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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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大巴车停下了。
木子霖被向前的惯性带着身子前倾，他迟钝的神经还没反应过来，但去势已经被一条坚实的手臂拦下。
西维尔碧蓝的眸子颜色沉郁，在眼眶里转动，他打量着车窗外的景色，表情凝重。
“不太对劲，”他道，“我去过那个湖。”
木子霖随着西维尔的目光看去，稀疏的林木孤立无援地站在远方鸦青色的山岭上，铺着沥青的路面到这里戛然而止，而往前的地面埋葬在一片黄土下。
同学们在惊动里陆陆续续醒来，疑惑地探头查看，看到司机气急败坏地打开车门，跳下车去。
西维尔放开扶着木子霖的手，起身站起来，挺秀的眉头蹙起。
“西维，你要去哪？”木子霖拽住西维尔的衣角。
“我下车去看看。”西维尔道。
木子立马拾起脚边的双肩包跟了上去：“我也去。”
木子霖紧紧跟在西维尔的身后，他们一前一后地迈下大巴车前车门的楼梯，站到了车前。
天近黄昏，凉风瑟瑟，司机撅着肥肥胖胖的大屁股，钻在车前捣鼓，眉毛横卧在脸上像两条漆黑的毛虫，油腻的质感扭动在日晒得发红的男人脸孔上。
他一双手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咒骂一声，甩掉手中的工具。
正在走过去的西维尔一皱眉，嫌恶躲开了那四处乱溅的黑色液体，拍去衣服上沾到的灰尘，仍有礼貌地问道：“师傅，发生了什么？”
司机仰头瞄他一眼，十七岁的西维尔身高一米八三，身材修长，面容英俊得犹如电影明星。
“车子抛锚了。”司机随手在路边草里蹭了蹭双手，从腰间摸出一根烟蹲在地上。
香烟袅袅腾起，司机满足地咽下又喷出，露出一口黄牙，木子霖偏头打了个喷嚏。
西维尔看了看木子霖，转头对司机道：“能麻烦你把烟灭了吗？我很介意。”
司机不说话，木然地移开视线，置若罔闻。
西维尔上前一步，木子霖抓住他的胳膊，对他摇了摇头。
正在此时，罗军老师也走下了车，他边走便系着外衣的扣子：“下面怎么回事？”面对老师，司机还是更客气的，他从地上站起来，与罗军站到一边交谈。
西维尔也顺势拉着木子霖走到了车的另一头，他蹲下身查看那路面的痕迹，良久，道：“这应该是新修的路，近年内完工，不知道为什么，修到这里就停下了。”
木子霖望着大巴车的车头。
一滴黝黑的机油坠在山毛草笔直锋利的叶尖上，在风里呼啦呼啦地上下摆动，仿佛有两个看不到踪影的小人，挂着诡异的笑容骑在两端玩跷跷板。
木子霖打了个哆嗦，身后的西维尔望着自己的手腕语气却更加严肃起来：“这是Suunto的登山表，我的指南针不动了。”
西维尔抬头望向天空，血红色的夕阳极不协调地铺陈在灰白的天幕里，给人的全身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愣了片刻，突然焦急地冲木子霖喊道。
“子霖，你快打个电话！试试还能不能打通！”
木子霖答应着，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按下屏幕开关的那一刻，他的呼吸没来由地停滞，锁屏亮起——
“老罗，要帮忙吗？”粗犷的男生嗓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粗糙，胡维凯带着一众男生从车上跳了下来。
叮——
屏幕的右上角，五根空白的信号柱刺眼的招摇。
“没……没有信号。”木子霖捧着手机磕磕巴巴地说，西维尔眉毛蹙得更紧，他也翻找起自己的手机，一边对木子霖说：“试试打紧急电话报警！”
“好。”木子霖的脸在一次又一次对那个红色按钮的尝试后惨白，西维尔也尝试着在拨打，两人奇怪的举动引起了老师同学们的注意。
“冯，出什么事了吗？”大个子胡维凯问道。
班长孔玉想到了什么，担忧地问罗军：“罗老师，这次野营活动的目的地是冯提供的，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罗老师沉吟道：“不应该的，冯氏不会允许他们的大少爷出意外的，到野鸭湖的野营已经明白安排好了。”
孔玉迟疑着，还是勉强认同地颔首。
西维尔回道：“罗老师，这里不是野鸭湖，我们的手机没有信号了。”
“什么？！”
众人闻言，纷纷掏出自己的手机。
“喂喂……？”
“真的没有信号了！”“卧槽，怎么办呢？”
车下的动静引起了车上人的疑惑，原本留在车上的女生们也陆陆续续地走下车来。
在众人的疑问声中，罗老师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真相。
