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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卷 湖中奇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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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言向前定睛一看,只见一位素衣美人躺在水晶中,紧闭,双唇轻启,散着黑而长的秀发。她这样美好,树洞里的一切像是都静止了一般。
那一瞬间,梁言脑海中浮现起曾经常做的一个梦,他也像这样悬浮在一片光芒里,有一个空灵的声音叫喊着他的名字,这叫的是谁?她又是谁?无从可知。
……
梁言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女子肤白若雪,五官小巧精致,体态轻盈仿若浮空,只是面色过于发白,显得有些病样。
尤其是她这一身白衣,看着朴素简单,仔细看才发现衣角还用金丝秀着朵朵祥云,肩膀和袖口处虽有破损,可就是这残碎的丝丝缕缕才让这女子更加显得不入凡尘,无论是这女子还是这身仙衣,实在是只应天上有……
“小生梁言,因浪潮遇难于此……姑娘可是也受困在此地……”梁言小心询问。
梁言不知所措,勉强挤出几个字来,倒也怕失了气度。
……
树洞中安静良久。
是啊,他大概是湖水喝多了,这姑娘身上无半点生气,应该是个半散仙儿在此修炼,闭了五穴,自己恐是想念顾家娘子,想疯了罢。
还是快些离开,免得扰人清修……
“我……”
那声音缥缈在风中,格外温柔,“我大概算是住这儿了,哪来的困与不困,要是论困,我该是被自己困住了……”
……
梁言又不知回什么好。
“额……”
是安慰好呢,还是转个话题?
“公子可是江城人士……”
“我前在京内读书,也是前阵子才来的江城,我家是从外祖起定居于此,在城内做酒商,”他顿了顿,“姑娘也是江城人么……”
“嗯……”
“小生在城内照看家业,往来城内各户,见姑娘面生……敢问姑娘是谁家的小姐?”
“啊……”她语气显得有些尴尬。
“请恕小生无礼!”如此直接,似是有些轻薄之意。
梁言立马请罪,“冒犯之处还请姑娘原谅。”
过了许久,她才说道:“无妨,我只是想问,这城中可还有一家人姓洛的……”
“姓洛?”梁言思索,“城中只有一家姓洛,在城内开了布坊。”
“是了,”她缓缓问,“家中一切可还安好?”
“洛家布坊驰名京内,在城中可是大户人家,自然一切安好。”他试探着继续说,“可是这洛府的洛老爷常年闭门不出,家中只有几个女儿打点生意,这身体上就不得而知了……”
“唉……”女子叹息。
梁言心想这女子应该也是洛家人氏,但洛氏家大业大,都是寻常百姓,也没见过得罪谁,她怎么呆在这儿?
梁言安慰:“姑娘莫要伤心,这回与我一同出去,定能与家人团聚……”
“出去?”她像是在自问,“我怕是永远出不去了……”
“姑娘何出此言?”
“公子,相见即是缘,我是戴罪之身,受罚于此,请公子快些离开,我不想再连累他人了……”
“受罚?”梁言不明,“是有人胆大包天,私自囚禁姑娘么,姑娘莫担心,有什么难处,我一定要为姑娘讨个说辞!”
她叮咛:“公子出去后,就当做从来没有见过我罢,请再也不要来找我,也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说给他人,尤其是洛家人,就算是我唯一的请求了……”
“你……”梁言听她语气越发为难,不忍再说下去。
“去吧,救你的人来了……快回去吧。”她小声提醒,水晶的亮光瞬间熄灭了。
……
“姑娘保重。”梁言不知说些什么,便迈步离开了。
……
第二天,梁府
梁言一觉醒来,自己已躺在家中床上,衣物都是新的,自己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什么时候入的眠。
房门被一小童打开,他见梁言坐起,哭着冲到梁言怀里。
“大哥!言哥哥!”
“我还以为你差点醒不过来了!吓死二宝了!”
梁言摸摸他的头,“你哥我洪福齐天,亲都没娶呢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二宝这小家伙真是好气又好笑。
正说笑,一位盛装妇人拉着一妙龄女子进了屋,身后跟了四个小丫鬟,还有一位古稀之年的老妪。
“言儿!”妇人怄气道,“怎么二宝不懂事,你也跟着瞎折腾!”
梁言笑答:二娘,这都过去了,不就落了个水么。
“胡闹!”
二娘上前抚他的额头,又帮他理了理发髻,这才放下心:现在看着好多了,刚救上来的时候脸都是惨白的,真把我吓了一跳!
说这又刮了刮二宝的鼻子。
二娘拉过身后的那位妙龄女子,笑道:“言儿,这是你顾伯父的千金,雨晴。听说你出事了,人家雨晴特地过来看望你。
梁言喜出望外,没想到这般有缘,昨个儿才刚见着,今个儿就又见了。
他只连连道谢,一遇到漂亮姑娘总是紧张难言。
顾雨晴也被他这害羞的样子逗笑了:我昨日与梁公子已有一面之缘,今日家父本就要来拜访,听闻梁公子昨日为救人落水,我也有些担心,所以跟着我爹就过来了……
梁言发现这丫鬟身后的老妪一直注视着自己,这才问道:二娘,这位婆婆是?
