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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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高马大的杨一风一个人扛着一张课桌，后面跟着娇小些的同桌，手里搬着把配套的木质靠背椅。
“放哪儿，放哪儿？”他被课桌遮挡了视线，一进门就吆喝。
有同学好心给他朝后面指了指。
杨一风累得满头大汗的脸又皱成了一坨：“我去，早知道就走后门了。”说着，就打算转身从前门出去。
一回头的功夫，就从课桌避开的视线里看见了几张课桌开外一张严肃脸的老方。
“……”
老方皱着两条杂乱无章的眉毛，厚厚的眼镜后面目露凶光：“一大清早都在早读，吵什么？
出了力还没捞着表扬的体委默默扛着课桌闪出门去，后面跟着憋笑到内伤的同桌。
新同学丁冬抱着书包站在苗小田她们身后，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课桌从前门进来又从前门出去。
苗小田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老方安置好了新同学，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和轮班辅导的年轻英语老师打了个招呼，就又背着手一步一晃地踱出门去了。
老方前脚刚出门，苗小田后脚就把什么家长会成绩单文理分科的主要矛盾统统抛在了脑后，转头一脸好奇地跟刚刚在新座位上安置好自己书包的新同学打起招呼。
“我叫苗小田，这是我同桌许多。”
模样清秀的新同学一脸的矜持，只是微笑着点头。
苗小田在他上翘的唇边发现了两个浅浅的酒窝。这让她对新同学的好感又增了几分。
苗小田喜欢有酒窝的男生。
就像许多的弟弟许瑞，他就有两个这样的酒窝。
那是个打小就人小鬼大一心护姐的精瘦小子，而且义气得很，时不常也要把苗小田也算在他的姐姐之列护个短烦个人。
苗小田手里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总会惦记着给这个半拉弟弟捎上一些。
她就觉得有酒窝的男生都应该是和许瑞一样的好孩子。
苗小田对矜持的新同学充满了好奇。她忽然想到刚才由老方引导的简短介绍里好像除了姓名之外，什么有用的内容都没有听见。
她企图通过自己的努力把缺损的人物介绍一点点补全。她问新同学：“你是哪儿人？跟爸妈一起来的么？你们住在哪里啊？”
他们这国有厂子里经常会有全国临时调动的技术人员什么的携家带口地驻扎上一阵子，他们同来的子女也自然会在这些子弟学校里借读上一段时间。
苗小田自然就认定，这眉清目秀的新同学丁冬也是其中的一员。
她以为丁冬弯着那一双好看得恰到好处的眉眼笑过以后，就会主动配合交代自己的来龙去脉，可谁知新同学只是轻轻浅浅收起酒窝，低头开始收拾起书包里的东西。
苗小田看着他从书包里摸出和其他人一样的文具书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学校领来的这些东西。
她歪着脑袋还想继续打招呼，身边的许多赶紧把她一把拉住：“人家不愿意说，你就别问了。”
新同学好像一点也没听出许多话里的试探和揶揄，反倒抬眼冲她感激地微笑。
这一笑阳光明媚皓齿晃眼，直看得少女许多一阵脸红耳热。
她转身从桌斗里拿出一只棉布口袋装着的乐扣饭盒，里面摆着的是精精巧巧的几样软糯点心，豆沙凉糕莲蓉酥。
这些点心都是许家爸妈每天都给自家闺女备着解馋的。
许爸许妈原本都是厂里的工人。后来许爸一不小心下了岗，就跟着远房的亲戚学点做菜的手艺，许妈干脆也买断了工龄跟着许爸漂在外地学手艺。
后来夫妻两个东拼西凑借了点钱在市里开了自己的小饭店，没想到开业不久就顾客盈门口碑甚好，没两年就小门面改大门店，生意越做越红火。
随后俩人就回了此处，带着一半炫耀一半念旧，在厂大院的东门外开了第二家分店。
跟着他们消失了好几年的老同学许多也是那个时候又回到了苗小田的身边。
说来也怪，一对开着饭店的夫妻俩，一个闺女一个儿子却都是怎么喂也喂不胖的瘦瘦模样，就连个头在同龄人里也只能算是中游。
于是，寄托着把一双儿女喂养结实的远大理想，许多和她弟弟许瑞的书包里，每天都有个粉白花色的棉布口袋，里面除了中午的一顿正餐，还装着各种各样的美食小吃。
这些就成了苗小田她们日常课间的惬意享受。
如今，许多把这属于她们女生间的美食享受主动拿出来和初来乍到的新同学无私分享。
苗小田忍不住多看了许多一眼。
许多偷偷朝远处的英语老师望了一眼，她正背对着她们正在给门口的同学答疑解惑辅导问题。
她把饭盒朝丁冬塞了塞：“你要不要尝一点？”
苗小田看见新同学突起的喉头轻轻吞咽了一下。她觉得他一定是忘了吃早餐。
可最后他还是客气地摇了摇头，礼貌地微笑着说“谢谢”，像那种到别人家做客却碍于爸妈的交代不敢接糖果的乖小孩。
