眨眼睛,走了。
芙蕖心里突然一空。
驿馆上,一身穿白衣的女子正在喝茶,头上只横插一枚玉簪,面目恒如秋水,峨眉派掌门厉夫人与十岁左右的徒弟小六对坐,谁也没有开口。
楼下一群人正策马而过,两人皆侧目,人大都以青色为衣,为首之人面目一闪而过,大写的“青城”的旗子在风里飞扬。
“梅千雪。”小六看下面的阵仗,毫无疑问地说,接着问“掌门,您怎么看?”。
“梅绛雪身体一直不好,由亲弟弟来,也是人之常情。”厉夫人淡然说道。
“也是,他兄弟两人,哥哥实在太聪明,弟弟实在太厉害”接着话锋一转,又说“还以为能看见梅掌门,不料还是弟弟来了。”
“走,是时候拜访武林盟主了。”厉夫人起身,“是。”小六跟在后面,欢喜鼓舞地跑着。
“现在几大门派都到了吗?”南郭运在花园正赶往在书房里,急匆匆地问身边的南郭德修。
“少林、武当已经在后院住下了;崆峒、泰山派已经在驿馆;青城、峨眉已经进城,正往这边赶,三日后的大会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点苍呢?”正好进门,南郭运哗啦一下把门打开。
“点苍?”南郭德修一时没明白过来。
南郭运示意了一下,南郭德修把门关上,回过头来接着说:“点苍派素与其他门派不慎来往,加之又远,大家也不大了解这门内是什么情景。但为了表示对八大门派的敬重,修了一封书信已经送去有些时日了,但迟迟未收到回信。”
“不过,”南郭德修似是面有难色“听送信的回来说,点苍派早已人丁凋落,可能也没几个人了。”
“怎么?”南郭运好奇。
“听说接连几任掌门好吃懒做,又好赌,剩下的弟子走的走、散的散,也就没几个人留下了,这事早已在当地传开了。”
“嗯。”
三天后,大会开始,下了一场大雨,庄内落叶纷纷,风卷起三三两两的枯叶,随着枝条漫天飞舞,园里的仆役拿着扫帚仔细地堆成一堆,一切显得舒适而恰到好处。
随着树叶清扫的哗哗声,院落外传来洪亮的声音,武林盟主暨华山派掌门南郭运在门前做出一个“请”字,后面依次走过的几大门派的几位豪杰。踏在叶片上声音几不可闻。
“看茶。”南郭德修早已在屋外恭候,一见人来,立马吩咐仆役上茶。
七杯茶。
南郭德修从一旁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