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与星河》布布老虎

4、chapter 4 防火防盗防

　　忙忙碌碌的假期一晃而过，九月如期而至，到了开学的日子。
　　赵清梦依依不舍地告别母亲，与鹿呦呦一起坐上了去往京城的火车。

　　“嘟~”，火车并不懂离人的愁绪，时间一到便向北启程。赵清梦恋恋不舍的望向窗外，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却一直朝她远去的方向不停的招着手，直至消失在了雾蒙蒙的远方。

　　心头不禁一酸，眼眶瞬间通红。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赵清梦曾在书中读到过这样的一段文字，当时并不能完全理解。但，看着徐苧陆久久伫立，不肯离去的身影，心中泛过一丝悲凉。她还没有足够的人生阅历，去洒脱与自然的接受这样的离别。

　　“清梦，没事吧？”鹿呦呦关切地问。
　　鹿呦呦怕赵清梦这二十个小时的车程难熬，特意退掉了家里早早定好的机票，不顾家人的反对，非要陪着她一起挤火车。

　　“嗯，没事，”赵清梦努力吸吸鼻子，假装没事，但失落与思念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相依为命十八年，这样的分离还是头一次，母女两人谁都不会好受。

　　凉城地处祖国南端，与京城遥隔几千里。
　　鹿呦呦陪着她，一路逗笑分散着她的注意力，快要夺眶而出的思念与不舍，才渐渐被压了下去。

　　次日下午，到达京城时两人满脸油腻，头上身上散发的都是火车上的臭味。赵清梦身上的米黄色棉麻长裙，折腾地皱皱巴巴像一张被揉皱了的卫生纸，鹿呦呦新买的小白鞋，被推搡的人群送上了无数个脚印，变成了小脏鞋。

　　哪还有一丁点出门时的清丽可人在，混在京城时髦的人群中，活脱脱一副逃难者的模样。

　　好在，一出火车站，两人就顺利找到了各自学校的接站点。

　　“同学，是D大新生吗”一个戴着眼镜，五官俊朗，身材颀长的男生热情的迎上来，主动接过赵清梦的行李箱。
　　“嗯，是的，谢谢。”他的热情反倒让赵清梦有点拘谨。

　　“不客气，我是大二通信工程专业的林浙西，你是哪个专业的？”
　　“金融。”
　　“专业不错呀。”

　　两人闲聊的间隙，林浙西已经将赵清梦的行李放置好，并为她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他转身下车的片刻，车后座两个女生忍不住连连发出了“好帅好帅”的花痴音。

　　不过，赵清梦无暇去注意这些。窗外，就快要暮色沉沉了，夕阳已将全部沉入地平线，只留下依稀的光晕，街头巷尾，霓虹灯慢慢被点亮，过路的行人脚步匆匆。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行人，陌生的晚风裹挟着陌生的味道。这一刻的赵清梦，无比的想念徐苧陆，想念凉城安稳与熟悉的气息。
　　慢慢靠在椅背上，身体有一种忽然醒过来的疲惫感。车子摇摇晃晃，奔波了一整天的赵清梦终于支撑不住，沉沉地睡过去。

　　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她睡得毫无知觉，浑然不知车已到校。直到同学们都已全部下车，才被人轻轻唤醒。
　　“同学，醒醒。我们到学校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是一张带着眼镜的脸，镜片后的眼睛，清澈干净。
　　赵清梦愣了片刻，才恍惚记起是先前送自己上车的师兄，林浙西。

　　“到了？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赵清梦有点尴尬，“是不是耽误你们的工作了？”
　　“没有没有。”林浙西温柔地笑了笑，“这也是我今天最后一班了。”

　　林浙西帮忙将行李提下来，大巴车缓缓驶离，两人站在校门口的路边上，影子被不远处的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不愧是全国最有名的高校，与赵清梦高中母校不过三五栋楼的规模相比，D大校园气派的很。纵横交错的几条校内主干道，远远地延伸着，都看不到尽头。晕头转向了一天的赵清梦站在十字路口的边上，四处打量一番后，生出了一种茫茫然的恍惚感，不知自己正在何处，要往何去。

　　正准备向林浙西打听一下自己宿舍的位置，就听见他体贴地问到，“学妹也还没吃饭吧，走，我请你吃饭。不过，是吃食堂。”

　　“不用不用，谢谢师兄，我自己去吃就好了。”赵清梦赶忙摆摆手，今天已经麻烦他够多的，怎好意思又再无缘无故受人恩惠呢。

　　“哈哈。不用担心，虽然学姐们会告诉你防火防盗防师兄，不过，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林浙西一脸坦荡的笑着，“主要是这个点饭卡已经没法充值了。”