“我们的车坏了走不了，手机失去信号，冯同学说这里还不是野鸭湖。”
空气一下子沉重起来，同学们沉默的目光在彼此脸上游移，荒郊野外，山林里传来若隐若现的呜鸣，不知道是野狼还是传说中的山魈。
想象总是容易将恐惧无限放大。
一个叫乔映雪的女生忽然捂着脸哭着蹲了下去，她抽泣着哭喊：“我要回家！”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爆炸的火星，毕竟还只是一群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女生们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男生们面色沉重地一语不发，张蕊玲连忙上前扶起了乔映雪，乔映雪扑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
人群里忽然有人冷哼一声，孙桁宇大步离开人群，一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无机质的光闪烁，他径直走过去，冰冷地质问司机道：“车是他开的？开到这里想干什么最应该问他。”
司机被他的态度激到，也横眉冷目地反驳道：“你们给我的地址，跟的导航，这就一条路我走哪去？老子就一拿钱开车的，你爱坐不坐。”
“你！”孙桁宇怒冲冲地上前，司机瞅他文弱书生一个，并不畏惧，捏起了拳头暗自蓄力。
忽然肩头一沉，力量大得他顿时垮下手臂，司机侧头看去，身材魁梧的校篮球队队长胡维凯，这个古铜皮肤，一脸不好惹的男生大哥正脸色阴沉地盯着他。
“解释一下。”
司机僵住，终是低下头颅。
西维尔带着木子霖向人群这边走来，他伸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冷静的神情给人很强的安定感，他道：“大家先别慌，这次野营地点是我提出的，野鸭湖度假村十公里处就应该有提示牌，目前应该先确定我们在什么地方，方便进一步救援。”
罗老师点点头，赞同道：“同学们，现在是法治社会，大家先冷静回车上休息，我和几位同学商量一下，一定能带大家回去。”
这些话要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男生说出来，一定没有什么说服力，可是换做西维尔却截然不同，大家心知肚明，他有这个实力。
西维尔冯，是M国著名跨国集团公司董事长的独生子，家资巨富，去年随父亲事业迁回国内首府著名的明光中学转入高二四班。
乔映雪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张蕊玲搂着她领着绝大多数同学回到了车上，大巴车前的空地上，还剩下司机，班主任，班长孔玉，大个子胡维凯，学霸孙桁宇和木西二人。
西维尔转头问木子霖要不要先回车，木子霖拒绝了，西维尔也不再劝说，把他向身后一拉继续同剩余的人讨论。
“我不想太特殊，就同司机说了和大家一起走，到目的地接我们。”西维尔徐徐解释道。
“度假村是家父的产业，我随他去过，通讯、设施没有问题。”
闻言，孔玉的表情却更加不太好了，他急急道：“冯，这么说，没有冯氏的人跟着我们了？”
西维尔抿紧了嘴唇，冷下脸来：“我又不是犯人，凭什么要人时时刻刻跟着我。”
“可是安全……”孔玉还想说话，被罗军迅速制止，打了圆场。
“那么冯，现在大家都联系不上外界，要是出了危险就太遗憾了，你能不能联系人来带我们走呢？”
西维尔思考了一会，仿佛在斟酌什么，最后还是坚定地告诉了在场的人。
“到达度假村内会有卫星电话可以直接联系到市内，如果我们真的偏离了方向，也只要等待24小时，家父便能通过卫星定位找到我们。”
“荒郊野外的这么找呢？”胡维凯不太相信地问道。
西维尔没有回答，表情陈恳地看着大家，孙桁宇玩味地打量他一番，突然一拐子捅在胡维凯的小腹上。
“闭嘴吧你。”他镜片后狭长的狐狸眼眯起，目光落在西维尔左耳垂上那个漆黑的耳钉，在人们看不到的频率，有一个幽幽的红点在其中不断闪烁。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究竟在哪？”孙桁宇不理睬胡维凯的叫骂，目光又重新放回司机的脸上，那审理罪犯一般轻蔑怀疑的眼神，看得司机浑身发毛。
班长孔玉有些看不下去，犹豫着开口道：“车子是我打电话从长途客运公司订来的，我选的正规公司也没少花钱，不应该有问题的。”
“哼，这样才有问题，谁知道他是惹了什么人接的活计。”
孙桁宇恨恨瞅了眼低头不语的司机，又扫过面色平静的西维尔，心底里早已定论若真的是出了意外，十有八九同这个大少爷是脱不了干系。
“麻烦，就不应该答应这么荒唐的活动。”他踢一脚地面的黄土，扭头走了。
