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祖孙三代》就是酱啊

10、穷家多儿女（2）

　　那时孩子上学是上私塾，当然村里没有如今的公办学校。私塾，自然是私人办的学校。有钱人家请有知识的人到家里去教自己的一个或多个孩子，这老师的吃、住、工薪全由这户人家承担。这种由一家办的学校又叫“家塾”，对请来的老师尊称为“先生”。学生、家长都是这样称呼。家中不很富裕的人家一家自然请不起一位先生，便多家联合请位先生，租赁所房屋作教室，这房子叫做“学堂“或“学屋”，先生的一切开支由这些学生户按学生名额凑集承担。多数是各家轮流给先生送饭吃。为了让先生教好自己的孩子，每逢节佳日子，各户人家把先生请到家里款待一番也是常事。
　　那时上学不分年级，先生对每个学生单独授课，因材施教。那时先生教的是同一套教材，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开始，到四书、五经、诸子百家等。初入学，先认字，背书，等到学生懂事了先生再逐字讲解字义；并安排出时间写毛笔字。先生给初入学的学生指着每个字教他念文章，一段一段地念。叫做“正书“，是教导、指正的意思。教几遍，学生会念了，让学生认识每个字，并背过。达到先生要求后，先生再给“正”下一段。同时入学的两个学生，有的一天背过三四段，有的两天背不过一段也不是希罕事。同上几年学，两人的差距可没法比了，但家中的花费却是一样的。
　　杨杰家不远处便有一处学屋，是宋庄的宋先生在任教。宋先生五十岁，在杨庄任教好几年了，与杨杰早就是熟人了。杨杰带儿子来到学屋里，见过先生，杨杰说道：“宋先生，送孩子来上学行吗？”
　　“行啊！看你说的，怎么会不行呢！”先生说道。
　　杨杰把身后的儿子拉到先生跟前，让他给先生行礼，海茫然不动。杨杰便教导儿子说：“是这样给先生行礼。”说着，便在先生前立正，弯腰，规规矩矩向先生行了一礼，先生赶紧以礼相还。杨杰再让海向先生行礼，海草草弯了一下腰，先生微笑点了点头，又轻微摇了摇头，说以后慢慢练习吧。
　　先生让杨杰给孩子送桌凳来，明天来上学。回家的路上，海说：“爹，你个大人了怎么还正而八经给那老头行礼？”
　　“我给先生行礼是应该的，这不只是我教你给先生行礼，我也是该给先生行礼的。先生有学问，我没有，就该尊敬人家给人家行礼。你给先生行礼就更应该了，先生是老师，教你学问，你有了学问长大了才能有出息，才能做大事。那些做了大官的人对自己的老师称为恩师，不管做的官多大，见了老师都行礼的。求人家教我儿子，我给人家行个礼还多了吗？你说呢？何况人家又还了礼。行礼，是尊敬别人，你尊敬人，人家才尊敬你，才愿意教你知识。你倒好，只对先生点了一下头，不尊重人家，人家会把肚子里的宝贵财富掏给你？”杨杰说。
　　“我会行礼，只是不想给他行礼罢了。”儿子说。“我根本不想上学，庄里这么多孩子有几个上学的，怎么偏叫我上学？上学有什么用？背不过书挨打，背书难为的头痛，背过了又不能当饭吃，没用的。人家没上学的一样挣些钱，这宋先生穷老头倒上学不少，还不是一样来我庄子上当穷教书匠。我不去上学！当然也用不着给那老头行礼。”海满有理地说。
　　“你这话真没出息，长大了就知道上学的用处了，要是上学没用，谁家会花钱让孩子上学呢？那些当大官的，人家哪个不是学上满肚子学问才考上的官。你不上学，就只能一辈子在家锄地。不管你愿不愿意上学，你必须去上，上不好可要挨打的。”杨杰严厉地说。
　　海上学三天了，晚上放学回家，杨杰问儿子学了些什么？儿子说学了“人之初”。杨杰知道，“人之初”是《三字经》的首句，便说，你背来我听。
　　“人之初……人之初，”海把三个字重了几遍没了下文。杨杰等了一会，厉声问道：“你三天了就会背三个字？你上学干了些什么！”说着，扬起了巴掌。
　　“我背，我背：人之初，上南屋，割青草，喂师傅，喂的师傅饱饱的，教的徒弟好好的。”海流利地背道。
　　“这是先生教的？”杨杰强压怒火，问道。
　　“同学教的。”海小声嘟囔道。
　　啪！的一声，海的脸上挨了一耳光，杨杰虽然只用了五分劲，海的腮上出现了五根红手印。冬过来把杨杰推到一边，又把儿子叫到跟前，说道：
　　“你十岁了，该懂事了。不上学的孩子长大了只能是个锄地的，不识字连个卖饼的买卖都不能做，比方卖饼赊出十几份账，张三赊半斤，李四赊一斤半的，你不会记账，日子长了就记不住了，就没法要回钱来了。我和你爹想叫你长大了有出息，不再是个种地的，才把起三更爬半夜好不容易挣来的钱拿来叫你去上学。你三天学了个‘割青草，喂师傅’，难怪你爹打你，明天好好去上学！”
　　“我不能上学，一见书就头痛。”海说。
　　“去常了就不痛了，不上学还要挨打，我可不拉了。你再有了弟妹，怕想上还上不起呢，你还不趁早去！。”
　　第二天冬仍让海去上学，可是，中午放学后海没回来，去问先生，海根本没到学屋里。不用猜，海肯定是去了姥姥家。过晌杨杰卖饼回来，背上袋子粗面粉就去了前岳母家，儿子果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