　　这么一说，赵清梦反倒不好意思了，再推辞就是扭捏作态了。

　　一路上，林浙西一直主动帮自己提着行李，赵清梦有点过意不去，急忙伸手去拿。

　　“哈哈，别这样自立啦，还是给师兄一点表现的机会吧。”林浙西笑了出来。不过，再看向赵清梦的时候，眼神里又多了一丝欣赏的意味。

　　“那，谢谢你。”赵清梦无可奈何，只能十分诚恳地又再次连连道谢着。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赵清梦。”
　　“你这个小姑娘真有意思。”
　　“呃……没有吧，我很无趣的。”
　　“刚进校门，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一定尽我所能。”
　　“嗯，谢谢。”

　　才开学第一天，路上行人并不怎么多。浓浓暮色下，两人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走了约十分钟的光景，就找到了南苑食堂，掩在一片葱葱郁郁的树林子里头，环境幽静的很。

　　这个点，食堂已经没有什么吃饭的学生了。林浙西找了个靠着打菜窗口的过道，放置好赵清梦的行李。转身走到窗口，端了两份面条，还细心的给赵清梦另加了一个荷包蛋。

　　“不好意思，食堂没有其他吃的了，将就一下吧。”他似乎永远是这么客气周到。

　　“谢谢你，面条很好。”赵清梦愣愣地看着自己碗里漂着的那个金黄金黄的荷包蛋，原本因为思念和奔波而低落不已的情绪，渐渐升腾起丝丝暖意。

　　她还是中午在火车上喝了一碗小米粥的，这会儿，早已饿得怏怏的。一口热气腾腾的面汤下肚，胃里终于变得暖暖的，一身的疲惫也缓解了不少。

　　林浙西当了一天劳力，胃里面也早已唱起了空城计，面一端过来，两人都专心低头吃着，一时都没有再说话。

　　“同学，不好意思。”头顶突然响起悦耳轻快的男声。

　　赵清梦咬着面条抬头一看，一个长相颇为乖巧的男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两人桌边。手里还拖着一只精致的行李箱，看样子也是来报道的新生。

　　不过，身上的白衬衣却依旧平整干净，额前的刘海也清清爽爽。不像自己，皱巴巴又油腻腻的，像一颗在坛子里腌了半个月的咸菜。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林浙西赶忙将口中的半截面条一口吞入腹中，热心的问。

　　“是这样的，我饭卡还没办好，这边又不能电子支付，可以麻烦借一下饭卡吗？”男孩说话，语气既诚恳，又落落大方，即便是请求也让人舒服得很。

　　林浙西二话没说掏出饭卡递过去。运气不错，面条还有最后一份，男孩端着，毫不生分的坐在了两人边上。

　　“你也是今年的新生吗？”林浙西接了一天新，这样的话说的多了，已经进入了程序化模式。

　　“嗯，我叫杜星河，是今天过来报道的。”

　　星河，满船清梦压星河。赵清梦是知道自己名字由来的，当杜星河这个名字借着男孩清朗的声音穿过耳朵时，赵清梦不禁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这个男生。他正低头大口吃着面，可是，却依旧是斯斯文文，教养良好的模样。偶尔抬起头，眼神清澈干净，像拨开氤氲迷雾后深蓝色湖面，头顶的灯光闪烁印入，确有星河藏在其中。

　　也算称得起这个名字。

　　“哪里人呢？”林浙西对他印象不错，话不免又多了一分。

　　“凉城。”

　　“真巧，跟赵清梦师妹是老乡呢。”听到熟悉的“凉城”二字，一直在边上默不做声的赵清梦终于轻轻笑了起来。

　　杜星河第一眼见到赵清梦的时候，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这个女孩，即使脸上满是疲惫之色，依旧掩不住绝佳的姿色，冷冷清清的坐在对面，浑身上下像笼上了一层白白的月光。
　　不曾想到，微微一笑的时候，又有另一番风景，眼角眉梢溢满笑意，整个人又神采飞扬起来。

　　杜星河不觉怔住了。

　　“你也是刚到吗？那我们坐的同一班飞机吧。”杜星河莫名觉得有点开心。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的望着对方。

　　飞机？难怪他看着清爽干净。不过，赵清梦对此向来坦然，更何况杜星河问的极为真诚。

　　“不是的，我坐的火车。”

　　“火车？太酷了！那下次回家买票叫上我啊，我还没坐过火车呢。”

　　望着他满脸的孩子气，赵清梦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一顿简单的晚饭，三人吃了约小半个小时。看着对面谈笑的两人，赵清梦不禁有些失神，陡然生出了无限感触来。

　　今晚之前，这三个人，原本不过是散落在茫茫人海中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命运的车轮竟载着彼此撞在了一起。

　　一起走进了这间隐蔽的食堂。
　　一起谈天说地。
　　一起吃一碗同样的热气蒸腾的面条。

　　人生际遇，多么奇妙。颇多意外，偶尔又十分美好。

　　这是赵清梦进入大学的第一晚，因为这个热情的师兄，她没有什么时间去想家，也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增添了许多熟悉感。

　　原本以为会是一个失眠的夜晚。
　　或许太累了，竟然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