苗小田很想问问他为什么明明饿了却不肯吃东西，是不是对她和许多的热情有了什么误会，可那边的英语老师已经悠悠然地转过身来，没再给她深入探讨的时间。
转过身来的苗小田面对着英语课文半天没读进去一个字，她觉得这新同学怎么这样的小心又矜持，除了一张笑脸，好像连话都不会讲的样子……
课间，隔壁班的卢丹丹来找苗小田借英语课本。
她也是苗小田一个大院里玩大的玩伴，一直被身为人民警察的卢爸当半个儿子养，从小到大就没留过一天长发，加上比苗小田和许多高出几公分的个头，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点痞痞的霸气。
她潇洒地伸手指头在苗小田她们班的后门上扣了两下，朝窗户边苗小田的座位望了望，没看见目标中的苗小田，却瞧见了后面多出来的那张桌子和桌子前坐着的丁冬。
像是感受到了她好奇的视线，窗边的丁冬从手中的课本里抬起头来，乌黑清亮的眼睛直直地望过来。
干净的白衬衣，柔顺的黑头发，背后是一片初夏的好日光……
刚跟许多肩并肩从厕所回归的苗小田一走到教室门口，看见的就是卢丹丹一脸口水都快要流下来的入迷表情。
“卤蛋，”苗小田喊了她一声，那是她不怎么雅致的外号，“你看什么呢？”
苗小田顺着她的目光朝教室里望了望，就看见重又转回课本上的丁冬那半片安静的侧脸。
卢丹丹问苗小田：“这是你们班的新同学？怎么也没听你主动汇报？”
苗小田不理她，伸过刚洗过的湿漉漉的手，在卢丹丹的衣服上又抹又擦地蹭了蹭：“又忘带哪门课本了？”
卢丹丹撇撇嘴，老老实实交代：“英语。”
苗小田点点头，差不多也就是这几门她脸熟些的课本了，要是理科的，她估计直接就去找言北了。
她回教室拿了英语课本塞给卢丹丹，想起了问她一句：“你想好选文还是选理了么？”
卢丹丹接了课本，头也不抬地回答：“当然选理。”
她是个德智体美全面挤在平均线上下发展的好例子，做出这种平均的选择一点也不意外。
果然。苗小田心想。又少了一个和她一起纠结人生的伙伴。
卢丹丹好像没注意到她的低落情绪，只是抱着到手的课本拍拍她的肩，朝丁冬的方向努努嘴：“回头介绍我跟新同学认识认识。”
“……”
被惦记着的新同学丁冬几乎一个早上都那么无知无觉地坐在座位上，好像对自己桌上的所有课本都充满了好奇，抱着一本本从头翻到尾，就是不打算和脸生的同学们多说两句话。
远远的一幅安静少年美如画，大家也好像都不忍心打扰似的没人上前搭话，一个早上就这样悄悄地过去了。
为了提高大家学习的积极性，老方早就在上学期的家长会上提倡了学生们中午在学校为住校生设置的食堂用餐，既节约了时间，又省去了每天一趟来回交通的麻烦。
这种省时省力的好建议自然有不少家长响应，不过大都是亲手给孩子准备了简便的午餐带了来。
苗小田和许多也就成了中午一起搭伙吃饭的好搭档。
和许多从自家饭店的后厨里拎来的各色名菜相比，苗妈给苗小田准备的生活简餐总是简洁清淡不少。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苗小田把筷子伸向同桌饭盒时理直气壮的心情。
午饭时分，大家纷纷拿出沉甸甸的饭盒拉帮结伙地去食堂用餐。
教室里飘散着来自不同家庭不同口味的饭菜香气，引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苗小田照例捧着饭盒，等着许多从棉布口袋里取出盛饭的保温饭盒，回头却瞧见后座的丁冬依旧稳稳坐在位置上，专注地盯着手里的课本，好像要把这一堆精神食粮化作口粮吞进肚里去。
“你不去吃饭么？”她问新同学。
“吃饭？”男生从崭新的语文课本里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疑惑，“在哪里？”
“……”敢情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苗小田想。
她晃了晃手里的饭盒：“去食堂。你要是没有带饭，可以去食堂买。”说着，看看男生稍稍领悟了的表情，“要是你不知道食堂在哪里，可以跟我们一起去。”
回答她的是一个明媚又有些腼腆的微笑，那两小朵酒窝也跟着旋转开来。
他对她说：“谢谢。”声音带着一点长久不说话后的少年的沙哑。
苗小田觉得自己脚底下都像是升起了五彩祥云，整个身子都跟着轻飘飘的舒坦。
她也朝他笑笑：“没什么，都是同学嘛。”
一旁捧着饭盒的许多也一副被晃了眼的呆呆模样，直到丁冬站起身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挽过苗小田的胳膊，领着新同学往食堂去。
临出教室门的时候，苗小田回头顾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丁冬。
她看见他好像抬头，朝被彭娜娜补好了的黑板报……上面看了看，他好像是在期待着发生什么，最后却只有淡淡的失望。
苗小田觉得那大概是她自己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