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进城 月黑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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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夜，抓鬼捉贼天。
亢奋了一整天的秦七叶拼着一股莫名的兴奋劲儿，“敲响”了凤白苏的帐篷。
“差不多是时候了吧？”看着凤白苏面无表情的脸，秦七叶立马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去抓鬼的话，阴气都要消失了。”
某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水平似乎有所提高，凤白苏认真地看了眼秦七叶，若有所思。
“你这什么表情？”
“没什么，孤只是在丈量你脸皮的厚度。”
秦七叶闻言不觉纳罕:“这跟我脸皮又扯上关系了？”
“可不是嘛，孤也很好奇是什么样厚的脸皮才能面不改色心口胡来地睁着眼睛说瞎话。”
“……”
“鬼”之一字，古往今来，人类总是赋予它不太美丽的含义，似乎奸诈、狡猾、卑鄙就是它扯不下的皮——即使是个善良的小鬼，也往往会被看做披着羊皮的狼。
王烨其实并不想做个“鬼”，只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面对唾手可得的功名利禄，她不得不放弃了过去的原则和底线。
手心一片汗，王烨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压抑住狂跳的心，做贼心虚似的看了眼四周。
“咔擦——”
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她一跳，回过神来才发现是她一不小心踩到一根干枯的枝干上。
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王烨急促地喘了口气，突然莫名地有些后悔。
“今夜凌晨子时，西边古道靠近城门的第七棵杨柳树下，佳人有约。”白日里钱礼阴测测的话不断回荡在耳畔，如“晨钟暮鼓”，撞得她耳朵生疼，心跳加速。
然，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城内的钟声“当当当”地敲了好几声，清幽绵长的声音乍然在空荡荡的古道上回响，激得王烨一个激灵，骤然从天马行空、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
这天阴沉的很，像是随时能泼下一盆水让人淋成落鸡汤。月色也被一大片乌云笼罩着，朦朦胧胧的，只透出一丝丝微光来。
王烨用衣袖擦了擦汗，步履匆匆地行过黄沙漫天的古道，微弱的月光投下，在墙上映出一道昏暗的光影。
因着半路上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耽搁了不少时间，王烨不得已小跑着赶过去，匆忙中也未注意到身后还跟着两个影子。
霓裳裹着一件轻纱，微闭着眼靠着杨柳树，风大的很，他却好似无甚知觉。
王烨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呆立在原地——日思夜想的人骤然出现在眼前，只叫得她手足无措却又怒火冲天。
她怎么也想不到，苦寻无果的心上人竟是落入了钱礼手中，一想到几年里他可能承受过的磨难，心如刀割也不过如此。
“鹿儿，天冷，小心着凉。”刚想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却不料霓裳突然睁开了眼。骤然对上那双星子般熟悉的眼眸，王烨嗫嚅半晌，也只憋出一句——声音沙哑的很，似是含着七分心疼与二分爱怜，还有一分欣喜若狂。
霓裳睁着眼睛盯着她好半晌，眸色一道暗光闪过，极快，就像只是她的恍惚错觉。
若非两人青梅竹马长大，王烨此时的全身心又是放在霓裳身上，怕是不会注意到他小小的异样。
“怎……么？”
像是涨满河槽的洪水突然崩开了堤口，怒火在心中咆哮着张开了面目可憎的獠牙，霓裳终是忍不住指着王烨的鼻子骂道:“你，你，你怎么能……”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伤心、愤怒、失望与悲痛混杂在一起，让他不觉落下泪来。
“鹿儿，鹿儿，”王烨一见霓裳落泪，顿时慌了神，刚想上前揽住他安抚一通，却被霓裳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的举动定在原地。
王烨微张着手臂，带着些许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霓裳:“我做错了什么？”
语气中的惶惶然显而易见。
“你明明说要做个良将忠臣，你就是这般精忠报国的？”霓裳双目仍含着泪，轻薄的纱衣贴在身上，愈发显得人娇弱瘦小。身子摇摇欲坠，身虽冷，心更冷——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意气风发、满怀抱负的女人如今竟已深陷泥淖。
