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满宫墙》野草芊芊

10、月落乌啼霜满天

　　南巡途中，春儿最担心的就是昭儿的安全，虽向锦儿和奶娘吩咐了千遍，还是放心不下。这险山恶水的宫中，谁知会发生什么不测？昭儿还那么小，又不懂得保护自己。做母亲的恨不得把他含进口里，又怕化了。
　　“今日就到这儿吧，找家客栈歇歇脚。”皇上对众人说。众人分别是：扮作管家的太医，扮作车夫的侍卫，扮作丫鬟的宫女。春儿自然是夫人。
　　皇上躺在躺椅上，春儿替他揉肩膀，他舒服地闭上眼，“春儿，讲讲你的故事吧，你是怎么长大的？”
　　春儿心下犯难，这可叫我怎么编？“有没有什么青梅竹马的人啊？”原来皇上想听这个，春儿松了一口气。
　　“呃，我十四岁那年救过一个辽国武士，他身重七箭，血流不止。”春儿回忆说，“后来他就在我家养伤。”
　　“然后呢？”皇上听得颇有兴致。“他伤好之后就回去了，临走时我送给他一串念珠，是我亲手串的。”
　　“你喜欢他？”皇上问。“我那时还小。”春儿忙说，君心难测啊。“呵呵，你不用紧张，朕只是问问。”

　　皇上南巡的行程排得很满，每天都要去不同的地方，江南美景看得春儿目不暇接。
　　那天他们来到了姑苏城外，皇上要去寒山寺祈福，春儿很是乐意，她也要为昭儿求平安。
　　孩子，你还好吗？娘想你。她无比虔诚地叩了三个头，“愿菩萨保佑我的昭儿。”
　　出寺时已是黄昏，远处江上的渔火开始闪烁，一道残阳铺在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春儿正神思恍惚，忽然闪过几道银光，说时迟那时快，一把明晃晃的刀直刺向皇上。
　　她想也未想就飞身去挡，那刀正刺在她胸口，鲜血四溢。
　　她隐约看到侍卫与那人打斗起来，就迷迷糊糊失去了知觉。

　　“春儿！春儿！”她一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就是眼皮似有千斤重，睁不开眼。
　　“皇上，”她气若游丝，双眼半开半闭。
　　“春儿，你醒啦！太医，快过来，她醒啦！”皇上大叫。
　　“请皇上低声说话，病人需要安静。”那管家模样的人说，“娘娘感觉如何？”
　　“我是不是流了很多血啊，我感觉，没有力气。”春儿虚弱地说。
　　太医给她服下一颗丸子，也不知是什么，“娘娘，你别紧张，先听我说。”
　　那丸子却有宁神静气的功效，“你说吧。”春儿平静地说。
　　“娘娘身上插了一把刀，”春儿还是被吓到，“现在下官要把它拔出来，请娘娘勇敢些，切莫害怕！”
　　她点点头。“无论多么疼痛，请一定保持神志清醒，切勿放弃求生意志！”太医叮嘱说。
　　“皇上，下官要拔刀了，还请皇上离远一点，以免被鲜血溅到。”
　　“不要紧，你拔吧。”皇上紧张地坐在床边望着她，“春儿别怕，想想昭儿。”
　　她闭上了双眼，紧接着是一阵剧痛，她感到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仿佛飞了起来。
　　这是不是在天上．．．我是死了么．．．不，我不能死，我还要陪昭儿长大．．．

　　她清醒过来时胸前已缠满白布，“挺过来啦，春儿，你又挺过来啦。”皇上喜极而泣。
　　“我去问过黑白无常，他们说我阳寿还未尽呢。”她微笑着说。
　　“春儿，你好勇敢，你连刀也不怕么，就那样挡在朕前面．．．”他感动地看着这柔弱的女子，是怎样的勇气让她舍身相救呢？
　　“皇上，我怕刀，但我更怕你死．．．”她诚实地说。
　　“不许说死字，”他轻轻掩上她的口，“我们都不会死，我们都要长命百岁，白头偕老。”

　　然而这一夜，春儿发起高烧，整夜不退。太医说是体质虚弱所致，需以千年灵芝补气，当归驴胶补血。
　　当归驴胶好说，但这千年灵芝只皇宫中有，现今他们又不在宫中。
　　“娘娘这身子，可还经得住一日一夜车马劳顿？”太医懂皇上的意思，问娘娘此刻能否回宫。
　　“下官会先给娘娘补血，最好明日就动身回宫，毕竟在宫中调理比较周全，差人送药到此也需一日一夜。”
　　皇上认为有理，翌日即带众人回京。一路精心照料谨妃，生怕她有个闪失。这女子若是为救他而死，他将痛苦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