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众》天爷

1、天之栖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学生像潮水一样从两个门涌出去，脚步和言语的浪渐渐远去，讲台上最后一个问题的同学放下书，老师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教案准备会办公室。他走到门口习惯性回头一望，教室里唯一的人是正在关上书的班级第一名单西叩。
　　西叩起身后先看窗外，太阳正被对面的教学楼吞没，月考卷刚批改完，现在的教室里只有堆砌的书墙和参差的试卷。
　　跑得快的同学也许正在回程的路上，西叩一向在这个空当去小卖部买晚餐的面包。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遇到了今天最大的变数。
　　一瓶冰镇的汽水抵到他的两条腿中间，还在向前。他节节败退，被逼靠到墙上时，冷凝的水气已经几乎打湿夏季薄裤的布料。面前的人很高，在排队时站末尾的水准，西叩是排头，他们永远不会并排着站队，除非首尾相接绕成一个圆。
　　西叩忍不住用手向下推那瓶汽水，使它的位置不那么尴尬，然而他的手却被那个人捉住，指尖才触到瓶身，那些水珠的凉顺着神经传递到大脑皮层。
　　“拿开……好不好”西叩的脸已经红了，发际线边渗出细密的汗水，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臊。
　　“好啊。”阿天没有放开捉西叩的手，但是把汽水瓶挪到了西叩的额头，西叩轻轻挣扎了一下，但是没有用。他们的脸已经靠得很近了，汽水瓶的水从西叩额头滚落，他的脸上留下一道冰凉的轨迹。教室的电风扇呼呼地在吹，但是在门边的角落是风的死角。
　　西叩的脸上很热，□□未干，很凉。
　　“今天讲的生物遗传题我没听懂，学霸现在有时间指导一下吧。”这是个陈述语气。
　　西叩用扶墙的手抬了抬眼镜，还是想说没时间，但是看到阿天眼睛里的倒影，嘴里的话变成了一个轻轻的“好……”
　　一个字的余音还没完，他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说话声，脸更红了，用商量的口吻
　　接了一句“我们这个样子…不方便……”
　　等外面的人进来之后，看到的就是阿天坐在西叩右边，右手指着卷子的一点在小声说什么。
　　西叩一只手捏着笔，另一只手其实在桌下捏着裤子，想用滚烫的手心加快水分的蒸发。
　　来人会位置坐下，打开本子继续走之前的写写划划，心里面想到阿天也会问题真是见鬼，下一秒又忘记一切投入题海里。
　　他没看见的阿天的左手撑着西叩屁股后面的板凳沿，西叩捏着□□觉得前后都不安稳，阿天念的题干一个字也没听清，当然也发现不了阿天只是随便念念，视线其实落在课桌下的地方。
　　“有人回来了，讲题不方便，我下次再来。”西叩听完这句话还听到轻轻的一声杂音，像是上下唇弹撞出来的一个字，但是太轻了，一出口就像被热量蒸发，等他回过神来看旁边，只看到阿天的背影。
　　“小声一点就好……什么不方便啊。”他在心里想想，肚子也响响。抬头看桌上的卷子上已经长出一个他每天吃的面包和一个温热的鸡腿。
　　“这怎么是一张数学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