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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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你会一直都在的吧？”
林戈低头踩过谷雨刚踩过的叶子，追着他的足迹问他。
谷雨愣住，低头沉默了片刻之后点头：“当然。”
年少的诺言谁也不知会维持多久，但林戈相信谷雨说了便会做到，他从未骗过他。
可他没想到这是唯一一次，却也是最后一次。
……
林戈成人礼那天，天空上乌云密布，密密麻麻的阴郁暗灰色弄得林戈心里很不舒服，他伸出手对着天空，心里忽然一颤。他突然握紧了拳砸向墙面，无视那墙上蜿蜒而下的血迹。心里很慌，也很烦躁，仿佛有什么正在失去。
这种无法抓住的感觉……
电话骤然响起，林戈猛然看向手机，目光锐利。
在看到“来电显示：雨”的一刻目光又变得温柔，像是收起了所有的棱角。
少年干净的嗓音透过话筒传进他耳膜：“林戈，我在你家楼下，下来接我吧。”
林戈听着谷雨的声音勾了勾嘴角，下意识把自己手上的伤藏在身后：“你自己上来不就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一堆东西，你下来我们一块搬上去。”
“……知道了，等着。”
林戈低头咒骂一声，翻出医药箱给自己包扎，换了件衣服后下楼。下到一半看到楼道里窗口外阴沉的天空，折回去拿了把伞。
谷雨就站在楼下，抱着抱枕呆呆地站着，看着门口，等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心跳有些快，像个等着心上人出现的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
谷雨苦笑，要真是就好了，可惜……
……
“谷雨！”林戈跑向他。
“小林戈。”谷雨弯了弯眼睛，闪过丝笑意。他总仗着自己比林戈大九个月这么叫他。
只是他脸上的笑容却在看到林戈手上包裹着的纱布时瞬间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切菜不小心切到手了。”
谷雨抿唇，借口如此拙劣。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林戈，林戈被他看的心里发毛，于是缴械投降：“哎呀好了！我心里烦砸墙砸的……”他越说声音越小，底气有些不足，不敢直视谷雨的眼睛。
谷雨沉着脸：“疼吗？”
林戈有些发愣：“啊？”
“我问你疼不疼！”谷雨没好气地说。
“不疼了不疼了，真的。”林戈看着他别扭的关心，笑着说：“给我的成人礼是什么啊？”他眼中满是期待，眼神亮晶晶的。如果有尾巴的话，就能看到在一直摇个不停。
谷雨看着他晃眼的笑，眯了眯眼，忽然有些窝火：“自己看。”
谷雨送给林戈的成人礼是一个抱枕和一枚徽章。
林戈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真的好开心啊，雨送我的这些我都好喜欢~”拉长了尾音，故意把声音放的软软糯糯的，像是在撒娇一样。
谷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那，没有什么回礼吗？”
林戈张开双臂，笑容灿烂：“呐，谷雨哥哥，给你一个林戈的抱抱。”
谷雨呼吸一滞，天知道他忍着多大的欲望才没把这小妖精就地正法，反倒这小妖精还不知道自己有多撩人。
他张开双臂，抱住了林戈。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怀里，再不分离。
良久，他放开林戈：“来好好看看你的礼物，检查一下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林戈脸颊绯红，不敢看谷雨，拆开了包装认真扒拉着他的礼物。
徽章上是蔚蓝无云的天空，表面撒满会反射微光的细碎小钻。抱枕上是林戈并不认识的一个动漫人物，挂着温柔的笑，深蓝色的眸中仿佛有星辰，像极了谷雨的眼。
“我很满意……很喜欢。”
林戈弯了弯眼睛，喜欢谷雨送给他的礼物，也喜欢……刚才拥抱时的谷雨身上的气息和温度。
他耳尖微红，接过东西就要转身上楼，回头发现谷雨并没有动，于是走到谷雨面前，拉住了他的手。
手心里的徽章硌人。
谷雨张开唇，林戈听见他最不希望听见的话从他嘴中吐出来，想要捂住谷雨的嘴却浑身冰凉无可动弹。
像极了在谷雨家的时候做的那个梦。
那时梦里有谷雨救他，可现在呢？那个救他的人在用话语伤害他，可他偏偏无法不去听那些。他有些惊慌，他听见自己大声喊叫：“别说了！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他呜咽着，像只受伤的小兽无可奈何。
谷雨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发，轻拥着他。那些残忍的话语还是在他耳边萦绕。他听见谷雨的声音，哆哆嗦嗦地把那些音节拼凑成句子，眼泪成线地落下来，落在谷雨的衣服上，打湿了一片布料。
谷雨觉得他滚烫的泪水烫伤了自己的皮肤。
他说：“小林戈，要照顾好自己。”
他说：“小林戈，自己一个人在家睡的时候不要害怕，抱着抱枕就好了。”
他说：“小林戈，长大后出小城去看你梦中的海吧，它很漂亮。”
他说：“小林戈，再见。”
他的眼中盛满悲伤。
