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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撒哈拉沙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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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哲平一觉醒来,只觉得一定睡到中午,热得不行。再往旁边一看,微微一怔。
张佳乐没注意到他醒了,他全身都是汗,轻轻的鼻息声时有时无,白色的T恤被汗湿,黏糊糊地贴在身上。眼睛被温度蒸起了水雾,亮晶晶地看着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神却心不在焉地胡乱瞟着周围一路而过的风景。
孙哲平久久地看着他,嘴里很干,却还是咽了好几咽口水。
大夏天的,真是容易上火。
孙哲平越看越热,索性直接把自己的上衣脱了。
张佳乐这才发现孙哲平已经醒了,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脱离了宅男生涯八年的健身man,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羡慕嫉妒恨,而是老脸一红。随即眼神一扭,嘴里叫嚷着:“孙哲平你能不能好了?刚醒就耍流氓啊!”
说完便无比端正正派的目不斜视的开车。
孙哲平看着张佳乐只觉得苍白的面颊一时间血气上涌的可爱,不理他道貌岸然的面孔,只是仗着身高一点点压向他,张佳乐假作不为所动,却连耳垂都红透了。直到孙哲平的气息突然在脸上散开,张佳乐手一抖,车直接撞向路边的栅栏。
完了,这辆尾气不断的破车可能要报废了,张佳乐悲观地想。
孙哲平已经坐回去了,顶着张佳乐怨妇的眼神狂笑。
这人的良心居然不会痛,张佳乐愤懑地想。哼,不就是土豪不在乎这么一辆破车吗,但土豪你为什么要蹭我出押金出钱租来的小破车?张佳乐越想越气,只想一脚把孙哲平踢下车让他滚蛋,让他自己滚出这个兔子不拉屎只有一条公路连通的荒漠。
孙哲平笑岔了气,一个嗝接一个嗝地打,一边嗝一边说:“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
咚——
张佳乐那边的那扇车窗一阵巨响,孙哲平话都没说完,张佳乐哇——的一声就扑到了孙哲平身上。
扑到了孙哲平裸着的上半身上。
孙哲平以为张佳乐炸毛了要锤他,吓得嗝都不打了,然后才发现他乐乐跟块狗皮膏药似的趴在自己身上。
本来就热,两人抱着就更热了,孙哲平同志已经要热到窒息了。
“咚——兹啦”
“大孙啊啊啊救我啊啊啊是不是要爆炸了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孙哲平用手摁了一下乐乐毛茸茸的脑袋,抬头看了眼窗外,哟!果然有大事!
不得了了,居然有一只纯种沙漠山羊在他们撞烂的栅栏里用它宝贵的犄角顶车窗!车窗居然裂了一条一厘米长的缝,实在是太了不得了!
孙哲平笑得整个人都抖得不能自己,张佳乐不明所以,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慢慢地松开了孙哲平的腰,坐直了身子,然后战战兢兢的回头,看到了那一只属于沙漠的山羊。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哗——
山羊又狠狠地顶向了车窗,这回可怜见的车窗是真的碎裂了,张佳乐又哭天抢地哇——的一声向后靠,却用手拉住了座椅,身体悬在两张孙哲平前面,只差一点点,但是,却像有什么东西挡在那里似的,张佳乐没有再往后靠一点儿。
孙哲平不笑了。只是看着悬在他和张佳乐之间那短短的一点距离。
他们谁都没有看向谁,各自心里都但这一份沉甸甸的心照不宣。
走到这里,还是什么都没能改变。孙哲平觉得自己简直没用透顶。甚至在他第五赛季不辞而别的时候他都不曾觉得自己是个loser,相反,当时他觉得自己简直算得上满是悲剧色彩的英雄。屁英雄。孙哲平骂自己。把烂摊子丢给了张佳乐。
沙漠上的勇者羊率先受不了,它以自己的壮举,打破了这简直可以通向终极的平衡。
它把整只头都伸进了车窗里,然后对着退无可退瑟瑟发抖的张佳乐打了个响鼻,然后翩然而去。
车内瞬间弥漫了一股芬芳青草被山羊咀嚼消化过了的味道,真的,非常的,嗯,清新脱俗。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佳乐你是不是傻啊连只羊都欺负你”孙哲平绷不住的大笑。
张佳乐仿佛还活在梦里,一脸呆滞而又生无可恋的转过来看着孙哲平,随后又慢慢地涨红了脸,作势要抡孙哲平,气急败坏的骂道:“我去!你才傻!你和那只羊一样傻!”
