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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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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许诗年明显的不对劲,李案承没有再说什么。他起身迈步走向厨房,留她一个人呆在房里。
两夫妻因为都是无父无母,且生活窘迫
,所以一直只有两个人生活在这座小院子里,没有雇人干活。虽然往常都是许诗年来烧菜,但李案承偶而也会下厨房帮帮忙,菜,自然也是会做的。
许诗年见李案承离开,微微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见他,她总是莫名的紧张,明明从前,一点都不怕他的,一张开嘴,她甚至可以把他气个半死。
许诗年嫁给李案承已经有大半年,祖父临终前将她许配给了李案承,不仅仅是因为诺言,也有托孤的意味。
她家中人丁稀薄,父亲的两个兄长都因病早逝,连唯一的姑姑都没有活过十三岁。只有父亲一人成家立业娶亲,祖母对父亲这个独子可谓是关怀备至,像把他当成了活下去的动力一般。也因此,嫁进许家十年而只得许诗年一女的母亲也格外受到祖母苛责。因着父亲不肯纳妾,祖母对母亲更是百般刁难,但对着许诗年却是格外慈祥和蔼,就像把她和母亲分割开来一般。
可是 ,命运总是残酷的,在许诗年六岁的时候,父亲还是因为心疾去世了,母亲不久后殉情,而祖母也因受不了打击而中风,三个月后便离开人世。
一连失去妻子儿子儿媳让祖父一下子老了十岁,族中还因为此事逼祖父过继旁人子嗣好谋夺许家家财,祖父不得已振作起来,和许诗年两人相依为命,把她抚养长大。
许家除了许诗年和许太傅二人相依为命,剩下的也只有一些奴仆了。徐家已经绝户,若许太傅去世,许诗年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许诗年低下头,默默地想着,祖父不愧是三朝元老,看人的眼光也毒辣,知晓李案承不是凡夫俗子,所以才将她嫁给他。这样一来,许家对李案承算是有了恩情,自然,李案承不会对许诗年不好。
可是,许诗年想,祖父没有料到的是,他的孙女登上了后位,后来却又早逝,给别人让了路。
想到这里,许诗年心里又酸又涩,眼眶也红了起来。
"怎么了"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许诗年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男人望着她 ,虽然表情无什么变化,眼里却又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许诗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叹了口气,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脸。
。。。。。
中午的菜并不算得好,一盘碗青菜豆腐汤,一盘土豆丝,一碟菜瓜。不见半点肉腥,可以说的上是粗茶淡饭。可这些菜却是对了许诗年的胃口。
她自幼体弱多病,吃不得油腻辛辣的食物,彼时她为了迎合李案承,往往会尽量多做一些肉食,叫他吃饱了好有力气。但是她本人是不喜欢这些的。不曾想,李案承居然也知道她不喜欢。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许诗年只好多吃一点来弥补她内心的空洞。
现在多甜蜜有什么用呢?反正只要她一死,他立马就会娶了别人。曾经的柔情蜜意,海誓山盟根本就不算什么。
只是,为什么心会如此酸涩呢?