谷雨眼中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像海水一般。林戈僵硬的手臂像是突然能动了一样，拉住了他的衣袖，力道之大他根本无力挣脱。
谷雨的泪就落下来，泪落成珠。
林戈愣在原地，他转身逃开。天空就这样下起了雨，哗啦啦哗啦啦，将两人淋了个透彻，林戈抱紧了抱枕护着它不被淋湿。他手中的伞掉在地上溅起泥点，久久地站在雨中，抿着唇看不出情绪。
良久，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珍珠，一颗颗擦干净上面溅上的泥点装进兜里。深深地看了眼谷雨逃走的方向，明明视线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却非要再看一眼，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他转身上了楼。
之后他发了高烧，昏沉中一直在喊着谷雨的名字，只是那人，刚从他眼前逃走，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他这么想着，眼泪又不受控制流下来。
谷雨，谷雨，谷雨……
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这是他最不愿回忆的一段过往，甜蜜往往伴随着痛苦。他不肯再去触碰感情，对所有人都像只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把自己包裹在盔甲中，不再去表露自己。
从那之后他再没见过他，再未见过那如海的眸，里面仿佛有细碎的星辰的眼眸。
谷雨消失得无影无踪，林戈试图寻找，却无迹可寻。就像做了场梦，但一切又提醒着他曾真实存在过。他害怕极了所有与谷雨有关的事物，不想再看到深蓝色，不想再去以前和谷雨去过的地方，不想再吃和谷雨一起吃过的东西，不想再穿和谷雨一样的衣服……
所幸那年他正好高中毕业，不用以转学来逃避和谷雨一起上过学的地方。
尽管林戈这样逃避了所有，可思念，还是一点一点侵蚀了他。
谷雨离开后林戈曾无数次想到他。
林戈大学依旧留在了小城中，没有人尝试过出小城，他也不例外。
因为导师留了论文作业的原因林戈需要去图书馆找资料，在自己心里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后从图书馆借出了资料，鬼使神差地也借出了他见谷雨曾借过的那本书。从里边掉落下来封信，上面熟悉的字迹刺得他眼睛生痛。
果然无论过去了多久，再看到与他有关的一切，心都还是会疼……
疼的细密，无以复加。
“致我亲爱的小林戈”
林戈颤抖着打开信，过往一幕幕在脑中回放，串联成线，一切都已经明晰。
为什么从没有人见过谷雨落泪，为什么谷雨和他妈妈的眼睛会是那种颜色，为什么谷雨会借阅那本书……
一切都有了答案，他早该想到的。
林戈走出图书馆，把信揉在怀中，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
他在信的反面写：“I like you,but just like you.”
一笔一划，认真无比，虔诚至极。
纵然万劫不复，纵然相思入骨，我也待你眉眼如初，岁月如故。就算是有再大的困难，也不能阻止我爱你。
……
自从谷雨走后林戈再未梦到过那片海，可他决定翻过山去看那片海。
万一，能见到谷雨也说不定啊……
纵使希望渺茫，林戈也不想放过。
果然还是在期待着什么的吧……
他自嘲地笑笑。
他攥紧了曾经趁谷雨不注意时拿走的属于他的学生证，证件上少年笑得灿烂，眼中是打碎的光亮。
雨，你曾是我初衷啊。
林戈眼眶泛红。
……
林戈最终见到了那片海，传说鲛人族生活的那片海。亦或是谷雨的家。
那是一片干净纯粹的蓝，新鲜的空气在四周浮动。天空如同谷雨送他的徽章上的那天空一般蔚蓝无云。沙滩上螃蟹夹着贝壳行走，浪花安静地居于海内，海毫无波澜。飞鸟的影子倒映在海中，像是海底的白云。远处海平线和与天空连在一起，天海一色。
一道闪亮的弧线划过，他看到了那双熟悉的深蓝色眼瞳，映着身后的浅蓝色，交映生辉。
谷雨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还是他喜欢的那个样子。恍然记起《所象》里写过的一句——“我爱你的温润自然，与枝叶阑珊。”
他走近了，双手卷成筒状放在嘴边：“谷雨——我啊，很喜欢你的呢。”
谷雨游到他面前，握住了他的手，贴近他耳边，卷集着潮湿的水汽：“小林戈，我也很喜欢你。”
林戈眼泪就流出来，拳头雨点般落在谷雨身上，他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掉在海里：“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你知不知道你走了我有多难过，你知不知道……”
谷雨哄着他，任凭少年拿他撒气。他太久没见过他了，抱着少年才感觉一切都是真实的。小城近千年来的禁忌被少年打破，却只是为了他，他的心涨得难受。
等林戈累了停了下来，他靠在谷雨怀里听着他微快的心跳，这种不真实感才落地。他抬起头，圈住谷雨的脖子，像条搁浅的鱼汲取着水分：“雨……”
谷雨低下头，轻柔地吻住了少年。
有微风吹过，海面泛起层层涟漪，映着边际两人相拥的身影。海鸥肆意飞过却没有放声鸣叫，空气仿佛都变成了粉色，泛着粉红色的泡泡。
原来海可以这样平静。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