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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来乍到(二) 从长生库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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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生库走出来,墨蓝色的夜幕缓缓垂落,只剩天边一线夕晖。城里华灯初上,辉煌璀璨。我揣着银子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穿梭,看见一个少年郎帽子上别着一朵花,我忍俊不禁地叫佟大雪看。一路上又看见许多戴花的少年,我思忖着这是不是汴京的时尚潮流。
走上一座石拱桥,桥上有石刻画,一轮弦月倒映在汴河里。桥上有许多挑着担子来做小买卖的,料酒八角姜和葱,风筝泥人拨浪鼓,画糖人的小摊前围满了小孩,我和佟大雪也过去凑热闹。他一直在与别人说话,我们等得不耐烦就走了。
桥下搭了许多棚子,锣鼓喧天人声鼎沸。我好奇地向路人打听:“前面是什么地方?”
“外地的?这京城所有的勾栏瓦肆都集中在这块了。”他指着东十字大街路口那座大房子说:“瞧见那没,它是城里最大的桑家瓦子。说话百戏,唱歌逗乐什么都有,你既然来了京城就去那玩玩。”
“哦,谢谢啊。”我说。原来前面就是古代的娱乐场所,戏曲我懂,说话是什么?许是相声和小品。
左拐右拐进了小宽巷,红色的旗子随风飘飞,旗面写着五个隽秀大字“王姐估衣铺”,就是这了。店铺里三盏灯烛忽明忽暗,进门左边的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估计是品质比较好,价格贵点的。店铺老板是一个年纪约莫三四十岁的女人,长得漂亮,看上去和善,笑起来有一对梨涡。她招呼我们:“二位小娘子喜欢哪一件?可以帮你们拿下来试穿的。”
“有没有新一点的?”佟大雪问。
“这挂着的都是六七成新的,虽然是前年的款式但是‘天缎坊’的货。”老板娘拿下一件衣服给我们看,正好是我中意的那款藕荷色绣着双蝶绕竹的衣裳。她说:“你看这款是苏罗,质地轻软透气舒适,这个季节穿正合适。”
我问:“这多少钱?”
老板娘回答说:“三百文。”
三百文是贵还是便宜,心里没数。我想着要是知道一个肉包子卖多少钱,大概就知道一文钱对人民币的汇率吧。我又问:“你们这一个肉包子卖多少钱?”
她奇怪地看着我,回答说:“两文钱。”
现代社会一个肉包子卖三块钱,那么一文钱等于一块五,去掉小数算一块钱好了。那么这衣服就是三百块钱,我再问:“那一两银子等于多少文钱?”
气氛有点不对劲,老板娘的笑容有点尴尬,怕我嫌贵,指着桌子上的衣服说:“一千文……小娘子不如看看这些款,虽然是前几年的款式了,但针脚缜密绣花也好看,这些都只要五十到一百文不等。”
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耳垂,指着墙上的衣服说:“就要上面的,还有没有像你拿的那件一样的布料的?”
“有,我帮你拿下来。”老板娘说。
我凑到佟大雪耳边悄声说:“一文钱等于一块钱,我们有二十两银子——两万文呢!可以多买几件。”
佟大雪说:“在这买几件将就着,还是得去裁缝铺做新衣服的。”
这是自然,新做的衣服定然是又合身又舒服又干净的。我挑了一件藕荷色、秋香色和鹅卵青色的绣花衣裳,佟大雪挑了一件竹青色和两件樱粉色的绣花衣裳,共花了一两七贯钱。老板娘还送了我们各一双月白色绣着兰花的缎布鞋。
我们借老板娘的里间换好了衣服,老板娘一边帮我们打包一边问:“你们这衣服款式我瞧着新奇,你们从哪里来?”
“哦……我们打南边来,有个漓江村,你应该没听过吧。”我瞎扯。你要是知道从我来的地方离这距离一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不得把我当精神病看待。
她摇摇头,问说:“应该离京城不远,不然你们家里人哪放心娘子家家的独自出远门。要是我闺女的话,我千万个舍不得,这如花似玉的被土匪盗子抢了去多造孽啊。你们是来探亲吗?”
