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千羽》罗布罗布

2、深海结界 主上将半座

　　睡梦中，熟悉的“咕咕”声在耳边想起，我伸手去抓常停在左耳边上的猫头鹰，却抓了个空。

　　我睁眼，发现自己睡在一张洁白柔软，垂着层层纱幔的大床。掀开纱幔，这里是一个五丈见方的大石洞，洞中俱备各类生活器具，洞顶上数百上千颗鲛珠散发着柔和的光。

　　床前跪坐着一名身着黑纱，长发及腰的圆脸少女，她的脚背上还有数片鱼鳞。显然是才褪去鱼尾的鲛人。

　　“夫人，您醒了？”她低头行礼，又拍了拍手，一群与她打扮相同的少女鱼贯而入，为我换上黑色鲛纱衣裙，衣袖薄可见肤，下裙自腰间由稀到密点坠着萤光照人的夜明珠，却飘逸灵动。

　　不多时，昨天那软轿上的少年出现在身后，他身披一袭黑底绣金叶斗篷，用玉冠将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精气神十足。我数着自己的羽毛，不想理他。他却俯下身，在我耳边轻轻到：“谢谢你愿意回来。”

　　我突然开始想念那只陪伴我多年的猫头鹰，下雨天，它会衔来大大的芭蕉叶，替我遮住滴落的雨水。这么匆匆一别，它看不到我，会着急的吧。

　　“主上，百里主司已按您的要求通知完各部头领，婚礼所需物资，人手也已安排。只怕时间紧迫，有所缺漏，故差奴婢送预览图给您过目。”

　　五名女子在少年身后低头行礼，为首的那位，服饰装扮比其他人略为华丽，她双手将一本小册子高举过头顶。

　　少年手指一点，那册子悬浮至半空，不断延展，一座华丽非常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金色穹顶镶嵌着整块碧蓝色水晶，从水晶中心，均匀放射出十二条金色顶梁。从顶梁上，一排排鲛珠如雨帘般垂下照亮整个大厅。穹顶是由十二条金色柱子支撑起的，只见那金色柱子成对排列，朵朵玉兰花在柱子上盘旋，盛放。宫殿的地板则是整块白色玉石，四周皆是数人高的白珊瑚墙。东，北两个朝向的门皆由身着金甲的卫兵守护。从北门进入后，是成排的玉石桌椅，往里走十数丈方，就能看到一个高高立起，坠满宝石的平台。而从东门进入后，便是逐渐上升的台阶，前行数丈便可以登上平台。平台四周插着火炬，中间摆放着宽大的龙椅。

　　他手指轻轻滑动，分别又有几个画面出现。我无心再看，只想数清楚自己的羽毛，一根，两根，三根......

　　“一百年前，你亲自筹划了这一切，怎么现在不喜欢了吗？”他用手抬起我的下巴，四目相对，面如冠玉，棱角分明，目光灼灼，嘴唇略薄，带着一丝笑意。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拍开他的手，坐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他跟了过来，拿起一把木梳要为我梳理长发。

　　“我自己来”。我夺过木梳，只见它样式简单古朴，入手略沉，有着黑褐相间的木质花纹和淡淡的香气。当年在玄坤山，我也曾有一把这样的木梳，待我在山顶那无人可至的温泉中，清洗完头发与羽毛，便会在山风中用它细细梳理。

　　“你以为装不记得，便可以逃避吗？”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腕，疼得我丢开了那木梳。梳子掉落在梳妆台上，另一面朝上，刻着“羽?戈”。

　　“放手！”我用力想要挣脱，他却握得更紧。

　　“万雪生已经死了！” 他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你还要为了他拒绝我吗？”

　　“万雪生是谁？”我迎上他阴骘的眼神。

　　“你真的不记得？”他脸上阴晴不定，手却慢慢松开。

　　“过去的记忆，一直是交给万家人保管的，全部存在青曜石里。或许，哪天心血来潮了，我会去翻一翻。”我低头揉着手腕。

　　“那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殷戈。”他微微低头，整张脸就快要印在我脸上，我仔细看着他浓黑的剑眉，狭长而眼尾上翘的丹凤眼，长长的睫毛，黑白分明的瞳孔，而右眼的眼白中多了一个针尖大的红点，微微湿润的眼眶，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双唇。左耳后有三条微微凸起的疤痕，不细看不易发现。

