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番外四：冰雪但为谁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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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惑星君踏入大殿的第一刻，便留意到室内袅袅的酒香，那是帝君所作“星语酿”的香气。但除了那香气，更有其他，如同香烟弥漫，久久不散。
荧惑星君掂量了半刻，一时也理不清那究竟是何物，便只好整理心绪，漫步上前去。
九天的掌控者就坐在殿内阶上的书案之后，案上焚香，而在年轻的帝君面前，摊开一幅画卷，画的是一位年轻的少女，黑发柔顺，白衣如云，笑靥胜花。
荧惑星君只扫了一眼就垂下眼帘——那画像不止形似，神似更甚，让但凡见过那画中人的都能想得到，这画的究竟是何许人也。偏偏那人身份又特殊，当然不是她应该去在意的，所以，唯有当做没看到。
紫微帝君终于意识到她的出现，侧脸对着她笑笑：“看清楚了？”
……被发现了？荧惑星君立刻强行一脸迷茫地摇头。
紫微帝君挑了挑眉，没有拆穿，只是笑道：“你上次问的问题，本君已经有答案了。”
……什么问题？荧惑星君心头大震，仔细一回忆——那大约还是帝君最初复生之时，她曾经对着站在旧时占星台发愣的他问：“帝君心里，有什么特别的人吗？”
“你是说……”帝君没有回头，淡淡地接话。“特别的女人？”
荧惑星君一时没法接话，就听见他继续说：“那倒是有一个。她曾经被本君逗弄得可爱，嘴上说着想杀了本君，看着本君散魂时，眼泪却又比鲛人都多，还巴巴跑去了黄泉下救本君，累得她自己都险些丧了命……”
荧惑星君那时尚且不明白那个异界少女与他的关系，疑惑地问：“那她一定非常爱你了？”
“……”紫微帝君沉默了片刻，笑了：“爱？不，她说，这是她的责任。”
“……那个人是？”开始犹豫自己是否说错了话，荧惑星君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追问。
帝君仍然在笑：“是现在山海界的灵主夫人。”
……于是荧惑星君那时候就想，自己的确说错话了，不过莫名的求知欲驱使着她，莫名其妙就又问了一句：“那，帝君没有想过，要试着争取点什么吗？”
……
在做天渊星君的时候，不同于其他星君，他本人是有着多重记忆的。这些记忆包括他做帝君时的记忆，包括他仅仅是一缕残魂时在天河水中挣扎的记忆，也包括他被司命捡回后的记忆。那些记忆是他生命的证明，是他放在心底珍藏的宝藏，从不为外人道也。
一个人时，他常会默默回忆过往——次之如今做一个无实权的浑浑噩噩除了看星象别无他事的闲散星君，紫微帝君的记忆仿佛更有意义些。
帝君的记忆是漫长的，这样冗长的时光里，有拖沓无趣者，也有光鲜亮丽者。真要论起，某个几百年前突然出现在山海界的少女，也算得一抹极为光亮耀眼的身姿。
她的相貌靓丽，性情温柔可爱，头脑回路常与他人不同，时常一开口就是“你们不记得但我记得”“你们当然不知道”之类，让他觉得非常在意。也是这个少女，用认真的口吻说什么“帝君做的菜让人记忆深刻”，倒引得他按捺不住试着去做——果然别有一般趣味，如果要整治其他星君，做一桌菜也不失为好办法。
直至紫微帝君的第一世身死天河，那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影子，就是她，是她站在天河下不见底的深渊中，远远向他伸出手，漂亮的茶色眼睛还含着泪。
……她好像在发着光。这是紫微帝君当时心头闪过的最后一句话。
于是当天渊在天河水畔醒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流着眼泪望着他的白衣少女。他仅有的念头，就是找到她。
但几乎是命运使然，她不喜欢他，她一门心思把他当做责任来帮助他，她因为他的散魂而流泪，为了他跑去忘川河下自割手腕……可是她不爱他，这个事实真是可笑。
