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在花季》小白殿下

1、正文

　　记得，在我的初中生活里，只有一个朋友，确切地说，只有一个知心朋友。
　　她叫艾艾，发音是“ai yi ”，而不是“ai ai "。
　　那个乐观，开朗，善良到容易被骗的女孩是我黑白色的初中生活中唯一的光点。是她，成就了现在的我。
　　她体育学习全能，又是校合唱队主力队员，而我则是一个书呆子，除了啃书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和她的交点，是在我初二的一个午后……
　　“你一直这么拼命，不累么？”这是她第一次和我说话，午后斜阳落在她的肩头，有种朦胧的美感。
　　“还好。”我也想歇一歇，但我不能，我的未来没有父母的庇护。
　　她笑了，给人天使的错觉：“可你看上去很累，也许你自己不觉得，但你看上去笑得好假。”
　　我困惑了。假么？我只是想和大家一样而已。
　　“自由，你一定想要自由吧。”她说。
　　我望向天空，向往又怎样呢？我是被禁锢在笼中的鸟儿，自由只是我无法企及的美好。
　　“我们做朋友吧。”她突然说道。

　　于是，我们成了朋友。也许因为她了解我，又或许我早已厌倦孤独。

　　有她在的地方，就有一抹阳光，似冬日里的暖阳，暗夜中的明灯，温暖着我，点亮我心。

　　从此，我的愿望多了一个，除了考上市重点高中，就是让艾艾幸福。

　　早已习惯买双人份的早点；早已习惯早上六点半准时到她家楼下等她一起上学；早已习惯午休时一起去图书馆看书；早已习惯相约放学后去学校后操场喂野猫。

　　原本以为这些习惯会一直延续下去，原本以为这是我和她共同的全部幸福……

　　然而，她恋爱了，这么突然在这个不该恋爱的年纪，怀着14岁少女懵懵懂懂的心，带着对恋爱的憧憬，她和6班的孟飞交往了。

　　于是变成她帮他买早点，早上同他一起上学，午休躲到顶楼看天，放学也再没时间和我一起喂野猫了。

　　猫，仍是我照料着，守着我们纯洁的友谊。我和她仍是好朋友，只是渐渐变成了我默默的守护。

　　我理解她小心翼翼经营这份感情的心，哪怕只是为心爱的人准备一份早点也是满满的幸福。所以，沉浸在幸福的甜蜜陷阱中，她变得迟钝了。

　　女生是放在手心里疼的。早点，不也应该是由男生为女生准备的吗？

　　我不喜欢孟飞，直觉上的不喜欢。尽管他长得真得很好看，但总觉得他不是怀着同样神圣的心在经营这份感情。

　　但我不能做什么，这是艾艾的初恋，听说初恋应该是一段青涩美好的记忆，我不想艾艾伤心，不想让她为难。有些事，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明白，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嘀嗒嘀嗒，时间在上课下课间从指缝中溜走，夏天到了。

