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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状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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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石蕊脸上的红潮还没退干净,虽然这石寡妇的前半辈子自己在梦里早就经历过一遍了,但自己亲自上阵却还是臊的不行。哈了口气到自己冻的通红的手上,哆哆嗦嗦的将已经洗好的衣服晾在了院子里的麻绳上。
已经深秋了,寒冷却出乎石蕊的意料,虽知道这里地处北疆,但真是感受却比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天津要冷上许多,这才收了庄家没多久,早晚的天就恨不得要结冰了。
身后刚做完一双虎头鞋的孙王氏慢腾腾的走了过来,还未开口,老脸就先憋的通红;
‘媳妇啊,你说明天去正阳县赶集,能不能……能不能给俩小子买几斤棉花,我给他们的棉袄在贴一层棉,这整天在山上跑……毕竟才九岁的孩子。’
石蕊转过头看着已经有些无地自容的孙王氏,心中不知该可怜他们还是该怨他们,按照梦里的情形,这孙王氏手里是还有个三五两银子的,可她却厚着脸皮和自己说这些,难道她不知道那些东西卖了也不过是换些柴米油盐,又哪里有余钱买棉花?不过按照石寡妇从前的德行,老太太留一手防着她也不是没有道理,但自己真的要倒贴钱养活这一大家子吗?
这石寡妇是个奸懒馋滑的,当初亡夫刘进财那个货郎给她留下了五亩良田,三间土房和近四十两银子,不过三年时间,这石寡妇就将良田变卖土房也住的差不多快要塌了,手里的银钱更是只剩下三十两出头,当初孙照楠找上自己,说要娶自己过日子,不在乎她不下地,也不在乎她生不了孩子,只求她帮着照顾家,伺候老母,他能抽出身子去深山里,连打猎在挖棒槌,照样能养活他们。
说实话,那时的石寡妇是动心的,谁愿意独守空房,整日和村里那些个不着调的汉子勾三搭四,也套不出几个大子儿,那孙照楠是个本事的,打猎种地采药材都是一把好手,若不是有个药罐子的娘,还有他大伯一家打秋风,这日子本也过的不错,那老药罐子都五十出头了,能活几年?只要自己一嫁过来,孙照宏他们一家再敢登门,她石寡妇就教教他们怎么做人!可谁想……
孙王氏被石蕊看的浑身不自在,想着改口说自己出,却又实在有心无力,自己手里那两个子儿,能帮补几次?如今家里的财政大权都落在石氏手里,她实在是怕……
‘知道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孙王氏红了眼圈,都说石寡妇是个水性杨花的泼妇,当时儿子也是让他大哥一家和自己这身子病给逼的没了办法,才说出娶了石寡妇镇宅的主意,不过,就凭今天这一句话,她就得高看石氏一眼
秋天的天黑的早,大概也就是五点多的时候,外面已经黑蒙蒙一片,石蕊在自己的屋里翻看着自己的家底,孙王氏牵着大孙女荷香和小孙女莲香的手,在大门口处张望着,希望两个孙子能早点回来。
屋里的石蕊合上漆红的箱子,无奈的落了锁,想想箱子里的东西就犯愁,三十二两四钱的银子,六百来个大子儿,几套或新或旧的细布衣服并几包点心,妆匣里只有一对银丁香的耳钉和一只蝶恋花镶青玉银步摇还有自己头上插着的粗银簪子,想想那名义上的婆婆犯一次病就要用去的四五两银子,石蕊的头又开始疼了,这么点家底儿,她拿什么养活那几个孩子长大成人?又不是自己亲生的,现在石蕊也真的能体会石寡妇要卖人的心情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先过着吧,若实在不行……她也不会将自己困死在这个家里。掀了帘子出来,正看见两个小子进门,到底是小孩子,两人身上只背了两捆不大的柴,低着头期期艾艾的不敢出声。
‘别灰心,你们爹也不是天天能有收成的。’
孙王氏话是朝着两个孙子说的,眼睛却偷瞄着石蕊,石蕊面无表情的做在了桌旁,荷香及有眼色的为石蕊盛了高粱米的稀饭,两个小子见继母没有说什么,这才轻手轻脚的上了桌,几个人各怀心事的吃过饭,就此散去。
第二天天刚擦亮,石蕊就和孙王氏出了门,村头已经停了一辆牛车,那加宽加大的车身上已经做了几个妇女,正在小声说话,见到石蕊和孙王氏上车,都停了下来。
石蕊给赶车的赵四龙八个大子儿:
‘四龙,回去的时候若是晚了,等等我们娘俩,赶了集我们还要买些东西’
‘晓得,你莫回的太晚,如今天短,牛车走的慢,从正阳县回来,得要快一个时辰呢,莫贪了黑。’
四龙看着人高马大的,其实人很老实,接了钱,也上心叮嘱。
‘没那么晚的,放心吧。’
