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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夜雨 细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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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落在水面,划出一个个的小圆圈。
方生方逝,方逝方生。连带着思绪也渐渐散乱,飘零在这萧索的雨夜里,打着转子。
是第几次在管理局加晚班了?数不清。
易月生这个老狐狸,打的一手加班不加工资的好算盘。
“要和大小姐去看芭蕾舞剧。”
在我询问我的加班理由时,易月生如是回答道,理直气壮,一边又爱怜的抚着大小姐的皮毛,笑的宠溺。
如此的心安理得。气定神闲的简直要让我怀疑这是个胡扯的借口。
易月生要如何抱着一只猫看剧?我想不明白。更何况,我从不记得大小姐这只猫有过如此高雅的爱好。
相比之下,躺在我的沙发上打盹,它大概更愿意些。
……
夜雨下的正是缠绵。
话说起来,我第一次去看芭蕾舞剧,是在什么时候?空气里荡着雨的湿意,莫名的却想起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我对芭蕾舞剧绝不至于抱什么兴趣,连留学时也是避之不及。有那么个闲工夫,去时兴的舞厅里跳跳舞,哪怕是去最最无聊的咖啡馆喝上一杯和谢青手艺有的一拼的黑咖啡,也算的上乐趣。
不知是发了什么疯,反正是肖树则突然提起要请我看场芭蕾。
“季小姐,新到的俄罗斯芭蕾舞团演出的票。”
嗯,与我何干?
我坐在肖树则的对面,只微微笑着,假装专心喝茶,心内想着,面上却是不显半分怠懈,做足了温柔贤淑微微错愕认真听讲的解语花模样。
左不过这茶不错,氤氲水汽浮着淡淡的香,是今春新上的碧螺春,有市无价的好东西。也不知他是怎么弄来的。
肖树则这儿也就这么个优点,茶好服务又周到。啧啧啧,也不晓得是哪里剥削来的血汗钱。
万恶的军阀头子哟。要是配点点心就更好了。
我想的入了迷。
“是朋友硬塞给我的,双人票。”
他顿了顿。看见我依旧保持着的微笑,不由愣住了。
要是有块芙蓉糕也不错,我毫不自知地继续发着呆。
那场面大约有些渗人,我看着肖树则傻笑了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我想想,季小姐说不定喜欢,便收下了。”他接着说,并不在意我的微笑,而是低头翻着副官送来的文件,与我交流。
啊?什么芭蕾舞剧吗?我终究反应过来。
肖树则那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换成强迫更合适些。
和我去看场芭蕾舞剧!管他是朋友硬送的还是自己偷偷买的,敢拒绝就让你
好看噢!季小姐。
他也许是这么个意思,但面上不显什么神色。只让他的副官把那两张戏票给我,自己仍低着头在批文件。
素白的纸张一页页翻过,不疾不徐的笔尖沾了墨,一笔一划书写着批示。他的字迹倒是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勾勾画画,笔笔认真,一板一眼的,从不糊弄人,有时严谨地得多少有些无趣。
说来也奇怪,我同肖树则厮混了这些日子,竟是从未见过他这般认真的模样。他戴了副金丝眼镜,约莫是文件看得久了,眼乏,受不住。
我得承认,肖树则的确长了副好皮囊。大约是从未见过一个男人能把眼镜这种呆板的物件戴的如此让人心痒。那金丝眼镜同黎家明脸上的那副也许并无不同,可在他的脸上便是有着特殊的魔力。
当我长久凝望他侧脸的美好轮廓,竟是会生出错觉。像是心上泛起一捧子海潮,堆叠絮语着亘古的秘辛,又像是某年春风细软,拂过杨柳的细枝条子。蓦地连人心也会化作春水。不由便让我幻想,这样的目光若是在注视一个女人时该是怎样,那样认真而专注的灼热光芒,就像你就是他的全部世界,你占据了他的全部时间。
刹那间,可令三山倾倒,峨眉弯腰,连漫天星辰都成为他身后无足轻重的微光。
也许呢,我会讶异于那样的眼神,和那样的他 。
假使他注视的是我的话。
当然,肖树则毕竟是肖树则。他的目光尽落在那页纸上,倒不曾分我半毫,就好像邀约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些别的什么东西,就好像我头上特意戴着的一支海棠簪子,成了一抹无足轻重的嫣红。
何至于看什么芭蕾舞剧,这年头没有点艺术修养,还不能当军阀头子了?若是换成黎家明,保不齐又是一部酸掉大牙的狗血电影,易月生么?我猜不到他打的什么主意。哦,不对,我忘了,老狐狸根本不会请我看电影,鉴于他已经拖欠了我三个月的工资这一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