　　刺目的阳光透过窗外的梧桐树在我课桌上投射出一片片斑驳的剪影，随着时而拂过的微风，在我眼前跃动着，和窗外嘈杂的蝉鸣一起麻痹着我的感官神经。

　　已经初三了啊，已经到15岁了啊，已经不能再过儿童节了啊……

　　我最后的儿童节是和艾艾一起过的，她说有了爱情也不能抛下朋友呀！为此我感动了好一阵。我们一起去吃KFC的儿童套餐，去游乐园玩旋转木马，去文庙吃棉花糖，章鱼烧。

　　那时我童年里最美好的回忆，盛开在童年最后一个夏天的幸福。

　　在我之后暗无天日的初三生活中，它就像是一盏明灯，一小方温暖，使我不至于在题海中迷失自我。

　　夏天走了，秋天似乘风而来，随风而去，一晃眼也溜得无影无踪，最后冬天裹着寒风，披着银装，踩着细碎的脚步到来了。

　　我对季节并不那么敏感，只是这个冬季让我觉得讨厌，十分，特别的讨厌。

　　这个冬季，艾艾失恋了。

　　原因是有一个小我们一届的女生喜欢孟飞，那女生长得很可爱，大大的眼睛，齐耳短发。然后那个人渣就移情别恋了。

　　那段日子艾艾很消沉，付出真心狠狠爱着，却得到这样的回报，是谁都会受不了。偏偏每天都能见到，偏偏就是该死的会心痛。

　　艾艾瘦了一圈，不知情的班主任还拿艾艾作正面教材，她说艾艾学习刻苦努力，以至于受了一大圈，要我们好好向她学习。

　　这话在我听来是刺耳，在艾艾听来呢？除了刺耳，怕更多的是心酸。

　　生活又变成原来那样了，一起上下学，一起分享午餐，一起在学校顶楼看书，谈理想。

　　但，还是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尽管她不说，但我知道失恋的痛苦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你可以想象一下，当我和艾艾正在顶楼吃午餐的时候，正巧碰上孟飞和他的新任女友亲热地走来，该是怎样的尴尬。

　　这个时候，艾艾会故作轻松的和孟飞打招呼，但那紧握住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然后拉着我飞似的跑下楼，边跑边喊：“快呀！万一新到的小说集被别人借走了怎么办？”

　　这时，我会故意将饭盒中的汁水撒开，溅到孟飞整洁的白衬衫上。

　　我不会回头看他的表情，多多少少总有一丝愧疚吧，毕竟，艾艾是个好女孩。

　　我一直坚信，时间虽不能治愈伤痛，但至少，可以把它隐藏到不被触碰的地方。

　　而我会一直守护在艾艾身边，用我的方式安慰她。从前，她拯救了寂寞的我，现在，换我来帮助她走出内心的阴霾。

　　原本以为我们会一起度过初三剩下的生活，然后考上同一所重点高中，继续我们那些简单温馨的习惯。然而，命运的齿轮似乎总不以我所希望的那样旋转。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经历了寒冬的洗礼，一切显得那样生机勃勃。功课变得更繁重了些，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顶楼聊天了，午休时间也加了节课，早锻炼也取消了。再加上六班的教室在四楼，而我们的在五楼，碰到孟飞的次数，用一个手就能数得清。

　　在升学的压力下，应该不会再有人为恋爱苦恼了吧？这样，多好……

　　我开始埋头于书籍，午餐也是在匆忙中胡乱解决，和艾艾的交往也不如以往那样频繁，通常是一个点头，一份微笑，一句问候了事。

　　我们说好的，要考上同一所高中，到那时要再好好庆祝一番。我们明明说好的……

　　突然的，没有任何预兆，艾艾剪去了留了五年的长发。

　　新发型短的与肩齐，打得很薄，还做了离子。

　　我诧异于她的突然改变，我不认为孟飞有这么大的能耐能让坚强乐观的艾艾作出这么大的改变。

　　而当我问起艾艾时，她满不在乎的笑笑，说：“没什么，只是换一种心情罢了。”

　　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那些秘密是连最亲密的朋友也不能分享的。

　　而且，这个秘密也没持续多久，很快办理一个男生就开始追求艾艾，这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他们两人似乎是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的啊！他们一个是年级前十的好学生，一个是年级一百的吊车尾，一个阳光开朗人见人爱，一个沉默寡言脾气古怪。就像东北水饺和沙拉酱，苹果派和酸梅汤，配在一起说不出的别扭。

