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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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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宁地方小,米粮并不多产,偏偏占了位置的便宜,乘了船沿着大运河一直向北,是那十丈软红、蚀金销骨的烟花扬州路、金陵秦淮夜;若往南行,绕了河水几曲,慢慢得可以看到鹰勾鼻子大胡子的海外商人,身边或许还会跟着江南的女儿,下及福州、广州,可谓舳舻衔尾、阅尽千帆;或者备上衣物干粮,行过河西走廊,出了玉门关,与波斯人换些玛瑙羊毛,一路上可闻商旅驼铃、梵呗声响;就是自个儿,也是菱歌遍唱、白水黑山,不论是商贾旅人、进京士子,还是迁客骚人、楼台歌女,总要由着这儿过,这一来二往,小地方也颇有城市气候,也便宜了这家顺天客栈,专做异乡生意。
时是河畔看柳的六九,客栈外临水处还没有采莲女,倒是三三两两开着寂寞的梅花。温宁处南边了,石板上积不起雪,黑乎乎的石缝间长了青苔,粉墙黑瓦、黄柳红梅,再加上来来往往的过路人,车轮轧过的、踏在石板上的偏沉闷一点的敲击声,总是把整个画面画得鲜活了。
客栈又算半个酒楼,二楼分了雅间,添了宝装屏风、丝竹管弦,又剪了外边新发的三两只梅花插在落地的三尺长颈大瓶中,这般附庸风雅,做的是商客生意。一楼就随便得多,榆木桌椅四处摆满,肥头大耳、满面油光的喝酒吃肉、谈天侃地豪气冲天,肉末飞溅,同桌的白袍书生掩了菜食,斯斯文文嚼着青菜;与胖子侃的生得尖嘴猴腮,期期艾艾陪着笑,绿豆眼里珠子滴溜溜得转,旁边坐着粗布麻衣的,一手环抱着盆包子慢慢饮茶,左侧立柱旁坐了一褐带黄绸的,头戴朱樱帽、腰着白玉环,手举青光盏、轻环美人腰,周遭低头哈腰围了一圈,邻桌几个埋头吃菜,丝毫不闻桌外事。
“银子,谁偷了我的银子!”那黄绸富豪忽而大喊一声,肚皮重重一抖,将青光盏砰得落在桌上,飞溅的酒水坏了一桌好菜,闹哄哄的厅堂登时安静下来,震惊的心虚的看窃喜的事不关己的、看热闹的埋头吃饭的着急辟祸的总之各怀鬼胎。
富豪老爷抬脚没踹到人,低头哈腰的立马上前,头更低腰更弯,身侧的美人抚着老爷背柔声说消气消气。店小二听到动静盹也醒了,赶忙过来赔不是,平白糟了一顿骂,又被勒令着叫掌柜的出来。
该是柔夷太软吐气太香,富豪抖了抖让绸缎裹得死紧的肚子、火气才退,抬眼便看到有人偷偷摸摸准备结账离开,顿时又火冒三丈,暴喝一声:“谁都不准动!”围着的得了老爷脸色散到客栈大门去,“老爷说了谁都不准动,我看谁敢动!今儿个不把老爷丢的银子找回来,你们谁也别想走!”一段喝令下来是凶神恶煞、霸气侧漏。
当下食客就有不悦,斯文的皱皱眉头,胆小的窃窃私语,肥头大耳的就亮嗓子了,“怎么着,这客栈是你们家开的,还不让老子出去了?”
那大汉声如洪钟,站起身来更是牛高马大、肚皮滚圆,满脸横肉、面相可怖,先前喝令的不免咽了咽口水,富豪老爷缩了缩肚子,裹在肚子上的绸缎溜光水滑得,也又不愿被人当场拂了面子,仗着人多势众,“我就是不让你出去,你待如何!”
大汉见了几个家丁畏却的样子心中得意,显摆似的抡起袖子一条腿踩在长椅上,“想打架的,爷爷我怕你不成!”
满座食客对富豪霸道行径不满,见了有拆台的也乐得看戏,却急坏了店小二,可不愿这两恶霸在店里打起来,拂了额上的汗水上来打圆场,让大汉一个反手掀翻在地,畏畏缩缩得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到堂内不知是哪个哀嚎了一句:“我的、我的银子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