“哈哈哈乐乐不是我嫌弃你啊你别靠过来,快散散气散散气,你这一身羊膻味儿比烟味儿还呛人”
张佳乐恼羞成怒,突然猛地一倒车,从被撞翻的栅栏里退出来,孙哲平猝不及防向前磕,鼻子撞上了,疼的呲牙咧嘴,张佳乐洋洋得意,又想要猛一脚油门,给孙哲平后脑勺也来一下,这时,车轰的一声,彻底熄火了。
车内寂静了一秒,然后爆发了孙哲平的狂笑。张佳乐哭丧着脸下车,轰隆轰隆的围着车看了几圈,然后打开孙哲平的车门。孙哲平已经笑到疲倦了,瘫在座椅上饶有兴致地看张佳乐忙前忙后,张佳乐踹了他一脚,委屈兮兮地骂道:“车都不用赔了!我们连人都出不去!明天就上头条!都怪你!都怪你吓我那一下!害我还被一只蠢羊喷!都怪你!”
孙哲平大模大样地从车里出来,沙漠里的太阳大喇喇地泼在了广阔的沙漠里,孙哲平在炽热的烈日下细细地看着张佳乐。从昨晚到今天上午一路都是张佳乐开的车,又没什么东西好吃,张佳乐脸色憔悴发白,眼袋也略微浮肿,眼睛下面一篇乌青,孙哲平看着就觉得心疼。他想着,等着乐乐把这破抑郁整好了,他带回家给他养出十斤膘来。
“出不去,殉情也挺好啊不是?”孙哲平笑得跟个街头小流氓似的,歪着头站在那里。没个正形,张佳乐腹诽。
“都没情,殉个屁啊!”
“这么无情啊!”孙哲平边走向张佳乐,顺势想要捞起张佳乐的手腕,张佳乐敏感地往旁边一跳,孙哲平的手挥了个空,随后无力的垂了下来。
又是一阵无话。
“你知道的。”张佳乐轻轻地说。
孙哲平没有动,过了一会儿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什么?你想啥呢?刚刚看到羊,这附近一定有人住,我带你去找找。”孙哲平回过头看着张佳乐,“还磨叽啥,走吧。”他还在笑,不是那种发自心底的笑,更像是在讽刺一场闹剧。
张佳乐点点头:“嗯,我去整理些东西带上。”
孙哲平挎着一只装着一些必需品的背包,和两手空空笑得春风得意的张佳乐一起走在烈日 下,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太阳把他们的影子剪得很短,捋过砂砾的热风却清晰记录下了每一件事的起因,经过,以及结果,揣摩人物的思想感情。这阵风,直直吹入他们的心里,心曲微澜。
他们中间心照不宣地画好了一条安全线,线外的人如履薄冰,一点点的试探这条线的宽窄深浅;线内的人无比警觉,只要稍微感受到一点外来的气息,不论是温暖或是敌意,就立刻把这一条线一缩再缩,拼命地后移。
孙哲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乐乐是那么令人望尘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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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会儿之后,果真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聚落,五颜六色的铁皮屋顶下的人三三两两的坐着,时不时偷偷瞄他们两人一眼,然后窃窃私语,对这两个显然车马劳顿的年轻人表现出毫不掩饰的好奇。
孙哲平在炎炎烈日下一路拿着几乎两人所有的行李,身上的T恤早已湿透了,张佳乐终于发了善心,让孙哲平原地休息一下,他先去找几个人家问一问。
孙哲平看着张佳乐蹦跶着去了,笑一笑,刚坐下,又腾一下弹起来。
这地,简直烤得熟屁股。
孙哲平只好站着看张佳乐如何扭扭捏捏的走上前去,如何手舞足蹈神情窘迫的运用他少的可怜的英语,如何眼神茫然地看着那几个撒哈拉男人讲话,然后迷迷糊糊的点头。然后他就看到,乐乐转身哭丧着脸向他跑过来。
“大孙,我根本没办法和他们交流!”
孙哲平笑着向张佳乐走过去,然后拍拍他的肩,对张佳乐自以为张狂邪魅的笑了一下,去到了张佳乐刚刚交流的那几个人面前。
然后张佳乐就看着孙哲平是如何泰然自若的上前,如何与张佳乐方才沟通不能的几个人谈笑风生,如何摘下自己带的玉佩给对方,如何随后转过身朝自己招招手,然后走进了撒哈拉人简陋的小屋子。
张佳乐屁颠屁颠跑过去,目瞪口呆。
随后张佳乐就坐在散发着撒哈拉味道的小屋里,一愣一愣地听着孙哲平和几个撒哈拉威人讲得热火朝天。好不容易,令人费解的交流结束了,孙哲平扭过脸来,笑眯眯地对张佳乐说:“服不服?”
