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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养伤 腿断了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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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这一百天就是三个月。
安瞳就算在不愿意,人既然来了,还能再送走不成?摇摇头暗道倒霉,安排伤者住下了。
安瞳家是个小院子,东西两套厢房,正屋又分三室,一为书房,就是工作室;二为厅堂,就是客厅;三位卧室。卧室只有一间,伤者住了,自己就没地方睡。安瞳想了想,干脆在书房搭张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全交待这儿了。他想,反正也就三个月。
两人虽然互相看不顺眼,偶尔也略作交谈。伤者自称叫封洵,是京城人士。替朋友送东西来到此。朋友家没找到,自己倒先伤了。
安瞳道:“你朋友姓什么叫什么?这几百里之内,没有我不认识的,说来听听,也许我能帮你送过去。”
封洵拒绝道:“朋友嘱托,不敢疏漏,要紧的东西,还是等在下伤号后亲自送去才好。”
安瞳笑道:“那你可有的等了。”心里暗道: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还懒得管你呢!
二人就这样客客气气地开始了同居生活。巫师隔三差五地过来看看,换换药,检查检查伤势。邻居有空也过来坐坐,毕竟村子小,而且偏僻,能到这儿来的陌生人少之又少。再加上这人还是从京城来的,大家都愿意跟他聊聊,听听新鲜事。封洵倒是不认生,几天就跟大伙混熟了。唯独众人问他过来找谁,他避而不谈。
等到半个月之后,巫师过来检查伤势。检查完毕把安瞳叫了过去,当着封洵的面跟他说:“伤者的伤势恢复得不太好,看来得开点药给他服用。安瞳啊,我这儿开好了药方,你回头给他抓了,早晚各一次,先吃五副看看效果。”
“您这不是难为我么,我哪儿会煎药啊!”
“不会煎药就给我学,难道要老夫天天煎了送过来不成!”
“那您就委屈委屈吧,跑跑路还锻炼筋骨呢。”
“你个臭小子!”巫师揪着安瞳的鸡窝头气道:“跟我回去,学会了回来煎!”
安瞳满脸无辜地被巫师揪走,倒是把封洵逗坏了。俩人出了大门走了半天,还能听见封洵肆无忌惮的笑声。
初来乍到,封洵还觉得此地颇为陌生。他只想尽快找到要找的人家。没想到旁生枝节,自己落得行动不便。本来在饭馆的时候就生了一肚子气,看到安瞳狼吞虎咽地吃着自己点的菜,觉得憋气,后来自己又因为安瞳摔折了腿,更加窝火。所以每每看见安瞳,封洵都懒得搭理他,认为他就是让自己倒霉的丧门星。可是接触了十来天,封洵倒也没觉得安瞳是多坏的人,反而有种亲切感,让人愿意接近。而且这人虽然行为乖张,但是风趣幽默。
令封洵不解的是安瞳的差事。隔三差五的,总会有人来找他。有时候能看见安瞳夹个大夹子出门,回来就钻进书房鼓捣一宿。第二天顶着个熊猫眼,还不忘给自己熬药做饭,收拾停当了,又钻回书房。反复几天,先前来的人就送来了钱,欢天喜地地抱着一个用布包裹的东西离开。这样就能挣到钱?封洵挺奇怪。令他更奇怪的是,安瞳这人的作息时间很混乱。平常没事的时候还好,有人来找他,他就开始不眠不休地鼓捣东西,等人家取了东西送了钱,他便蒙头大睡,连着好几天都不肯下床。这种时候,封洵就要自求多福,有时候还要兼顾伺候安瞳。
这小子究竟在鼓捣什么?封洵决定,等安瞳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去他的书房看看究竟。