我编故事的能力有待增强,这时候是佟大雪说相声的时间:“我们的表哥在这务工,娶了个本地媳妇,这不是要成亲了请我们上来吃喜酒。这时候太晚了,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就想先来买点好看的衣服穿去参加婚礼。”
老板娘说:“挺好的,有个亲戚在也有个照应。你们的头发怎么随便一扎就出门了?肯定是一路辛苦,发髻散掉了还没来得及重绾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扎得一个低马尾,这下可露出马脚了。不仅着装要跟上,发型也要跟上,可我们完全不会扎古人的发髻。道姑头倒是会,不就是丸子头插根筷子。我连忙顺着她的话,讪笑说:“是啊,因为怕错过婚礼的时间所以一直急着赶路都忘记整理仪容了。这好久没绾发,都不记得怎么弄了。”
老板娘对着我说:“忘了也没事,京城有好多流行的发型,你们明早去潘楼街的香药铺,花点小钱让他帮你们上妆梳髻,漂漂亮亮地去参加婚礼。这么晚了,你们吃饭了吗?”
佟大雪说:“还没有,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
“对面街马铛家羹店蛮好吃的。”老板娘把装着衣服的包裹递给我们,笑吟吟地说:“好啦,你们快去吃饭,别饿坏了。”
“好,谢谢啊!祝你生意兴隆。”我说。我把胸前的十两纹银掏出来放进包袱里,这下舒服多了,包袱正面背着防小偷。
隔壁街是杨楼街,与勾栏瓦子隔了一条小巷子,能闻到食物香喷喷的气味听到声乐,不过十几个瓦子一起混响倒是有些聒噪。昏暗的街道尽头亮着两个大黄灯笼,堂屋里的灯烛更明亮,是它,马铛家羹店。如果不是老板娘推荐它家的好吃,我才不会鼓起勇气走进这条小街。
我借着灯光看手表,已经九点十五分了。走进饭店,竟然还有挺多人。我挑了临窗的桌子坐下来,只是这边的窗外乌漆墨黑什么也看不着。另外一边可以看到街道,但是那里满座。我听到有人叫唤店小二作“行菜”,看来每个时代对服务生都有不同的称呼。
一个行菜拿着小本子和毛笔面带微笑向我们走来,两份竹简菜单各放在我们面前,问:“你们来点什么?”
我们翻看了一下菜单,这古时候的菜名起得一点不直观,像这个“拔霞供”不知道是什么,是“巴扎嘿”的亲戚吗?两个名字一起说还挺顺溜。我说:“我们不知道吃什么,你有什么推荐的菜……不如你帮我们点,够我们两个人吃就可以了。”
行菜说:“也行,那就点两份百味羹,一份拔霞供,一份两熟鱼和两碗冰雪元子,你们觉得呢?”我们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行菜便去下单。
我背靠椅子坐着,听知了叫唤有点困。对面桌有一对小夫妻在吃饭,两人挨着坐就快黏在一起,这大概是“如胶似漆”。我想他们应该去包间吃饭。小妻子笑眯眯地拿着一朵粉红色的娟花来回地看,估计是小丈夫送的小礼物。
行菜在桌上架起个火炉,放上个铜锅,煮上热汤,端来两碗调料和一碟堆砌成小小山谷的肉片,肉上洒有料酒和花椒等配料。
我问:“这是什么肉?”
“兔子肉。”行菜说,“等汤水开了,用筷子夹肉片到里面涮几下拿出来蘸调料吃。”
佟大雪面露惊喜地说:“我没吃过这种火锅,不知是什么味。”
行菜说:“又滑又嫩,比羊肉好吃呢。”
饭过三巡,那个兔肉火锅吃得我身体热腾腾的,额头冒了一层层的汗。行菜很有眼力见,服务周到的给我送上湿毛巾和小蒲扇。虽然初来乍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与亲人相隔不知道几个光年,不过食物倒是美味极了,抚慰了一点我受伤的心灵。
“春花,我们今晚住哪?”佟大雪问,表情有些迷茫。
“哦,住客栈。”我招来行菜问说:“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比较好的客栈吗?”
行菜说:“相国寺东门街的第三条甜水巷里有一家熙熙来客店,潘楼街南边的鹰店,麦稍巷的状元楼都是很多人住的,价格也高,小甜水巷口荣和客店实惠一点。客官您去哪家,要不要帮您叫辆凉轿?”
我摩挲着下巴和佟大雪大眼瞪小眼不知去哪家好,我想来都来了住个贵的又怎么样?我一拍桌子说:“好,去熙熙来!行菜结账。”
行菜说:“盛惠一百七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