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都对》林迭楠

3、孙雅 安青：那个

　　安青强作镇定地点点头，马上转身出去。

　　陈毓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地在他旁边走。

　　两个人之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可是安青并不觉得安全。他又是一个平时还能装得平静甚至冷漠，但一旦着急了、紧张了，遇到了极端情绪，或者单纯的遇上熟悉的人，原先的恶劣本性就会一览无遗的人，于是他问：

　　“你不洗手的吗？”

　　“洗了，在你洗脸的时候。”陈毓没有恼，依旧是平静。

　　快到分岔口，一边是电梯间直通市场部，一边是销售部门的时候，安青大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立刻又吸回来了：陈毓仍旧和他一路。

　　“你怎么还没走？”安青警惕地问。

　　“有事。”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把安青凭借尖厉的话营造的气势像是晴天下的雾滴，击溃得彻底。

　　“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

　　没等安青再发起一波质问，陈毓便投下一枚炸口弹。

　　安青站住了，眼睛瞪的很大，嘴也张开了些，看着陈毓在前面回过头来：“你……”你是抖M吗？

　　他说到一半，停了。

　　还是积点德的好，不然又要被批评了，他想。

　　每次连潇然把他找过去“聊天”的时候，话说的都很委婉，但像带软刺的气流一样，直击他的心上，又在他体内坚硬起来，惹得他难受，负罪感十足。他不想把联系方式给陈毓。——除了国际生入学指导的时候，他没有遇到过只见过一面，还是很尴尬的见面的人找他要联系方式这样的事儿。这太突兀，又太奇怪了。

　　但是想到之前不太合适的言语，以及连潇然的关系，最后他还是决定做点善事。他拿出手机，让陈毓扫了他微信的二维码。他没有给手机号。

　　之后陈毓便没再说什么，两人之间只有安青内心翻江倒海的质问：“这人脑子是不是也被门夹了。”他很礼貌地没有直说出来，只是在心里嘀咕。

　　总算回到部门，安青正打算去找连潇然印证他的想法，却发现陈毓又和他一路，一直跟到连潇然门前，陈毓才简单地朝他点点头，推门进去。

　　安青没有办法，也就回到自己的工位做工作的事情，眼睛却不时瞟一瞟连潇然的办公室。但直到安青失去耐心不再看了，门还是关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安青才又想起来这件事，于是他抬头看了一眼。

　　正看到陈毓推门出来，而陈毓的目光投向的就是他这边。吓得安青立刻低下了头。

　　——这人还记仇呢吗？刚刚，他是不是就是在找连潇然告状？

　　但是，告状能说这么长时间吗？

　　他把椅子向后挪，身子放低，目光却向上瞟，以保证陈毓不会轻易看到他，这样一直看到被盯着的人扫视一圈后收回目光，转身出了部门的大玻璃门才停。

　　安青起身，小跑着到连潇然的办公室，刚关上门就问：“那个陈毓，他是抖M吧。”

　　连潇然似乎早已预料到安青的到来，正仰着脸，唇角翻出诡秘的弧度：“你这么说的话。”

　　“……”安青哑了一下，然后嘟囔道，“你可真像个老巫师。”

　　“是术士。”连潇然听到了，纠正说。

　　安青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窗外。外面天色正亮，鸟鸣声把阳光衔过层层叠叠的树叶，送到屋子里。

　　“你一会儿跑步去吗？天这么晴。”

　　跑步是他从高中起养成的习惯，在回国之前，有人陪他一起跑。一直和他跑步健身的人没有和他一起回国，这些天他偶尔想起来，便会约连潇然一起。这时候他想起来，也就问了。

　　连潇然也看了看天，同意了。

　　。

　　回到工位之后，安青又处理了一些客户的问题。他现在在连潇然的悉心教导下已经差不多完成从工程师到销售的转型了。虽然偶尔他还是会有憋不住话的时候，但马上连潇然就会找他喝茶，他也就会警惕起来，以后多加注意。尽管连潇然貌似并不在意，指导的时候也尽力让安青感到平等与自然，但安青仍旧觉得对不住，也就逐渐对客户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但有的时候，他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比如此时。

　　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孙雅，一个是大客户，但又异常难缠的女人。

　　孙雅显然是受过高等教育，言谈中透出一股如她名字的高雅，用词也文雅异常，一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小姐模样。然而，这个人又非常的以自我为中心，每当安青同她议价的时候，她总不答应提高价格，并且摆出一副这才是最应该、最正确的态势，一切都要按照她的安排走。她和安青见过一次面，那是他刚刚来到部门，她被对接到他这里，又不放心他的品行似的安排的。

　　那次见面时，安青就感到很不舒服，奈何孙雅又是女性，并且很漂亮——孙雅的妆是无可挑剔的，并且和她的样貌相得益彰，近乎完美地凸显出了她攫人而柔媚的眼，小巧的嘴和鼻，以及微微泛红的两腮。也许孙雅就是仰仗她过人的样貌，在之前都能够让人心疼，并且答应她所有的要求。

　　但我可不吃这一套，安青想，他对这个女人不感兴趣。

　　于是，去掉了以往孙雅可能遇到的爱慕之心，安青近乎冷淡地对待孙雅，这却让他们之间的来往交易更加难办。

　　可客户的电话安青又不能不接，周围的人也都听到有来电了，安青便抓起手机，小跑着到了外面，找了个小角落按下接听键。——如果在里面接电话，他又没有控制住发了火、或者说出些刁钻的言语，又会有人向连潇然打小报告了：谁叫他是领导呢？他总是不缺探子的。而且，那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上一次他被找，就是在他在办公室里接完孙雅的电话之后。

　　“安先生，您上次说的价格，我觉得不行。”女声是轻柔的，像是蜘蛛网，在风中摇曳的同时令人厌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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