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柳锁愁眉》恋暖

2、Part 2 分离

　　入秋后，紫宸国边境地带就连连有骚乱，虽然每次都是大捷而归，只是仍有些心有余悸。

　　“母妃，你说为什么最近总是有战况呢？父皇好像也一直都在为战况忧心呢。”我仰起脸看向抱着我坐在亭内的母妃。
　　母妃拿过一颗葡萄放入我的嘴中，又用一旁的锦帕抹了抹手指才开口说，“珑儿，咱们女子是不能干政的，所以母妃也不明白那些打仗的事。只是…”她皱紧的眉头骤的一松，面上露出无比信任的深情说，“我们该相信你父皇啊，你父皇一定会保国家昌盛，保我们平安的。因为他是紫宸国至高无上的王。一定会没事的。”
　　这是一个妻子对于丈夫的信任，也是一个母亲对于一个孩子的承诺。

　　只是这一切看起来都没有那么简单。
　　没多久，战况就越发的吃紧了，父皇的眉头也越皱越紧，母妃的笑容也少了起来，常常会望着天空许久都不说话。
　　才刚入冬，战况就急转直下，已经有好多个城池都已经被那个野蛮的进攻者给攻破了下来。皇宫城内，人心惶惶。
　　我在婢女们的口中听见了一些关于那个侵略者的传闻。他叫作宇文城，是一个名为驰羽的强悍草原民族的王，他之前的几位王都是乖乖诚服在紫宸国的统治之下的，偏偏这个争强好胜的年轻帝王不愿意走前人的老路，所以就发动了叛变。她们还说他的军队比铜墙还坚硬，比骏马还飞速，比刀剑还锋利。而我们的军队呢，则因为长年的休憩，在他们面前显得软弱无力。
　　这些传闻传久了，就让人心越发的恐慌。再加上我们节节败退的消息不断地传入皇城，已经有不少的人都有了想要逃跑的念头。
　　我又去问了母妃，“母妃，皇城会被攻破么？会么？”
　　母妃的目光停滞了一下，取下一直带在脖子上的美玉，将它在桌角一敲，美玉便成了两半。她将一半挂在我的脖子上，说，“珑儿，记着，千万不要将它取下来。知道么？”
　　我近乎被电击到一般，无法动弹，“母妃！母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母妃凄惨地一笑，“珑儿，你别问那么多了。母妃一定会保你安全的，相信母妃，好不好？”
　　“不好！母妃，你说过，父皇会保我们安全的，你难道忘了么？”我抓着母妃的手问道。
　　“珑儿，你父皇他…他快撑不住了。”母妃用手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我一下子失去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地上，口中不停的念叨着，“不会的，不会的，父皇…父皇会保护我们的。会保护我们的。”

