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赵瑾 ...
-
几乎快被突如其来的光明闪瞎眼的雪晴运气并不算好。因为就在他们重见天日的那刻，那怪物也飞身从破口进入林子，发黑的身体又牢牢地挡住了阳光。
怪物似乎早已被他们惹怒。它双眼圆睁，眼球有丝状的血丝冒出。怪物伸手抓住两只外露的大牙，用力一扯，那大牙竟然脱落，成为怪物手上的两把大刀。
这波操作实在是有点猝不及防。虽然雪晴有练过防身的擒拿术，可那都是用来对付小毛贼的。在这样的怪物面前，她也能算得上手无缚鸡之力了。
这时雪晴身旁传来一声猫叫。就在怪物冲过来的那刻，一个少年手持长剑，挡住了怪物携带万钧之力的一击。
苏啸行衣袂飘飘，身上笼罩着柔和的白光。怪物与他对上竟略在下风，连连后退。苏啸行出手又快又准，那怪物竟被打得面露惧色。
又一道白光闪过，疾风掠过，落叶飘颻，，这一剑竟是要直接置怪物于死地。怪物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化作一团黑烟散去。
“那怪物是死了还是跑了？”雪晴还沉浸在战斗的气氛中没有缓过来
“跑了，应该回赵瑾身上了。。”苏啸行道。
“你……怎么那么突然那么厉害。”雪晴不敢相信地问。
苏啸行露出有点羞涩的微笑，说道：“其实也没什么，这空间与怪物的力量是有联结的，破开空间的一霎那会对他造成反噬，加之我化为人形力量能翻倍，才得以将其击退。”
雪晴笑道：“无论如何，小猫你立了大功啦。我们快去找赵瑾吧。”
苏啸行有些无奈，敢情这姑娘还是把他当宠物来养啊。
也罢，反正很快就不再是猫了。
他们逃出林子时，天已经快暗了。夕阳的余辉在天空中留下一抹残红，夏日干燥清新的空气使人愉悦。他们在大石头附近找到了昏倒的赵瑾，并用苏啸行变大后身上的猫毛将赵瑾五花大绑，最后拖回了雪晴家。
雪晴再次回到自己的小窝里，觉得有点难以相信。赵瑾，森林，怪物，想想这一天都经历了什么，她觉得还能见到自己的软床真是万幸。
此时赵瑾正躺在雪晴家的沙发上，苏啸行已在他身上施了法，那怪物一时半会还跑不出来。
雪晴道：“他之前不是还精神十足地对怪物破口大骂吗，现在怎么晕成一根咸菜。”
苏啸行耸肩道：“当时他看似精神，实际早已被怪物控制。怪物想让他晕倒，它就能晕倒。”
雪晴道：“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苏啸行说：“他的灵气被怪物重创，至少明天才能醒，你先去睡吧，我在这守着。”
雪晴知道他不是普通人，熬一个晚上也并非什么大事，便应和着睡了。
沙发上，赵瑾眼皮颤动，面色发红，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心中怀恨之人，甚至不能得一夜安寝。
赵瑾感觉自己像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中，即使挥舞着双手，也触摸不到一丝一毫。
我这是在哪里？
忆起这个问题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长着两根长牙的怪物。
他心中再次泛起了汹涌的恨意。
都是它，让我害了这么多人也得不到我想要的。
他不管不顾地往怪物脸上抓去，可怪物的面容逐渐模糊，倏尔又消失了。
而在他眼前，或者说他脑海里疯狂涌现的，竟是他二十多年来生活的一点一滴。
我究竟为什么走到这一步呢？他想。
赵瑾一直以来都是个乖巧的孩子，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小时候亲朋好友来访，他总会有礼貌地端茶倒水。周围同学有困难时，他也会尽力帮助。
别人都说是个好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做的并不是什么好人。
而是一个成功者。
那些好人好事，不过是他这个失败者为了维持最后那一点尊严而做的掩饰罢了
赵瑾的父亲来自农村，没什么文化，也就勉强能算数识字，后来学得了泡咖啡的好手艺，便做起了咖啡厅的营生。
但赵叔一直都有个大学梦，纵使知道自己此生无望，也不忘从小教育赵瑾好好读书。
好好读书的赵瑾，自然对成绩好有着很高的期盼。
他羡慕那些拿了第一名接受众人目光洗礼的同学。那些敬慕又崇拜的眼神能令他飘飘然，只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因为他天分不高。
他看着眼前纷至沓来的画面，想到了高中的某一天，他正在奋笔疾书，努力地理解书上的每一句话，突然同学开玩笑似地问他：“怎么你这么努力还是考不过别人啊？”
他笔尖一顿，看着同学笑道：“我也不知道。”
即使再怎么晚睡早起，再怎么埋头苦读，最后比不上别人临考前的一次突击复习。
这都是因为他没有天分，他不够聪明，所以活该被别人碾压。
后来他逐渐发现，那些成功者骄傲的笑脸，已经成为一把闪着寒意的利刃，狠狠扎向他的心里。
心已经淌了血，破了口，不断地跳动只会使伤口越撑越大
他开始憎恨这个世界，憎恨这个世界上像沙砾一样多的天才。