一天,正好安瞳有夹了个大夹子出门。封洵等了一会,确定这个马大哈不会折返回来取东西,才撑着安瞳给做的拐杖一点一点地挪出了卧室,穿过客厅,轻轻推开了半掩的书房门。
书房里光线不足,被主人点了一堆蜡烛补充光源。此时蜡烛刚熄不久,屋里弥漫着一股子蜡油子味儿,熏得封洵直皱眉头。捂着鼻子进了屋,看见满地都是不知道什么材质的下脚料。一个边桌上堆着一大坨胶泥;角落里的板子,一块叠着一块,斑驳的色彩把板子涂得花花绿绿的;书桌上一个用几块砖头垒出了一个台子,台子上搁着个东西,用一块染满了各种颜料看不出本色的破布盖着。
封洵好奇,忍不住凑过去掀起了布的一角。
世人的好奇心一点都不比猫逊色,能害死猫的好奇心,同样也能害死人。
大李哼着小曲走进安瞳家的院子,脚还没买进厅堂,猛然听见一声惨叫,紧接着稀里哗啦、叮哩咣啷的一同乱响。
这是怎么回事?安瞳家闹了贼了?大李想着,摞起袖子,抄起一条戳在院子里的炉条就往里奔。右边,卧室门开着,里边没人,又朝左走,老远看见一个人趴在地上。呦!别是安瞳那小子被贼伤了吧!?大李三步两步冲过去,将人扶起,仔细一看,原来是寄住在安瞳家的京里人!
“你怎么回事?谁在里头呢?”大李往书房里瞅了瞅,没看见其他人。
“……有……有……”封洵脸色青白,半天说不全一句完整话,浑身哆嗦得跟筛糠似的。
“有啥呀!?”大李摇晃着封洵,想让他镇静,可是事与愿违,封洵抖得越发厉害,连嘴唇都开始哆嗦。大李无奈地摇摇头,总不能让病人老趴在地上,于是一把捞起封洵,把他扛回了卧室的床上。
“唉呀?街门怎么开了?封洵,谁来了?封洵?”安瞳正好回来,看到院子的大门开着,朝屋里叫了两声。
应他的是大李:“赶紧进来,这小子好像吓着了!”
安瞳闻声跑进来,诧异地看了看给病人喂水喝大李,有看了看哆嗦得水喝了一床的封洵:“这是怎么的了?”
“你……”封洵哆哆嗦嗦地抬起一根手指,正值着安瞳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很久,才勉强说出一句整话:“你……杀……杀、了……人……”
“啥!?”大李猛回头,瞪着安瞳,眼里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杀……杀了人?”安瞳自己也很奇怪,怎么出去画了个像,回来就杀人了?
“……书……书……书房……”封洵又指着书房的方向,“……死……死人……骨头!”说着,又开始哆嗦。
“安瞳!你小子人摸狗样的你,你居然杀人!走!跟我去见县老爷!!”大李二话不说,扭住安瞳就往外押。
“等会等会……哎呦……疼!你给我轻点啊!你等会!”安瞳龇牙咧嘴的大叫。
“你小子还有啥说的!”大李一副县衙差役的派头。
“他说你就信啊,那我说的你信不信啊?”
“你先说说!”大李放开了安瞳,拉开架势,准备随时再扑过来。
安瞳揉揉胳膊,慢条斯理地捋着鸡窝头道:“封洵,你去了我的书房对不对?”
“……对……”
“你看见我书桌上有个东西盖着布对不对?”
“……对……”
“你掀开看了对不对?”
“…………对”
“看清楚里边的东西了对不对?”
“……………………对”
“那好,我告诉你,以后没我批准,不许随便进我书房,听见没!”
“…………听见了……”
“嘿!让你自己说呢,谁让你问他了!?”大李不耐烦地插话道。
“想知道怎么回事啊?县太爷会告诉你们的。他命令我‘此事不得外传’,所以我什么都不能说,最终解释权在他,你们问他去!”说完,安瞳扭身出去,进了书房,咣当一声关了门,剩下那两个面面相觑。
这当口,有个衙役装扮的人从院子里走了进来,见到二人深深一揖:“刚才叫门没人应,小的擅闯进来实属冒昧。敢问哪位是安师傅?我们老爷要的东西准备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