　　只是我如何都没有料到，看似坚固的皇城在没几个月后，就已经被弛羽大军兵临城下。
　　所有人在一刹那间全部四处逃窜了起来。
　　我逆着逃窜的人群跑到了母妃的寝宫内，只看见偌大的寝宫内只余下母妃一个人端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神情凄惨悲切。
　　我一把拥住母妃，第一次那么陈恳地说，“母妃，珑儿会陪着你的。”我从来都不觉得我是和这个时代会挂钩的，可是自从我来到这个时代以来，我的母妃就一直给了我无比的关怀。她是第一个真心待我好的人，我不想她有事。
　　母妃只是摇着头，噙着泪水，捧着我的脸说，“母妃不准你有事，知道么？”
　　就在我要说话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出现在了我的身后，“母妃。”我转头看去，只见四哥一脸冷峻地站在门前。他缓缓走了进来，一下子跪在母妃面前，说，“母妃，儿臣也会留下来陪着母妃的。”
　　母妃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哗”地流了下来。将我们一把搂住说，“好孩子，你们都是母妃的好孩子。”
　　等母妃稍许平静下来些后，母妃用锦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取出另外的半截美玉，挂到四哥的脖子上，说，“珏儿，你虽不是我亲生的孩子，可是却也算是我一手领大的，母妃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但是这次，母妃求你带着珑儿离开这里。”
　　“母妃，我不走。”我抱着母妃的腿不肯放手。
　　母妃却没有看我，而是看着跪在我身旁的四哥，四哥皱紧着眉头也看着母妃。许久四哥长叹了口气，向母妃叩了三个响头说，“儿臣叩谢母妃的养育之恩。”
　　我在一刹那明白了他的决定。我摇着头越发地抱紧了母妃的腿，“母妃，母妃，我不走。我不走。”
　　母妃将我抱了起来，让我坐在她的膝上，疼爱地说，“珑儿，如果可以，母妃希望能一直这样看着你，看着你及笄，看着你出嫁，看着你生儿育女。”
　　我忙接话道，“母妃，你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母妃只是摇了摇头，眼中有无尽的悲戚，“珑儿，你自小就聪颖，怎么到现在还这般固执呢。你这样，母妃就算是离开，也会不安心的。”
　　我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拉扯着母妃的衣袖说，“母妃，你跟我们一块儿走吧。”
　　母妃却别样地笑了，笑容中带着难得的幸福，“我要和你父皇在一起。我要一直陪着你的父皇。”
　　“母妃…”我哽咽了起来，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再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她要留下的决心。
　　“珏儿，请你照顾好珑儿，好么？”母妃郑重地将我交到四哥的手中。
　　四哥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儿臣明白。”
　　“母妃，母妃，母妃，母妃，母妃，母妃…”我不停地叫道，可是我每叫一声，母妃的泪就越发的不可收拾。
　　我挣扎着跪了下来，向母妃叩了三个头，说，“母妃，来世我一定还要做你的女儿。”
　　母妃擦掉了眼泪，留给我一个她自认为最为慈爱地笑容说，“好。母妃一定等你。”

　　元柯十三年，紫宸国被驰羽军兵临城下。紫宸国第十二个帝王怀帝用自己的宝剑血染了他后宫中的所有妃子，皇子，公主之后，和他的颜妃一同在宫城上相拥自刎。
　　同年，宇文城在紫宸国内称王，该国号为北捷，册自己为盛帝，该元年为庆年。

　　“老板，给我们一间客房。”一个青衣少年拿出一些银子交给客栈的老板。
　　老板抱歉地笑了起来，“噢哟，真是不好意思，小店已经全部客满了呢。”
　　青衣少年皱了皱眉头，从怀中又拿出一些银子，“真的没有了么？”
　　老板虽然很想再赚一笔，可是这几日的战火连连，他的店已经客满了，再也容不下了。“真的很抱歉，真的已经没有空房了。”
　　青衣少年有些失落地将钱收了回来，他身侧的一个娇小身影拉扯着他的衣裳说，“四哥，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青衣少年点了点头，牵过那娇小身影的手朝别的店家走了过去。
　　那娇小的身影自然就是我——玉灵珑。
　　我们已经找了不下五间客栈了，可是每一家都和刚才的那一家一样。我们离开离开紫宸国，哦不，应该是北捷国已经快一个多月了。对于北捷国，在那里有太多的痛苦，所以我们决定要离开。我们本来的目标是去离北捷国不远的赤炎国的，只是因为战争，那里的道路在短时间内都已经无法通行了，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在这个小镇上落脚下来。可是偏偏连这个小镇的客栈都客满了，难道我们真的要露宿街头？
　　在我们第七次失败的时候，我已经有些走不动了。
　　“四哥，先歇会儿好不好。”我拉扯着四哥的衣袍道。
　　四哥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头，在我面前蹲了下来。我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我只是想要休息一下，他蹲下来干嘛？
　　“如果不在天黑前找到地方休息的话，恐怕我们真的要露宿街头。这里太冷了，会冻出病来的。我还走得动，我背你走吧。”四哥微微侧脸解释道。
　　“可是…可是你也走得很累了呀。”
　　“我没事。你快点上来吧。”四哥催促道。
　　我撇了撇嘴，趴到了四哥的背上。四哥将背在身上的包袱背到胸前，滕出双手抓着我的脚。四哥的背和他脸上得表情很不同，他的表情总是冷冷的，而他的背却是暖暖的。
　　“四哥，你的背好暖啊。”我噌着四哥的背低声说道。
　　四哥没有说什么，只是不停地向前走着，我趴在四哥的背上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寺庙内。这间寺庙很破，可是至少能抵挡些许的寒冷，有个地方睡总比露宿街头来的好。
　　“四哥？”我抓紧这四哥的外衣有些害怕地出声叫道。
　　没有回应。
　　我越发的害怕了，害怕四哥将我抛弃了，害怕自己今后会是一个人。
　　“四哥！”我叫得更加大声。
　　只是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什么都没有。
　　“四哥！”我几乎是带着哽咽的声音叫道。
　　“怎么了？”一个急促的声音在我面前响了起来。
　　我泪眼朦胧的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庞，我想都没有想就伸手抱住了他，任由眼泪肆意的占领着我的脸庞。
　　四哥显然有些被我惊到，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安抚着我的背脊尽量柔声地说道，“放心，我答应过母妃会好好照顾你的，我不会离开你的。”
　　过了很久我才渐渐平津了下来，可是却仍旧在不停的抽泣着。四哥不停地轻拍着我的背，什么都没有说。
　　那一夜，我们相互靠着彼此在火堆前就这么过了一晚。

