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第一天 离开 贰 关于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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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Sorry……”
我看着手机百分之七十的电量，关了机。
车厢里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缓和了些，但沉默更甚了。
“你觉得，他们能活下来吗。”宫本樱坐在驾驶座旁的乘务员座位上问。
“他们”指的是还留在学校里的那些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避开了这个稍显尖锐的问题。
“表……十班班长的消息很灵通，智商也不低，但他未必能管好那些学生。”
“我不太熟悉这个人……”宫本樱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所以呢？为什么是他。”
我把手机重新收回袋子里：“他有别人没有的优势，但……”
“简单来说，就是野心有余，能力不足。”
苏清和打了个方向，甩掉一只黏在挡风玻璃上的丧尸，同时一心多用地出声。
“之前没有正式介绍过，你好，我是苏清翎的哥哥苏清和，请多指教。”
“白泽。”
这对兄妹有些违和。
在很多细节上，这对兄妹都表现出分歧，比如第一次自我介绍的时候，宫本樱用的是日本姓氏，她也显然更熟悉“宫本樱”这个名字，而他的哥哥用的是“苏清和”。
在和宫本樱的谈话中，她很少提到她的哥哥，而苏清和的自我介绍是“我是苏清翎的哥哥”。
但看出来了不代表要说出来，我凝视了这对兄妹一会儿，转开了视线。
车上真正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我才有空观察外面的情况。
路是刚修的，平日里车流量并不大，这时候偶然看到一辆车，也是歪在路边，不是驾驶员死了，就是无人使用。
路上零星的几只丧尸还在向北边行走着。
“猜错了？其实吸引他们的东西不是在实验大楼？”宫本樱显得有些疑惑。
“应该是即使大楼坍塌，这样东西也没有损坏。”
“第一辆车是谁带的队？”
“高一三班的团支书。啧啧，这一届的高一可真是不得了啊……”
刚才要打人的是个光头，此时有些阴阳怪气地抢过了话头。
“你有她的号码吗？”我问宫本樱。
“上车前存了，只是不知道现在电话还能不能用。”
这时候已经能够看到第一辆车的尾巴了，车速不低。
“他们的车出了一些问题，可能需要换车。”宫本樱放下了手机。
“嗤!”光头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娘的，之前跑得最快，一溜烟儿就没影儿了，现在知道喊救命了。”
没人回应他的话。
网络还处于可用状态，我打开了地图。
“告诉他们在前面的商场集合，换车的事等下再说。”
其实我真的没想到他们的车会坏得这么严重。
“你们真的只是开了几公里，不是和人去玩儿碰碰车了？”
我们到的时候，车边围了几只丧尸，人都还在车上待着。
左前大灯没了，右侧车门被挤压变形，车胎爆了一个，挡风玻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所有人都被堵在了车内。
“这些人傻吗，车上有锤子不会用，要等着别人去救他们……”几个高二学生颇有怨言。
“先进商场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吧。”苏清和出声提醒。
商场的大门被破坏，内部规模不大，物品早在尸潮爆发前就被洗劫一空。
尸潮爆发的前一天，也就是12月30日的早上，有人声称有一批携带病毒的感染者躲过了军队搜查，乘船逃到了隔离墙内。
虽然很快就被有关部门证实是谣言，但还是引起了恐慌，人们纷纷来到商店大肆采购。
五年间这样的谣言数不胜数，虽然国家加强了对造谣者的处罚力度，类似的言论还是屡禁不止。
普通百姓都成了不断存食的仓鼠。
最后是光头找来了一台小型的切割机，把车门整个给卸了下来。
“商场里有这种东西？”宫本樱问。
“后面工地上捡的。”光头带着副从商场里找来的墨镜，撕了块口香糖扔进嘴里。
总之车门卸下来之后是装不上去了，这辆大巴车彻底报废。
“一群小兔崽子！没一个给老娘省心的。”三班的团支书一马当先地从车上跳了下来，过腰的长发甩了光头一脸。
“喂！你……”
季书双，人不如其名，脾气非常火爆。
“喂！还有口香糖没？”季书双朝光头伸出了手，见光头呆呆的没有反应，直接从他口袋里找了一片，撕开包装扔进嘴里。
我还没有出声询问，她先自己解释了起来。
“车上人太多，吸引了不少丧尸，所以没等你们通知，我们就先出发了。”
光头哼了一声。
“司机没有驾驶经验，我就‘稍微’刺激了他一下。”
“没想到这司机这么不经吓，疯了，然后就带着他们一路撞了电线杆，毁了门面房，还差点撞死只小猫。”
“他们？”光头把尾音拔的高高的，“你呢？”
“托他发的疯的福，砸到挡风玻璃上，晕了。”她指了指头上的伤口。
这时众人才发现她额头上的口子，伤口里还插着碎玻璃片，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浸湿了几缕头发。
天色已经暗了，又有几只丧尸围了过来。
“我撑不住了。”她眯了眯眼睛，举手，“申请晕倒。”话音一落，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光头下意识地伸手一接，接住之后又一脸难以置信地僵在了原地。
我叹了口气：“先进去吧。”
所有人都进了商场之后，几人找来几个货架草草把大门堵了起来，然后检查了商场的各个角落。
“暂时没有别的隐患。”我指了指大门，“不过今晚要轮流守夜了。”
电力供应还算正常，虽然不能开灯，但开个暖气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宫本樱从光头手里接过了烫手山芋一样的季书双，给她做了简单的包扎。
我借着手电筒微弱的灯光，喊人核对着名单上的信息，苏清和和光头把基因铭牌分发给众人。
这些名字我已经记不清了，但喊“到”的声音却各有特色，仿佛仍在耳边。
最后连在一起的几个名字空了出来。
一起从学校逃出来的103个人，现在剩下97个。
“死了六个。”我自言自语地在这几行信息的后面打了叉。