　　在我见过的男子中，他是俊美的，带着一丝丝阴冷。我不由自主将手指放在他耳后的疤痕上。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这是你留下的。”他带着我的手，轻轻抚过。那疤痕下，脉搏的跳动沉稳有力。我不明所以。他又将我的手缓缓滑过他宽阔的肩膀，停在左胸口。

　　“这里也有你留下的印记，”他离我太近，口中呵出的气，让我脸上微微发痒。“你欠我的，什么时候还？。”

　　“我欠你什么？”我抽出手，想将他推开。却被他一把揽住腰和肩。

　　“你，欠我一生一世。”猝不及防，他吻在我的唇间，霸道地缠-绕，吸-吮。

　　我躲闪不及，只能狠狠咬向他的舌，才让他放开。

　　“我不记得。”我伸手去抓扯脖子上的碧血珠，都是这该死的珠子限制了我的法力，才让他这样为所欲为。

　　“别费劲了，这碧血珠是上古天龙的心头血经我龙族秘法修炼而成。你为了救万雪生与他的家人，自毁修为，现在怎么摆脱得了这珠子的指控。”他用指尖拂去嘴角的血丝：“过去，是我太心软，这一次，你跑不了了。明日婚礼结束，我便会让你恢复记忆。”

　　我哑然失笑，也许过去的记忆很重要，可我早已不想再触碰。如果不想忘，何必交托给他人。莲生曾说过，那些装满记忆的箱子，多年来，鲜少再有人问津，早已积满灰尘。别的神仙妖鬼是这样，我又何尝不是。

　　他转身面向那拿册子的侍女：“百里红，从今日起，你就来这千羽阁替夫人打理内务。”

　　“是，主上。”待那女子低头行完礼，殷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我低头重新数起自己的羽毛，百里红安排侍女们将我的头发高高盘起，还放上那鲜红的珊瑚枝和长不见尾的黑纱。“三百，三百零一……三百零八，三百零九。”我终于数完。恍惚间，听到女子低声吟唱着歌曲，婉转幽怨，如泣如诉。引得我向外走去。

　　山洞外又是许多大小各异的山洞，由一条条石板路相连。一路走去，怪石嶙峋，奇花异草点坠期间，却闻不到一丝香味。每隔数十米就有卫兵把守，还有军队巡逻。

　　走到一个洞口，歌声越发清晰，上书“碧波楼”，碧波荡漾，绿光乍现，数名侍女往来其间。

　　“夫人，且慢。”百里红拦在身前，声音轻柔却坚决。

　　“有人唱歌，我想看看。”我指着那些侍女：“她们都进去了。”

　　“夫人，这里是鲛姬排练歌舞之处。由于里面有大量未成年鲛人，雌雄不分，心智未开，粗鄙顽劣，恐冒犯夫人。夫人若是观赏歌舞，奴婢立刻为您安排，请您回千羽阁稍等片刻。”听她这么一说，我只好回到千羽阁。

　　鲛姬们容貌艳丽，身姿妖娆，领舞的那位年纪最小，跳得最好，还兼顾着唱曲，歌声宛转悠扬。一场歌舞下来，我赞叹不已。百里红小声询问： “夫人，是否打赏众鲛姬呢？”

　　“赏，赏，赏”，我下意识的答应着，却突然想起自己身上并无财物。百里红对我微微一笑，缓缓走向梳妆台旁，轻轻叩击石壁，石壁自行打开容两人并排进入的洞口，里面满是珠宝珍玩，熠熠生辉。

　　她取了数十枚蓝灰色宝石：“这月华石，在月圆之夜放入口中吞吐，能助你们吸收月光之精华，提亮音色。还不赶紧谢过夫人？”

　　“谢夫人赏赐。”众鲛姬各领一枚月华石，排成数列，低头行礼，那名领舞的却一直抬头看着我。

　　“休得无礼。”百里红一声呵斥。舞姬赶紧低了头：“奴婢冒犯，请夫人责罚。”

　　“无妨，领了赏就退下吧。”我觉得有些倦，让百里红带众人离开。

　　“夫人，此处位于海底，主上将半座城堡布了结界，以保证空气流通，方便您自在往来。结界之外，皆被海水淹没。您若是在千羽阁呆倦了，想四处走走，请千万注意安全。”她说完这些方便转身走向洞外。

　　我心中烦闷，又抓扯起颈间的碧血珠，却仍旧无法将它取下。方才四处走动，这里路况复杂，有重兵把守，且位于海底。我现在就跟一个凡人差不多，离开结界就会被海水淹死，看来明日的婚礼，是逃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