　　第二天，我们得继续为了找间客栈而继续奋斗。破庙虽然可以挡些风，可只怕日子久了身子就会受不住，所以还是找间客栈能彻底的安心下来。
　　临近傍晚的时候，我们来到一间名为“悦来”的客栈。一见我们进店，老板就热心的迎了上来，“哟，两位要吃些什么？”
　　“有没有一间房？我们想要住店。”四哥开口道。
　　老板上下打量了我们一下，笑眯眯地说，“两位来的可真够巧的，小店正好就有那么一间，不多不少。”
　　我和四哥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由由衷笑了出来。

　　“真是太好了。”当我躺在软绵绵的床上的时候，我发出感叹道。
　　“嗯。真是太幸运了。”四哥整理着包袱应合道。
　　“四哥，先别忙着理包袱，你也先休息一会儿吧。昨天你一定累坏了。”我拍着身旁空出来的床铺说道。
　　四哥扫了一眼，继续整理包袱说，“我不累。”
　　我知道他一定是在乎那些“男女授受不亲”的东西，索性下了床将他拉到床边，按着他躺在床上说，“不许逞强。我可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你要是也垮了我去靠谁呢？”
　　四哥皱了皱眉头，没有再反抗。
　　我满意地看着他的表现，就在他身旁睡了下来。或许真的是太累太累了，才没用多久我们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间摇晃的马车内。我立刻惊醒了过来，忙叫道，“四哥！”
　　可是没有四哥的应声，反而是招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一个人掀开马车的帘子，叫道，“吼什么！吼什么！”我没能适应那强烈的光芒，所以没能看清那个人的脸庞。
　　“你…你是谁！”我能朦胧的看见一个人影。等我适应过来后才看清是一个妇人打扮得女子。
　　她微微扬了扬眉，说，“我是梅姨。”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追问道。
　　梅姨别有用意地笑了笑，“自然是被我们迷昏抓来的。”
　　“迷昏？”我不由睁大着眼睛看着她。
　　“是啊。你身旁的这些小孩子也都是一样的。”她有些得意地扫了一眼和我同在一辆那车内的几个人。经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在我的身侧还迷迷糊糊的睡着几个孩子。
　　“你…你是人贩子？”我又惊又诧异地问道。
　　她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脸上有些许的诧异，可是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状态，“没错。我干的就是人贩子这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