他再也不信勤奋，再也不信努力，他开始冷眼旁观别人的成功。
对别人善良，只是不想自己失败得太过彻底而已，至少在别人心中，自己不只是个失败者。
世人皆有一副皮囊，而皮囊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内心呢？
一切都是在那一天失衡的。赵瑾本以为他会这样过完一辈子，谁知却捡到了一个碧蓝的珠子。
那珠子似乎有些神力，晚上赵瑾做一个奇幻的梦
梦里有一团黑影，问他是否想成为一个天才。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是。
于是他们做了个交易，黑影能运用珠子的法力帮他夺取别人的智商，但赵瑾必须在某些时候为他所用。
两人谈妥以后，赵瑾便将珠子的部分磨成粉末，洒在咖啡里。当他看到那些所谓的社会精英时，便将咖啡端过去。
喝下咖啡的人并不会立刻发作，而是慢慢地失去记忆，就像是古时的凌迟处死一般，慢慢地变成一个傻子。
只是，不够聪明的赵瑾又一次被骗了，只是这一次是自欺欺人。
突然，赵瑾眼前的画面统统散去，转瞬而来的是那些被他残害之后躺在病床上呻吟的人们。
一个冷静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说道：“仔细看看吧，这都是你造的孽。”
赵瑾一时无声，俶尔又开了口，道“那怪物跟我说，只要我听他的，能够让我变聪明，成为和那些人一样的社会精英，我才这样做的，谁知他是骗我的。”
那声音低低地道：“呵呵，你真的觉得自己一事无成是你不够聪明吗？”
“问问自己的内心，你有多久没有留意身边的繁花了？”
“你只知沉浸在怨天尤人自怨自艾的悲痛中，早已丧失了迎战生活的斗志。你失败，不是因为你蠢，是因为你固执，你没办法用微笑来面对生活。”
“你这人，自私自利，自大自负。你在做下这些事前，有没有想过别人也有家人与朋友？”
赵瑾心中正狂风暴雨，难以平静。他细细想来，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开心地做过一件事了。
从前的生活像一杯醇厚的咖啡，虽大体是哭的，但不会缺少甜味。可如今的生活却像一杯发臭的饮料，闻着难受，喝了有毒。
是啊，失败，都是因为自己啊。
苏啸行将放在赵瑾额上的手拿开，他这招探灵术，能够感知他人的所闻所感。
搜索赵瑾记忆后，他大概能理清事情的脉络了。
赵瑾身上的怨灵来自于自身的不甘心。因此怨灵在受到珠子神力刺激后觉醒，首要的攻击对象就是那些赵瑾长年羡慕却无法成为的社会精英。
交易不过是赵瑾自欺欺人的借口，早在怨灵出现的那刻，赵瑾软弱又脆弱的内心就已经被控制了。
赵瑾白天沉浸在毒害他人的乐趣中，晚上又为自己编织了一个又一个天才梦。
于是他不断地沉沦，不断地犯罪。
而他身上的怨灵，则借以吸收被害之人的恐惧来壮大自身。慢慢失去记忆和智力，确实是再恐惧不过了。
那颗珠子，应该就是自己寻找了很久的失忆珠。
苏啸行唯一没有想明白的是，是谁让赵瑾清醒过来的。
早晨的清风拂过，牵动窗帘轻轻飘起。有几束阳光迅速打进来，射到还躺在沙发上的赵瑾脸上。
赵瑾感觉脸颊暖洋洋的，不由惊醒且睁开了双眼。还没待看清周围是何景象，一把闪着白光的剑已经抵到了脖子上。他不免有些惊惧。
眼前那个面带怒意的女生似乎是那个咖啡厅里经常来打工的学生。是了……她是叫李雪晴吧。她肩上还落着一只白猫。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猫的那双圆眼看透了，他想。
毕竟是第一次，雪晴拿着利剑的右手还隐隐有些发抖，但她深知赵瑾体内的怨灵不知何时会作怪，所以还是死死的攥着苏啸行给的剑。
苏啸行一跃而起，降落到赵瑾躺着的沙发上，举起猫爪拍在赵瑾脸上，故意吊起声调说：“吾乃通灵师，专门前来惩治汝等恶人。汝之恶行吾早已知晓……”，随即话音一转，“不过，你要是说出蓝色珠子的下落，我倒能看看能不能让你好过点。”
赵瑾并不再像之前那样凶神恶煞，反而平静得很，他说：
“成王败寇，我认了。在梦中我就觉得有人在窥探我，想必就是你吧。”
“其实想想也是可笑。我害人之心既起，又何必编一个“这是为了让自己成为天才”的理由，来欺骗自己，可能是伪善的面具带惯了吧。”
“梦里回顾了这辈子，觉得人生匆匆，执念太重反而忽略身边盛开的繁花。”
“你要的珠子在我家书房的笔筒里，自己去拿吧，我没脸回家见我爸。”
“我会和警察自首的，还有，如果有机会，帮我跟那些人和我爸说声，对不起。”
“谢谢……”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眼圈似乎有些红，声音也有点颤抖。
听完着一番话，雪晴和苏啸行都没有再开口，他们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随后，屋里的人都发现赵瑾周围有一团团的黑气相继逸出。
苏啸行说，那是怨灵消失了。
每个人心中都有恨，有不甘，有怨愤，可是每个人也都死死地用理智勒住了膨胀的欲望，不让它冲破为人的底线。
只是赵瑾没有勒住。