但林回身边的尸体只有四具，还有一个“失踪了，还是……”
这时人群里出现了骚乱，光头把一个男生拎鸡仔一样地从人群里拎了出来，苏清和拿强光手电照着他的脸。
“……杜成甫，是他吗？”
没人出声。
“好……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光头狠狠皱了下眉，瞪向声音的来源：“什么叫好像？”
“我我我是他的同学！因为他平时很不合群也不怎么和人说话所以我记不太清了……”
苏清和问他：“刚才是不是你没喊‘到’？，什么原因？”
“我……我只是太紧张了……”
光头提起拳头作势要打人。
“行了行了，放开他吧。”苏清和把铭牌放进了杜成甫的上衣口袋里。
光头把他甩进了人堆里。
我看着剩下来的五个铭牌，对走过来的光头说：“你是他们的同班同学，你来打电话通知他们的亲人吧。”
光头一言不发地接过了本子。
“您好，请问您是陈铭的家长吗，我是他的同学……”
从昨天开始，网络上就全是尸潮爆发的消息，官方却还没有给出任何信息。
这时候传来的不会有好消息。
电话的那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情绪变得激动，没等光头走完流程就挂断了电话。
光头走过来，似乎抹了把脸，声音像是闷在喉咙里：“还是你来吧，我干不了这活儿。”
光头打电话的时候没有遮掩，声音传到狭小空间的各个角落，无端给沉闷的气氛又添上一丝阴云。
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那个，我看大家情绪不太好，我起头，大家一起来唱歌吧。”
他唱的是当时的一首流行歌，旋律简单，基本上人人会唱，很快就有人加入了他。
“呿，自作聪明的家伙。”宫本樱敲了敲手里空的罐头盒子，“到时候引来了丧尸还得我们帮他解决。”
苏清和像个老好人：“随他们去吧，情绪要是不发泄一下，可能要出问题。”
我拿着本子进了一边的经理办公室，关上门。
里面的家具上已经浮了一层薄薄的灰，我没有去碰倒在地面上的椅子，背靠在门板上打电话。
“您好，请问您是陈铭同学的家长吗。”我语速很快，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直接走完了流程，“……陈铭的基因铭牌，我们会尽快送到附近的安全区，您可以到那里去领取。”
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那个，我不是他的家长，我是他们家的女佣。”
我没有停顿地直接答道：“那麻烦你转告了，谢谢。”
“……您的情绪有些激动，能否转交给您的家人接听。”
接下来的几通电话都不是很顺利，有嚎啕大哭的母亲，有声音哽咽的父亲，有人质问，有人怒骂，有人在悲痛中忘记挂断电话，有人克制着情感接受事实。
林回的电话是最后一个打的。
“请问，您是林回的哪一位亲属。”
林回的信息有些奇怪，“亲属姓名”那一栏为空，联系方式里是孤零零的一串座机号码。
“我是他的舅舅。”
我面无表情地走完了流程，全程对方都没有出声。
说完最后一个字，我发现对方的背景里十分嘈杂。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似乎在等待什么。
我在一片寂静里听到了外面的校歌声，在黑幕下穿得很远。
“在远离尘埃的地方，听我歌唱。”
“在逃离死亡之前，让我带你去远方。”
“在永夜的空中歌声回响。”
“黎明会带来星辰的希望。”
“请您节哀。”
对方的态度比我更像在走流程：“十分感谢您的通知。”
“再见。”
“再见。”对方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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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贼眉鼠眼”的一生，有个结尾，我考虑过后决定放在这里。
那是一个星期后的一个下午，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陌生号码。
“社长，我爸成丧尸了。”
我还没有问，他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们走了之后没多久，丧尸就破坏闸门进到了体育馆里，里面的人……基本上都死了……”
“我那时候已经找到了我爸，和老师们待在一起。”
我听到了背景里“砰砰”撞击声。
“可是没多久……我爸也变异了。”
他沉默了下来，撞门的声音显得更加清晰。
“我妈死的早，我爸……也变成了丧尸。”
“外面那些丧尸已经撞门撞了好几天了……我马上就要死了，但是我不知道要打给谁。”
“她们印的社团招新的卡片上有你的电话，我记了下来……没想到是真的……没想到真的打通了。”
他似乎笑了一下，发出一声气音。
我想我应该说些什么安慰他，但我们都知道这些东西没什么用处。
“社长。”
他提起了什么武器，发出一阵金属摩擦声。
“谢谢你，还有。”
“对不起。”
“喂！”
他把手机丢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打开门的声音，丧尸和他的吼声，尖叫声……
最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死了？”宫本樱问。
“嗯。”
“你看起来很平和。”
“冷静是处理事物最好的态度。”
我把那个号码存在了通讯录里，姓名写的是“丧尸社的贼眉鼠眼”。
那之后我问过了很多同校的人他的名字，都没有得到答案。
于是这个名字就一直存到现在。
我没有听懂他的最后两句话的意思，询问了宫本樱后，她是这样回答的：
“‘谢谢你’大概是感谢你接了他的电话。”
“‘对不起’……可能是抱歉让你旁听了他的死亡吧。”
我一直都不知道他那一通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其实死亡是一件很轻易的事。
对于任何一个生命来说，死亡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但所有的生命的努力地活着，在这个末世中，尤其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第一天 离开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