罗军抱歉地笑了笑，还是拍了拍司机的肩膀，道：“师傅带我们看看吧，小孙他脾气不好，您多担待。”
高二四班的大学霸孙桁宇，常年占据年级第一的宝座，学校数学竞赛队主力成员，不出意外也将会是次年R市的高考状元。这样的学霸不仅是罗军的宝贝，更是整个明光中学另一种意义上哄着捧着的宝贝。
司机借坡下驴，随口嘟囔两句，形势逼人，还是认命地带着大家走进驾驶室。
车厢里静静的，木子霖视线扫过，油箱表上显示的油量数字绰绰有余，插在座位旁喝了一半的瓶装水，草草杂乱塞在坐垫底下的毛巾。
司机走过去，按亮了驾驶座旁的GPS导航仪，他一努嘴，示意众人自己看：“喏，这么偏的地方，本地人都没来过。到不到地方，你只能问它了。”
孔玉探身去看，念出了上面的里程：“离野鸭湖度假村还有15公里，不远了，是吧，冯？”
站在后方的西维尔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希冀，配合地给予了肯定：“只要离度假村十公里的地方，我们就能看到路标。”
他们交谈的声音不大，却也足以使全班屏息凝神等待的同学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嘘气声此起彼伏，
“那这路怎么回事，总不至于生生断在这吧。”孙桁宇的声音再次突兀地响起，他冷冷地翘腿坐在座位上，目光阴毒地锁定住司机。
罗老师咳嗽一声，孙桁宇不为所动。
他的话使稍稍缓和的气氛又重新凝重起来，罗军很不赞同地皱起眉。
西维尔只好说道：“我是一年前来的，度假村开发的确重新修过公路，司机师傅可能跟着没有更新的导航走错了岔口。”
“对对，我从来没去过什么野鸭湖度假村，这个地方这么偏，改过路你们要早说啊。”司机赶忙帮腔，“这些有钱人盖得这些吃香喝辣的地儿，总是喜欢往山沟沟里藏，什么野鸭湖，怕真是新建的，不然凭我南城一哥，嘿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那怎么办……？”有女生怯懦的声音问道。
没人回答。
西维尔把玩着口袋里装薄荷糖的铁盒子，孙桁宇寒着脸盯着司机，孔玉左右环顾，还是把拿主意的事情寄托给罗军。
罗军想了想，最终说道：“同学们，天快要黑了，继续前进不安全。这次出来我们本就带了充足的野营装备，大家先就近休息一晚。明天早上若再联系不上外界，我们就步行去野鸭湖度假区。”
“就这样办吧。”孔玉第一个出声赞同。
他又转头面对车厢，一双双惊恐而明亮的眼睛仰头凝视着，似要把希望全寄放在带领他们度过困厄的救世主，那是一种很令人满足的感觉。孔玉心底一动，再次询问道：“同学们，我们就这样决定了？”
“嗯，就这样吧。”坐在后排的杨东赞同道。
“行吧。”“可以的，应该没关系的。”
“是啊是啊，说不定明天就能回家。”
车厢里仿佛重新被点燃了希望的火炬，一个个苍白僵硬的面孔逐渐鲜活起来，气氛转暖。
张蕊玲拍拍乔映雪的背，苦中作乐地笑道：“大家高兴一点，只是个小意外，本来就是出来野营的，换哪儿还不一样。”
“是呀是呀，”乔映雪被她逗得笑了起来，这个温柔可亲的女实习老师很受同学们的欢迎，“是我太敏感了，吃好玩好，要开心！”
其乐融融。
罗军老师趁势让孔玉和胡维凯带着大家去车底取工具和帐篷，他站在楼梯口，等同学们一个接一个的下车，点着人数。
“27。”他在心中默念人数，一道人影突然笔直地立在了他的面前。
“罗老师，”孙桁宇冰着脸，把自己留在了最后面，毫不避讳地对罗军说道：“让他留在车上。”
他指的“他”正是大巴车的司机。
那司机呆在自己的驾驶座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没电的手机打着自带的小游戏，在滴滴答答的音效里莫名其妙地抬起了头。
“又怎么了？”他以为自己这一页应该翻过去了，还盘算着怎样蹭吃蹭喝，偷看漂亮的高中女生。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后，罗军对上了孙桁宇漆黑的眼睛。
“你留在车上，一会我给你送点吃的。”这个回答显然是同意了孙桁宇的建议。
“喂喂！”司机不满地叫道，放下手机就要去拉罗军的衣服，动作却停在孙桁宇一记冷冷的眼刀下。
“你小心些，不要靠过来，”少年冷酷而苍白的脸，如同蜡像馆里朝夕复生的人偶，他压低了嗓音，靠近了司机的脸，“你要敢过来，我就杀，掉，你，哦……”
司机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伸出去的手慢放一般，缓缓地收了回来。
孙桁宇冲他笑了一下，跟着罗军走下了车。
山林寂寂，夜幕即将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