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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卷 镜花水月 那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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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梁言寻的到底是什么?
四娘牵起小五的手,拉她到窗边远眺。
她指着一个方向,那是城正中大湖神木的树冠,那神木真是巨大,应该有十几丈高,遮天蔽日一般。
四娘叹息,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玄宫府织女作,众生金云图。
……
梁言从布坊回到家里久久不能定坐。
他觉得洛四娘有什么在刻意回避他,她似乎在阻止自己寻找树中女子的线索。
玉婆婆也似乎看出了什么,让自己安心在家,不得外出。
旁人越是阻拦,他越是好奇。
可他却无可作为,实在苦恼。
梁言简单地收拾了些东西,准备再去探一次奇景。
刚出门,便听见旁厅内有女子再小声啜泣。
他进屋一看,竟然是四娘坐在熟睡的二宝边拭泪。
“二娘……”
二娘见是梁言,连忙起身,正了正神色,苦笑道:言儿,你回家不久,可你爹的身子越发难过了,我这下也没法子了……
“没大夫能治么?”
二娘叹了口气:该找的都找了,大夫们都束手无策,我怕再这么下去,你爹他……
她忍不住哽咽,停了下来。
梁言扶妇人坐下。
想想道:二娘,左右我再回一趟京,我在京内听过几个神医,让他们再试试,爹福气大着呢,一定会好起来的……
妇人不再说什么,不断低声应允着。
梁言走在江城最繁华的街在,迎面的是两条岔道,一条通向城中大湖,一条通向城边渡口。
他远远地望着高出房顶的神木树冠,不觉叹息,转身向渡口快步去。
这月内到京内的快船只有一趟了,一切都由不得他。假如父亲真的去了,梁家的一切都会交到他的手里,父亲也是自知时日不多了,才在前阵子召他回来。
明天子时前有一趟夜船,好不容易才到江城,转眼又要再回京,几年前,他知道要继承家业,从祖为商,当时的任性叛逆,让他离家数个春秋,在京内独自生活的日子的确苦闷,现在终于回到爹身边了。
爹,你一定要好起来。
……
到渡口询问过船期,见着有几只小船倚在岸边漂荡,梁言无奈,走时也只是多看了几眼。
左徘徊,右徘徊。
最后还是租了匹小船到湖心。
中元一过,湖心就没什么人了,玉婆婆让大家无事也不要在附近游荡,毕竟是六界的道口,妖魔神仙都没个定数。
船下水时已是月升,他独自在湖上划行,偌大的湖面上小船像一片叶子,悠悠地便荡到了湖心。
有过溺水的经历,梁言十分小心仔细,要是这次再落水,恐怕就没人来救了。
他停好船,摸着熟悉的路寻那个树洞口,绕了个几圈,竟发现这树结结实实,连个缝儿都没有!
难道真的是自己溺水溺傻了?
之前的,真的都是自己的幻想?
正当疑惑,一缕月光洒落湖面,把湖心照得分外明亮,梁言看着这波光粼粼的湖面,心中的烦恼不禁舒缓些许。
“嗯……”
熟悉的妙音在湖心响起。
这声疑问传出好远,把水面都惊起几圈涟漪。
他惊喜坏了,探着声音的源头。
果然在旁的树窝下看见一荧着光的小洞口!
向内十几步,仍是那回忆中的美好,藤蔓缠绕的水晶,水晶内沉睡的女子……
这次他看仔细了,树中的光亮是水晶上方一处小点儿发出的。
那好像是个什么钥匙,插在树内的藤壁上,若有若无的光芒将水晶包围,那女子依旧神态冰冷,一如刚才的月光。
“梁公子……”
女子轻唤他。
“我很郑重地告嘱咐过你,不要再来这里了……”
梁言想解释,可一见着她,他就不知所言,慌了神。
“可梁言从未答应过姑娘。”他也只得狡辩。
女子不再发话,尽由梁言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才叹。
“你这是何意呢?”