良久，苏啸行开口说：“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警察是不会信的，自首的理由我已经为你编好，待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嗯……”赵瑾随口应和着，旋即又痴痴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夜幕降临，苏啸行化为人形，和雪晴一起走在去赵瑾家的路上。雪晴问：“赵叔那怎么说？”
苏啸行道：“如实说，亲人有权知道这些。”
雪晴又问：“那些人，还有救吗？”
苏啸行又答：“找到珠子也许能救回一部分。”
雪晴突然收住往前走的脚步，挡在苏啸行身前，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没有办法阻止这些事情发生吗？”
苏啸行有点慌乱，看着眼前坚定的女生。突然想到一千年前，也是她，说过同样的话。
那一次，他相信她能改变这个世界，可她失败了。这一次，他却不能确定了。
他收起往日玩世不恭的笑脸，伸出手严肃地对她说：“我不知道，也许本来世事本就如此，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地解决这些。所以，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光彩绚丽的灯火在两人身上留下城市一贯的繁华气息。
有汽笛的滴滴声震动耳膜，有爱人排揎对象的嗔怪声传来。
有年轻母亲牵着孩子的小手温柔地为他引路，有朋友们结伴出行在路上喧闹。
这世上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种生活，苏啸行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他感觉时间都静止了。
雪晴突然笑了，像二月的春风，像叮咚融化的泉水。
她一把握住苏啸行伸出的手，对他说：“当然是，答应你。”
他们来到赵瑾家里，向赵叔解释了这些事，并请求去赵瑾卧室拿回珠子。赵瑾是家中独子，他们本以为赵叔会崩溃地大哭，或是不敢相信乃至于责骂他们，却没想到老人家平静地接受了。
父子同心，可能赵父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不愿相信，仍旧兀自忽略这些异样，直到雪晴他们告知一切。
“赵瑾让我对您说，对不起。”，苏啸行道。
赵父摆了摆手，便沉默下来，再没有说一句话。
赵母早年离逝，现今赵瑾又犯下大错，这个老人却只能独自承担，一个人面对空空荡荡的家。
雪晴发现早有白丝爬上赵父的鬓角，泠泠夏风中，赵父显得有些落寞。
走进赵瑾家的书房，里面放着一张黑木书桌，桌上端端正正放着一个木制笔筒，笔筒里是一支有些褪色的中性笔。笔筒旁还放了一张赵瑾与父亲的合照，显得温馨且轻松
而书房四周的白墙上挂了不少赵瑾从小到大获得的一些奖状，即使含金量不算高，也能看出书房主人旧日的努力。
苏啸行拿起笔筒，里面果然有一颗碧蓝色的珠子。他告诉雪晴，这是失忆珠，可以用于消除他人的记忆。
据苏啸行所说，这是他一个朋友所造，本意是想利用消除回忆来消除他人痛苦。但随后他们发现这颗珠子的功用不止于此。
在不断探索中，他们发现，珠子本质是可以改变他人脑部意识。也就是说，它不仅能消除记忆，还能影响智商，甚至于为他人编造梦境。
只是后来一场大战，包括珠子在内的各式灵器尽数失踪，从此不再现世。
他寻找了很多年，才在千年后再次找到了蛛丝马迹。于是他追踪着残留的痕迹，才发现了赵瑾。
雪晴一边听他讲诉，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颗大有来头的珠子。灵器不愧是灵器，历经千年沧桑，光华依旧不减。
只是……
雪晴又凑近了仔细看，发现那颗珠子的表面上居然有一粒粒的暗黑色斑点，像是人的脸上长了麻点，显得格外突兀。
她伸手抹了抹，却怎么也抹不掉。于是她拿给苏啸行。
苏啸行起先一愣，突然又一拍自己的大腿，跳起来说：“原来如此。”
他继续说：“我之前说过，千年前发生了一场大战，从那以后灵器失踪。我想，这些斑点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灵器在大战中，受到敌人的影响受了损伤，所以身为灵器，反而促使了怨灵的产生。”
他一顿，又继续说：“现在看来，要快点把其他的灵器收回了。”
“嗯……”雪晴说。
两人正准备离开，谁知那书桌上的笔筒竟轻轻晃了晃，一团白烟冒了出来。
雪晴此时没有苏啸行那样的五感，看不见笔筒里出来了什么。
苏啸行却悠悠然对着笔筒起了招呼：“哎哟你好，你是赵瑾家的笔灵吗？”
笔也能成灵？雪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碎了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赵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