——约摸是因为紫微帝君也为帝王星的影响，那时候他虽然身体已不在，却下意识分了一点点碎魄在她身上的玉佩，从而得以一直跟随在她身边。
后来她受到岁星星君指引为他聚魂，他也一直都在，甚至有那么几分可惜，觉得如果不复生就这么永远陪在她身边也不错……但也不是没有害处。
害处之一，动物直觉的玄麒察觉到他的存在，总是趁着时与没发觉时偷偷瞪他，确切说，是瞪他跻身的那块玉佩；
害处之二，日日跟着就相当于日日看那只麒麟同她一起秀恩爱，他毕竟不是狗，单单狗粮也是难以消化，心里那点醋似的劲愈发难以褪去。
他好气，真的好气，于是忍不住在他们两个投入地谈情说爱时插话打断……看那小姑娘初见他魄影时溢于言表的开心，再看玄麒抿着嘴满含不悦的黑脸，他真是说不出的高兴。
……
是什么时候决定放手呢？也许是看到她和玄麒在一起时旁若无人的模样吧，于是放任岁星星君将一直收着的最后一魄放出，将帝星与他的命盘合二为一。
他对着女孩子只看了一眼，她就软软倒在玄麒怀里。
他立刻抓住时机走过去，指尖聚集灵光，轻轻抚过她的眉心，将两人曾经共度的时光一点不剩地抽取出来。
玄麒蹙紧了眉：“你……”
“别小气啊。”他状若无事般微笑。“这些记忆也有我的一份，让它们归了我有何不好？还能避免再生事端。”
玄麒摇摇头，并不认可他的话，关注的在另一面：“我知道，你很喜欢小与。”
他在心里应了一句：何止啊，我喜欢她，大概有两辈子那么长吧。
可是，他什么都不能说，能说的只有一句：“你要留意一件事。”
玄麒回给他疑惑不解的目光。
他想了好一会，斟酌着字句：“时与的体质，若是身怀有孕，怕是会危及生命。”
这是个重要且可怕的话题，玄麒立刻严肃了表情：“怎么说？”
“无我相族人丁稀薄，是有原因的——这一种族普遍灵力纯粹却量不足，而麒麟一族在孕育之初就对灵力有极大需求，以她灵力和血脉，怕是会被孩子吸收殆尽。”他迟疑着为玄麒解释。“这也是为何无我相族至今难以发展……葬送在妊娠期内的婴孩，已经太多了。”
玄麒微微苍白了脸，没说话。
“总之，到时她如果出现嗜睡的症状，务必要多加注意。”他正色，作总结强调。
玄麒愣了愣，眼睛就亮了：“你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他笑而不语。
——这个疑问终于得到验证还是在时与生绯墨那天，当天他排命盘发现异常，赶到时时与的灵力正在大幅度流失，灵脉将近枯竭，一旁的白泽和青鸟同时为她输送灵力却不见起色。
他也没多言，见玄麒面色不好更没有解释，径直上前，施法救下时与。
当然，不是普通的施法——若是普通术法就能解救，善于医药的白泽不会束手无策，无我相族也不会多那么多亡魂。
他所做的，是将自己的灵体分离出一魄，留在她体内。当时他甚至自嘲地想，本来就是她救回来的魂体，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分离魂魄之痛，远胜于彻骨。玄麒也清楚这一点，紧紧抱着时与，整个人都不好了：“你——”
“嘘——”他没有回答，只是在唇边竖起食指，目光留恋地在昏迷的女孩身上徘徊：“她睡着了。”
玄麒果然闭了嘴，但一双目光不安的在他身上晃动，显然是意识到什么。
他就笑，忍着疼笑：“别告诉她。”
……
荧惑星君从回忆中走出，格外心情复杂地凝视面前的帝君，很清楚他那副怀念的模样是为了什么。沉吟一下之后，她笑着问：“帝君的答案是什么？”
“争取什么的就不必了。”略微垂了垂眼帘，紫微帝君淡淡回答。“如果她能过得开心，也没什么不好。”说完甚至笑了笑。
荧惑星君也跟着笑，心里却替他难过：听闻帝君自几年前开始，每隔数年便要承受一次魂魄剥离之痛，为此甚至不再去山海界做客，莫非是因为……
她不敢再想下去，因为那是属于帝君一个人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番外四：冰雪但为谁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