他不说话,平淡地笑着,安静的那几刻里,他回想起自己在京内的那几年,时光匆匆,自己的任性最终不了了之,自己当时也是无比的孤独,没有家人的陪伴,难感受到现在的人情冷暖。当一切回到原点,他真的不想再被生活奴役,他想停在这段短暂的日子里永远永远,里面可爱的一点一滴他都想回忆。这姑娘孤身一人在此,心里仿佛藏着许多难言的过去,为了逃避现实,独自困在这荒芜之处,梁言与这姑娘一见如故,他想帮她从这苦难中解脱出来。
“回去吧,真的……”
……
“回去吧,别再来了……”
树洞内的温度偏低,近乎初秋,空气里有些凉意。
“姑娘可是在等一个人么?”梁言道。
那女子不说话。
“那个人自然不是我,那是你所爱的人么?”
……
“算是吧……”
他问:“那他现在何处,为何不来救出姑娘。”
……
“他……我与他早已没了什么……”她答,“只是我在这里久了,自然会回想一些以前的事,会有些伤感吧……”
“他不会来救我,也没人会来救我……”
梁言见她渐渐放松下来,他决定表露自己的心声。
“姑娘,我愿意救你。”
……
“你我只见过两次,实在没有什么情分可言,连朋友都算不上……”她婉拒。
……
“你愿意跟我走么……”梁言道。
女子不答。
许久,她十分平淡地说道:几百年前,九重天太子下凡历练渡劫,遇到一女子,两人相爱相伴,彼此忠一,后来天庭司捉拿两人回云宫,要处死这名女子,太子只好以死相逼,最终天帝同意他们在一起……
后来呢?
后来,太子仍需入凡历完劫数,女子一人在九重天遭人暗算,最后云宫众神逼得她坠入魔道,天下生灵涂炭,太子只得将她困在六界通口,不入六道轮回,无法入世,终在虚无中游荡……
……
故事讲完了,你该走了。
“姑娘,你还没回答我,你愿意和我走么?”他一字一句都十分诚恳。
梁言,你还不明白么,我就是那个魔,诸天乱世的妖魔。
……
“你愿意和我走么?”再问。
……
梁言,我实在不知道你是何意,可我知道你的心不在这里,你只是可怜我,你只是尚年少轻狂。而我,我的一切都由不得我做主。
你所渴求的一切,都深埋在万丈渊下,你脑海中的所有美梦,都是浮世笑语,你见到的一切华彩,都是镜花水月。
我多想和你走了,说实话,我也想让一个人带我离开这六界,离开。可我还做不到,不为别人,也不为我自己。
只谢谢你。
……
梁言沉默。
他定在原地,忽而转身离开。
我会再来。
……
梁言兜兜转转到了戏楼子,晚上已经没人听戏了,只剩下门口一个守夜的。
那守夜的老汉对他吼:嘿,小伙子!戏楼没人了,明个起早了再来吧。
梁给了老汉几个铜板,撩起后袍与他一起坐在戏楼口。
看星星。
……
半柱香时辰后,戏楼子里走出来两个蒙面的黑衣人。
个子矮一点的在楼口停住脚,与梁言对视几秒……
这莫名熟悉的感觉……
……
“你是……顾小姐吧……”
梁言认得她明净的双眸。
“梁公子居然认得我。”她倒也不惊讶,语气中还有些畅快。
他尴尬一笑:顾小姐是江城有名的员外府千金,这大晚上的携着下人还在这戏楼子摸黑,真叫人好奇啊……
顾雨晴也有点不好意思,拉下面罩,岔着腿和梁言并排坐下。
梁有点不懂了,这坐像这身形,哪里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她瞥了一眼梁,悠悠道:没见过大家闺秀啊!
好吧,是他孤陋寡闻了。
见他还闷着,顾便从黑衣兜里掏出来本戏谱子。
是《十荒记》。
梁言逗乐道:“这是什么谱子,我在京内也算是个戏友,到江城倒成了土棒子。”
顾雨晴从他手中夺过戏谱,一脸的鄙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