“大佬大佬,”张佳乐点点头,突然又锤了孙哲平一拳“要不是你把车搞坏了,我们会这么惨?!!”
“轻一点轻一点,”孙哲平笑嘻嘻地说“疼啊乐乐。来,我刚刚借了工具,我们先去把车修了。”
刚出门没几步,他们就看到一只羊从远方向他们飞奔而来——
确认过眼神,张佳乐的身上还留着这只羊的羊膻味儿。
张佳乐鬼哭狼嚎,眼看那只羊就要跑上来了,他呜哇——一声挂到了孙哲平身上。这一刻,孙哲平觉得这只羊无比的可爱。
沙漠羊不负众望的冲他两又一次打了个响鼻,无差别群伤了孙哲平和张佳乐,然后飘飘然走进了刚才他们出来的院子。
张佳乐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看着孙哲平,忽然就狂笑起来,笑得蹲到了地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孙哲平!你也有今天!你刚刚还好意思笑我哈哈哈!”
孙哲平看着他大笑,突然有一点想哭。张佳乐自顾自笑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到孙哲平泪眼 婆娑,泪中带笑,不敢相信地说:“孙哲平你不是吧,不就一身味儿吗,我都没哭,你哭啥?”
孙哲平不语,揉了一下眼睛,带着一丝欣慰的微笑,往前走了。张佳乐觉得孙哲平现在简直周身都是圣母的光环,赶紧追上去,“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有一点味儿又怎么啦?你怎么比我还小姑娘啊?”
孙哲平终于忍不住笑开了,“哎,你还知道自己跟个小姑娘似的啊?”
“呸!我那是在说你呢!”
走在荒漠上,似乎已经没有正午时那般暑风沉闷,缕缕凉意正在随着太阳的西退降临,以此抚慰,他们相互灼伤,又相互设防。
车修好的时候,天空中已经渗透出了暮色。沙漠的霞光很璀璨,月亮宛如被锦绣包裹着的明珠被捧出来。温度已经彻底降下来了。凉风不断地灌进两个人薄薄的单衣里,飕飕地透出冷意。
“乐乐,我有一点冷。”
“所以呢?”
“我抱着你走吧。”
“我靠!”张佳乐锤了孙哲平一拳头,“孙哲平你还来!刚刚修车的时候你已经偷偷搂了我的腰了!”
“又不是姑娘家,抱一下搂一下又怎么样”孙哲平不以为意。
“你少得寸进尺,臭流氓。”张佳乐狠狠地讲。
“乐乐,你看前面。”
“你少骗我。”张佳乐半信半疑的瞟了一眼大孙,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篝火遥远地燃了起来,是渐渐暗下的夜幕最令人感动的火光。
孙哲平看着他笑:“跑过去吧。”
张佳乐愣愣的看着他,跟着他跑起来。
不只是想跑向篝火,是想跑进你的眼睛里。篝火那么多,在同样的温柔夜幕中亮起。而你眼 睛里的火光,只为我一个人燃烧。
想从霜雪中破冰而出,在极寒之中,去靠近你,拥抱你,融化自己。
你就是最具锋芒的利刃,劈断沿路的荆棘,使我不必担心鲜血淋漓,使我一路奔跑,毫无顾忌。
我要向你跑去了,我要呼喊你的名字了,我要看向你了,我想要拥抱你了。
这一次是我坚定的心愿,不是你从无应答的苦苦追寻,不是我被动的情非得已,是我顺着撒哈拉的晚风,想要对你吟唱发自心灵的歌谣。
撒哈拉威人围着篝火吃羊肉,聊天,有几个人还跳起舞来了。张佳乐两天来都没怎么休息,一边吃着一边打起了瞌睡,睡着睡着,就靠在了孙哲平身上。
孙哲平就这样搂着他,看着一簇簇的火苗闪烁不息。忽然,怀中的人动了一下,睁开眼睛,立刻弹了起来,揉着眼睛看着他:“很晚了吗?”
“没有,你太累了,”苦笑“我可没动你啊,是你自己靠上来的。”
“哦…”张佳乐继续揉着眼睛,又靠回了孙哲平怀里,“那我再睡一下。”
过了一会儿,张佳乐又睁开眼睛,看见孙哲平还没反应过来,瞪着自己看,笑了起来,“孙哲平,你知不知道?我可能喜欢你。”想了一下,他补充,“可能以前就喜欢你。”
“我知道,而且,我肯定爱你。”
终于,他们翻越了崇山峻岭,紧紧相拥。
两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不断跳动的火光,以目为唇,热烈相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