他说,慧娘,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人。
他说,慧娘,我心悦你。
他说,慧娘,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结果,全都不作数。
心血来潮时讲的甜言蜜语怎么比得上十八年来的心心念念她真是可怜她自己的天真愚蠢。
忽的,许诗年放下了筷子,道:"我饱了。"一时,两个人又沉默无言了。
若放在平时,许诗年总会找几个话题同李案承说说。两个人,一个是太傅之孙,一个是废太子,虽说李案承从来不会和许诗年讲他在外面干了什么,有何谋划,但聊聊一些书中的内容,谈谈见解,说说一些趣闻妙事总也有的。可今日实在是无什可讲的了。
事实上,许诗年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极其标准的闺秀女子。她女工极佳,知书识礼,亦知晓打理内务,可对于男子来说,这些可能都比不上一个妩媚妖娆的微笑。
许诗年的相貌顶多也只是算得上清秀可人,对于口味稍重的人来说,有些寡淡。偏她又是个比较闷的性格,鲜少逗趣说笑,总是一板一眼的,有些不知变通。这些个小缺点对当家主母自然无什影响,但若是身为妻子,自然有些令人气闷。
刚成亲的时候,李案承对许诗年内心也有敬重。可日子久了,本性总也会暴露出来。两个人都是未沾过情爱的,相处起来,难免磕磕碰碰。
许诗年的性格更是让未和女人有过多接触的李案承难受。虽说因为吃了许多苦,李案承变得成熟起来,但只有在这一方面,他显得十分幼稚。明明不想惹得对方生气,却又忍不住逗弄,端着一张冷漠的面孔,任性起来却让许诗年每每只能妥协。
年青的李案承不知道,许诗年早在的就爱上了他,比他想的还要早,所以才能这样妥协和退让。
只是一味的进攻和退后都不是夫妻正确的相处之道 ,双方一守一攻,僵持久了,矛盾和误会只会越来越深罢了。
遗憾的是,这个道理,只有十八九岁,身边没有长辈教导的许诗年和李案承都不懂。
。。。。。。
许诗年第一次见到李案承,是在皇后娘娘的寿宴上。许家人丁稀落,家中没有女性长辈。直到许诗年十三岁那年,许老太傅的妹妹承恩伯老夫人进京,她才初初进入了京中的交际圈。
皇后娘娘的四十大寿,自然热闹非凡,就连圣上也陪同着坐在一旁。许诗年跟着承恩伯老夫人坐在下首较近的位置,身旁是承恩伯府上的三位嫡小姐。许诗年记着规矩,始终没有说话。
她看见一个身着黑色绣金龙纹服,头戴玉冠的英俊少年上前祝贺。
那少年身量秀挺修长,剑眉下是细长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下一张薄薄的唇,端的是君子端方,风流倜傥。
他站在众人面前,面似带了三分笑意,语气不急不缓道:"这幅八仙祝寿图,是儿臣三月前开始所作,直至昨日成画,以此来祝母后身体康健,福泽深厚。"
皇后欣然接受了他的礼物,又叫他上前,和皇帝不知说了什么,二人又笑了起来,只见一团和气。
而太子祝完寿之后就坐在下首的位置同威武大将军的女儿张蔓华离得较近。张蔓华和太子不知在说些什么,只是太子并没有搭理她。
宴会上觥筹交错,宫女们身着粉色宫裙,捧着酒和美味佳肴来来往往,大厅上美丽的舞女们翩翩起舞,大臣们一时兴起,都对着舞女们拍手叫好。宴会过半,连皇帝都醉了,而太子拿着酒杯,一边浅尝着一边在深思着什么,他侧躺在席上,双眸微闭,薄唇漾开一抹浅浅的笑,那一笑 ,仿佛整个皇城里的牡丹都艳放了。
许诗年低着头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真是好看极了,那一刻的惊鸿一瞥,醉的不只是京中的国色牡丹,还有许诗年这个初尝情滋味的怀春少女。
许是酒劲上来了,皇帝忽然笑起来,叫到:"老师,听说您家中有一位尚未即笄的孙女。"
能被皇帝称作老师的,只有身为三朝元老,任过两任帝师的徐老太傅。"
老太傅眯了眯眼,道:"回皇上,老臣家中的确有一女,年方十三。"
皇帝喜道:"极好极好,和太子年龄正相配,老师家的女儿,自是贤良淑德,敏柔恭谨的。不知老师可否舍得,将孙女嫁给我这不肖子呢?"
老太傅立马道:"能嫁与太子,是老臣孙女的福分。"
皇帝的金口一开,这婚事就算定下了,
一时间,宴会中许多人的脸色和目光都变了,太子的婚事,就等同于国师,很多事情将会因为这一场宴会而发生变化。
太子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仍旧一口接一口的喝着酒,仿佛被赐婚的是别人一般。只是威武大将军的女儿看上去表情就阴沉了许多,一张俏脸上满是愤懑,仿佛太子被定下婚约对她来说是极大的打击。
许诗年则不可置信,才初初进入交际圈,她便成了太子的未婚妻。这就像她刚学会熟读四书五经便被陛下钦点成了当朝状元一般。可她的内心又是欢喜的,欢喜那般英俊风流的人成了她的夫君,只顾着开心,许诗年便错过了威武大将军的幺女张蔓华投过来的怨毒而愤怒的眼神。
把太子妃之位让给这么一个家道中落,人丁稀少的家族,对其他高官贵族来说,简直是羞辱。
康泰十八年,许诗年的命运因这次转折,迈向了一个不可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