二娘示意丫鬟引老妪上前,“这是城中神司的玉婆婆,你昨天落入的大湖就是神司的管辖地,她从救你上来开始就一直陪着,你可得好好谢谢她!”
梁言起身半跪,“多谢婆婆关心。”
那玉婆婆神态平静,抬起一只手:罢了罢了。
她上前与梁言继续对视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二娘正想说什么,却被玉婆婆抢了个先:梁夫人,请容我和梁公子单独说上几句。
话里没有半点请求的意思,倒像是发出命令,众人一笑,退了下去。
玉婆婆仍旧仔细打量着梁言,梁言略有不自在。
……
“公子是四月初入的城吧。”
“是,没想到婆婆这样关心,真是难以答谢。”
“不用。”玉婆婆声音突然严肃了起来,全失刚才的慈祥和蔼之意。
……
“梁公子……”她从背后找来一个凳子坐下,“掉入水中后,还发生了什么吗?”
她似乎是知道些什么,等着梁言答复。
……
梁言差点脱口道出树中奇景,猛然想起那姑娘千叮咛不要与他人言说,忙回道:啊……跌入水中便晕了过去,不记得什么,醒来就回到这儿了。
玉婆婆神色更加深郁:是么。可遇见什么奇怪的事儿,或者遇见什么奇怪的的东西?
梁言笃定地摇头。
玉婆婆继续黑着脸,又突然转而一笑:那便无恙,那便无恙……
又寒暄了几句家常,她才离开。
临走时嘱咐梁言要注意调理,近几日最好不要外出走动。
梁言客气着答允了。
玉婆婆走后半柱香的时辰内,梁言仔细地回忆了昨晚的每一个情节,虽然不是特别清晰,但他敢肯定这其中肯定有所因果,他想弄个明白……
换好衣装,他悄悄从后门出了梁府,避开神司府,从小巷子去了洛家布坊。
中元节第二天是守亲的日子,各家各户都带在家里团聚,街上没什么人。梁言第一次这样小心翼翼,倒是跟做贼一般了。
“这位公子,有什么需要么?”
上前的是一位年长于他的姐姐,相貌端庄,看着是个和顺的人。这是洛家四姑娘。
“老板,我想到你这儿寻一匹布样。”
“哦?”女子招来伙计上茶,“我洛家布坊闻名四方,公子有需,我们自是有求必应。”
梁言心中一快,“太好了。”
他四处看了看,走到靠窗的货柜上,又在锦缎中翻找着。
老板看了好笑,“公子,你与我说说那绸子的样子,一说我便知。”
梁言停下来,在脑海中思索了一番。
回忆道:那锦缎雪一般亮白,轻盈细透,迎风而起仿若飞鸟从天掠过,甚是绝妙。
老板越发好奇,“你这说的倒像是天上的云彩了,可还有什么其他特征么,比如上面的绣花样……”
绣花样。
他努力想那身上的绣花样。
“好像有金丝修成的祥云……”
“祥云?”
梁言豁然开朗:对!就是祥云,那金丝品质可是上乘,在微光下亦可以神采夺目。
虽然树中那姑娘的锦衣已是略显破败,可在微弱的荧光下,锦衣还是展现出非凡的风采。
洛四娘想了想,问道:“公子见何人穿过这样的绸缎?”
梁言哑言。
他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了,但除了那树中的女子,还真没再见过相似的布匹。
“自是了,”洛四娘接着说,“平明百姓为方便生活,都着麻布粗布衣,有点家业的就喜欢些花样繁多、秀丽的锦绸,清清白白的只有文人隐士爱穿,可又要往上面秀金子,还是上乘货色,祥云华贵,也对不上。说是皇上,可我也知道宫内的一衣一服,别说穿素色,他也没有这样的布子。”
梁言不知怎么接话。
洛四娘有送客之意:听说公子昨日不幸落水,怕是身子还不安稳,所以才胡想了些玩意儿来捉弄我这小女子。
“公子请先回去吧,哪天我真寻着了公子的祥云,必亲自送到公子府上。”
梁言知道她其中语意,只得先退去。
……
布坊二楼上走下来个小姑娘,十六岁左右的年纪,一蹦一跳地伴着洛四娘。
洛四娘看着布坊外的天,神色中带着些许不快。
“四姐,那梁公子怎么来了又走了?”
洛四娘回头看向她,口中有什么话难说出来。
“五妹……”洛四娘定了定气。
小丫头端起柜台上的茶碗,身子倾向四娘,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梁言来寻一匹锦缎。”
洛小五不明,傻傻地点了点头。
“雪一般亮白的锦缎,轻盈细透,迎微风就起,远看温润如白玉,手上看来,一针一线尽是无双……”
洛小五看四姐如此愁苦,不禁有些趣意:这么精巧的绸缎,也只有那神女七星才作的出,梁言难不成来砸场子。(七星神女即织女)
她这样打趣,四姐脸上仍是毫无喜色。
到底是什么?
四娘牵起小五的手,拉她到窗边远眺。
她指着一个方向,那是城正中大湖神木的树冠,那神木真是巨大,应该有十几丈高,遮天蔽日一般。
四娘叹息,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玄宫府织女作,众生金云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