今日的她可以为了所谓的大好前程而放弃坚持了多年的信仰，那么明日的她又是否会为了钱财仕途放弃心中的挚爱呢？
他不敢想，也不敢赌。
“鹿儿……”有些疑心霓裳的反常，王烨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解地看着霓裳过激的反应。
是了，霓裳恍然，他现在可是那姓钱的送给她的礼物，如何能这般反应？
思及此，霓裳瞬间敛了眉目，语气平静下来，轻声叹了口气:“抱歉，我又有什么资格这样说你？我也不是……”
说罢，露出一抹苦笑。
王烨最是受不了心上人这副模样，当即心痛难当，伸手揽过人纤细的腰，安抚性地拍了拍霓裳的背，哄他:“不许你这样说你自己，谁也不能诋毁我的心上人，你也不行。”
霓裳又悲又喜，沉默良久后，才偏头凑近王烨的耳畔，低声道:“你参军后又过了一年，母亲不慎染上恶疾，缠绵病榻半年便病逝了。父君悲痛欲绝之下，也跟着撒手人寰。”
“家中无母父，我又是男子，舅母欺我孤苦伶仃无人依靠，霸占母父留给我的家产又将我卖进青楼。幸得贵人相救，保我清白，教我武功学识，方得一片安身之地。”
王烨细细听着，怜惜之余不免有些疑惑:“钱礼会这般助人？”
霓裳犹豫着要不要说出真相，一方面到底是念了爱了近十年的爱人，但另一方面爱人似乎与以前不一样。
王烨不知霓裳心中的弯弯绕绕，只以为是钱礼另有所图。
“还有一件事……我现在的名字是霓裳……不要叫我陆鹿。”还是算了吧，万一呢？霓裳想着，也就转移了话题。
王烨蹙了蹙眉，不太情愿改口，更何况“霓裳”这个名字怎么听怎么像是青楼里的妓子名字。
霓裳又如何不知王烨在想什么？当即冷笑了一声:“你这是何必？不过是个名字罢了，若你想，叫我阿猫阿狗都不是个问题，本就是条比狗还下贱的命！”
王烨闻言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勒得霓裳吃痛了一声，恼怒道:“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霓裳抿唇没搭理她，只是暗自愤恨自己竟这般沉不住气。
王烨见状又不觉没了脾气，只是到底大女子的心做鬼，面子上过不去，又存着心想让他记住教训，也只是沉默着。
王烨乍见思念多年的心上人，心潮起伏跌宕，何况凤白苏、秦叶内力高深，纵使是个心思敏锐的将士也没察觉到离二人三十米远藏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是恋人关系？”秦七叶靠坐在一棵树上，一只脚屈起，下巴抵在腿上，眯着眼看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人，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倒是没想到，这王烨瞧着不过一个老大粗，却是个心细如发的人，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青梅竹马，说起情话来也不含糊。啧啧啧，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嫉妒？”凤白苏懒洋洋地瞥了眼秦七叶，不出意料地看到某个人瞬间炸了毛:“嫉妒？我会嫉妒？”
由于自己的魅力遭到了太女殿下的怀疑，秦七叶顾不得看远处两人亲亲我我的热闹，微侧过头一本正经地细数自己身上的优点:“且不论我长得如此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光是我那肚子里的墨水就比旁人多了不止一斗。我会嫉妒一个不仅长得不如我、家世不如我，就连才华也不如我的人吗？”
“是啊，你可真帅。”凤白苏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可惜没你帅的她已经有了未婚夫，而这么帅的你，却连男人的手也没摸过。”
“我这叫做纯情、深情！只能怪老天不开眼，还没将我的心上人送到我的身边来。”
“深情的前提是你有深情的对象，你个文盲。若是太傅知道你连纯情深情都分不清，怕是要气的追到边疆来。”
两人一边小声地斗着嘴，一边观察着不远处两人的一举一动。
因着时候已是不早了，王烨并未逗留多久，只聊了会儿又交代了些许军事机密后，便打算离去。
“等等，你以为那太女殿下是什么样的人？”
“太女殿下？”王烨讶然，她以为霓裳会打听秦七叶，因此只说了些秦七叶的事，却没想到他还要听太女殿下的事，当下也有些怀疑太女殿下，仔细想了想，只当时压根没把这京城来的祖宗放在眼里，也没多大留意，只好道:“我也没留意过太女殿下，因此也不知她如何。下次我会注意些的。”
“唔，也没什么。”霓裳笑道:“不过是因为大人仍有些担心，让我顺道问问罢了。大概是大人多心了，我偷偷瞧着也没什么大碍，一个胸大无脑的草包罢了，不必太过在意。”
王烨一点头，没多大在意，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了，”霓裳摇了摇头:“你快些回去吧，若是军中的人发现你不见了，怕是不得了。”
王烨虽有些不放心，但也无法，只好匆匆离去。
霓裳站在原地片刻，似是不经意地瞟了眼对面被大树遮住的阴影处，这才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进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