　　那个男生，不太说话，在班里也是极容易被忽视，只有在谈起网络游戏，眼中才会闪过一抹光彩。因此，同学们背地里都称他为“寂寞的眼神”。

　　一时间，各种流言四起，似一股强风吹乱了原本紧凑和谐的初三生活。这些流言中，有胡编乱造，也有夸大其词，却也不乏真实可信的存在。

　　于是，我知道了艾艾每天晚上和“寂寞的眼神”打游戏打到深更半夜，周末和他一起出去吃喝玩乐。

　　不应该是这样的呀，艾艾不会喜欢上寂寞的眼神，更不会为了所谓的爱情而放弃自己的前途。

　　我问过艾艾这样做的理由，她说她只是找到一种排解压力的方式，只是碰巧找到一个人陪自己玩而已。

　　看着这样的艾艾，我的心刺痛着。

　　明明想要去爱，明明渴望被爱……却害怕受伤，用微笑，用暧昧，隔出最遥远的距离。这样伤害着别人，使自己深陷痛苦，值得么？我动了动唇，却连一个单音都发不出来。

　　我没有她的经历，我不能理解她的感受，说出口的安慰，也只像是浮在空中的七彩泡泡，一下子就回幻灭，化作虚无。

　　终于，寂寞的眼神不甘于暧昧不明的关系，在多次暗示无效的情况下，决心表白了。

　　那日，阳光很灿烂。黄昏下，弥漫在天际的红光映照在他脸上，泛起难得的柔和，竟映得他的脸也似被抹上一抹红晕。

　　他走上讲台，脸上带着情窦出开的羞涩。他直直的看了艾艾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在众人的屏息声中，他缓缓转身……

　　拿起板擦，在黑板上留下一条条爱的痕迹“AY21”。

　　“艾艾，爱你。”这句话太难说出口，因为说出来似乎像把什么东西直白白的剖析出来了，似乎说出来就不那么虔诚。似乎只有用符号才能将他内心的感情传递到艾艾心底。

　　天渐渐热了，我似乎能感受到他冰冷外表下那一颗火热的心，心中有略微地感动。寂寞的眼神，那个高傲的男生，那个宁愿孤独守着那片天的男生。当他打开心扉，接受第一个人时……该是怎样的真诚。

　　我相信，如果他们两人的差距不是那么大的话，应该也是挺般配的一对吧……

　　我回头，艾艾沉默着。当最后一张自欺欺人的纸被捅破后，她打算如何面对这份感情？

　　艾艾，艾艾，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不要放弃幸福啊……

　　像天使般的女孩，是最应该得到幸福的，不是么……

　　那天，艾艾没有给出答案。放学时，她将寂寞的眼神约去了学校后操场的废弃小屋那里。

　　他们面对面站着，隔着一米的距离。

　　寂寞的眼神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穿着白色NIKE球鞋的脚却在地上微微蹭着，透露出主人的烦躁不安。

　　“还有一个月就毕业了啊。”

　　“嗯。”

　　“毕业后，如果不是通一所学校的话就很难再见到了吧。”

　　“……”明显的，男生的身体一僵。

　　“我可以的，可以和你考同一所高中……还有一个月不是么？”他艰难的吐出几字。

　　“对不起，我志愿上填的是A女中……”

　　男生猛地抬头，脸色苍白。

　　他是真的喜欢艾艾吧，那么高傲的人，却愿意尽力争取和艾艾相处的机会。

　　“A女中的对面是B男高，如果你能考上，那我们就交往吧。”

　　B男高？那可是市重点中排名第三的重点高中阿！这样的要求与直接宣判死刑有什么不同？

　　他咬了咬牙，点头离开了，第一次觉得原来男生的背影是这样萧索孤单。

　　艾艾轻叹了口气，也走入了一片斜晖中。

　　我这才慢慢从老树后走出来，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发呆。十五岁的年纪不是应该充满理想和梦幻的吗？为什么留给他们的只是青涩的烦恼和矛盾？

　　时间飞逝，一个月里经历了太多的辛酸苦辣，我们即期待着毕业，又害怕分离。但这一天还是来了，我和艾艾都考上了A女中，让所有老师跌破眼睛，让一年里埋头苦干的学生们拿头撞墙的是，寂寞的眼神居然真的进了B男高！没有人知道他从小有练跳高，还拿过不少奖，B男高破格录取了他。

　　“唉！人长得高，真让人羡慕。”

　　“嗯。”

　　“呐！艾艾，他不错哦，你们要幸福才行呐！”

　　“嗯。你也是，一定要找到属于你的幸福哦！”

　　会的吧，在某一天，某个角落，我一定也会邂逅我的那份幸福。

　　望向窗外的天空，水彩般的蓝载着悠悠白云，重复着多少岁月，见证了多少欢笑和泪水。十五岁，花一样的年纪，盛开在一片蓝天下的青春，每朵花，都有不同的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