石蕊自动忽略了身旁那明显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孙王氏到是窘迫的低着头,只包好自己手里的包裹。
又等了一会儿,车上陆陆续续又上来了几个妇女和半大孩子,等时间差不多了,四龙挥了鞭子,啪的一声赶着牛车朝村外走去。
孙王氏攥着手里的包裹,手心里都是汗,随着能隐约看到城门,她也就越是不安,半个月前,自己的儿子带着一只亲手猎到的老虎也是做了四龙的牛车去了正阳县,自己在家笑的合不拢嘴,只想着这日子总算是有盼头了,盘算着等儿子卖了老虎,给家里的几个人孩子都做两身新衣服,在给儿子换吧好弓,媳妇是个爱俏的,也给媳妇在填个细银的葫芦耳环,还能剩下四十多两的银钱,有石氏镇着,老大家也是不敢在来吸血的。以后的日子……可谁承想,才过了午,四龙就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告诉她,自己的儿子打死了人。
县城里的小霸王高秉想要五两银子强卖她儿子的老虎,照楠不肯,那高秉竟强抢老虎,自己的儿子照楠与其撕打起来,却不料失手将人摔在了石阶上,高秉当场就没了气,自己的儿子见出了人命,也丢下老虎逃走了,从此在也没有音信,为此,自己和媳妇还在大狱里蹲了三四天。
要不是石氏胡搅蛮缠又泼辣,说打死人的是她男人又不是她们两个,叫嚷着县老爷不放人是看上了自己的姿色,惹得县大老爷暴怒,命人打了石氏二十嘴巴将她们放了出来,否则……自己怕也死在了牢里了。
如今快两个月过去了,在进这正阳县,她这心,哎……
‘你叹什么气?孙婶子,这照楠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你们该咋过还咋过,等过几年消停了,照楠说不定就会偷偷的回来呢,到时候你们在换了地方重新生活,不跟没事一样啊。’
说话的是一个车上的周钱氏,在村里的人缘最好,热心爱帮人,跟谁都能处的上来,就连村里臭名昭彰的石寡妇和她也算不错。
‘慧英啊,你说的我都懂,只是在明白也担心啊,还有这正阳县,那城里小霸王的家里人能放过咱们吗?’
‘怕什么?他小霸王不也没杀过人吗?他家里人就敢杀人了?’
石蕊沉着脸,只嘴上不饶人,她比别人多打听了些,知道那高秉家仗着与前任县丞交好,在正阳县作威作福,可半年前县丞急病死在了家里,新上任的县丞又和他们高家不对付,那高秉便把注意打到了县太爷身上,想着用钱把新上任的县丞挤下去,自己来当这个县丞,奈何掏空了家底,却喂不饱县太爷那张大嘴,眼看着县太爷已经对那个县丞越来越不满了,只差临门一脚的高琛一狠心,打算在送份大礼,奈何家底都掏空了,就手里那一二十两银子,古玩名画是买不起的,正在他急的在街上瞎晃时,就遇到了拉老虎来卖的孙照楠……
没了高秉,又掏空了家底,他们高家又能把她们怎样?
‘哎,可不,本来我还想,你家照楠真有本事,老虎都猎的到,那一只就是七八十两,最少也是五十两银子的,要是遇到好的,据说一百两也是买的的,结果却让官差抬走了,真是……’
冯氏也跟着唏嘘,本以为他们孙家能富起来,结果却、这人的命,没地儿看去。
说着话,牛车晃晃悠悠的进了城,姑娘媳妇们陆陆续续的下了车,石蕊和孙王氏也提着包裹在集市里找了个地方。
将小孩的虎头鞋、帕子,络子等针线上的东西一样样摆在自家编的笸箩里,石蕊又将自家的鸡蛋,皮子和蘑菇等山货也摆放整齐了,回头却发现孙王氏却站在那里神游物外,石蕊抿了抿嘴没吱声,她陷进了泥坑进退不是,那孙王氏却也是心如油煎吧,都是命苦的。
摆了一个多时辰,石蕊把一篮子鸡蛋卖完了,虎头鞋也卖了两双,帕子和络子到不太好卖,这时代,不会做针线的的确不多,皮子是一张没动,石蕊想着,一会儿送去皮匠铺子,给少些就给少些,都是些兔皮和两张袍子皮,这两年他们孙家年节赞下的,以后怕是没得赞了。至于山货蘑菇……石蕊看着那长长的一排,都是卖山货的小摊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过……
石蕊像斜对面看去,那里的摊子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背已经驼了,腿脚好似也不利索,他在卖的,是一领一领的席子,对,就是北疆人都铺在火炕上的席子,有钱的人家会在席子上在绷上一层细布,没钱买棺材的人家,也会买一领席子埋葬家人,况且这席子是用高粱杆或芦苇蔑条编制成的,一年到了末,也就碎的不行了,所以每年都会换新的。
这不,老头的生意正经的不错呢,他拉来的十多领席子已经卖的差不多了,一领席子四百文,十领,就是四两银子呢,石蕊低头沉思,卧牛村的人从不在集市上买席子,因为村里的老李头就会编,虽说岁数大了,就指望这手艺维生,但因为手艺好,附近几个村的人都过去买,那老两口也还过的下去,如果自己学了来,编好了拉到集市上卖……
石蕊正在琢磨着,耳边响起了一道炸雷:
‘照楠家的,小霸王的家人找来了,你们俩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