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对立与杀意 ...
-
果然还是很奇怪啊，第二次审判的事。
洸孤身一人待在客厅里，将目前已知的情报和疑点都汇进笔电内专用的资料夹里，他再次确认关于第二局的过程，遗体发现、发现地点、先后聚集的顺序、线索的调查、证词的收集……
有哪里不对劲，把土屋拓也一个成年男性搬到植物室的鱼缸里，确实需要很大的力气，但只要动点小聪明，娇弱的女孩子也能进行这项工程，从发现钮扣时，洸就隐约有种落入陷阱的感觉，直到宣布嫌疑最大的小岛健男并非是狼，他才确定这份感觉并没有出错。
杀害拓也的狼十分狡猾，发现证据的人是伦太郎和雪成，关键性的钮扣与衬衫，他们从第一次审判过后似乎就很要好，一个直觉敏锐又猜不透想法，一个没存在感却在重要时刻成为核心人物，尸体被啃成那副模样根本不晓得死法，但至少安眠药和毒/药没有使用的迹象，也就是直接袭击吗？也没找到凶器，最可能的嫌疑人就是伦太郎，他利用了雪成的搜索吗？
不对，有哪里不对，推动真相的齿轮还没运作完全，少了几个零散的碎片。
「唯一的线索吗…」洸严肃地盯着拓也因浸水无法使用的手机，修理机械他还算是擅长，洸使出浑身解数决心让它能够再次启动。
在洸的努力下，手机终于亮起了屏幕，虽然还是一闪一闪的很不稳定，一开启就是录音的介面，这让洸倍感困惑，居然还有兴致玩录音？发现一个奇怪的记录，而且还是最新的时间，说不定会是线索，因此洸抱着不大的期望点开了它。
『——』
安静的听完这段纪录，洸因诧异而瞳孔骤缩，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啊，这个？」困惑迅速化开，搞懂情况的洸露出了自信过头而显得狡黠的笑容。「…原来如此啊。」
狼相当狡猾，也相当愚蠢。
当计划顺利展开，“司”的悲鸣吸引了等待狼下手的人们，雪成这次也不敢懈怠，毕竟有重要的证据需要取走，匆匆赶去时，先到的几个人慌张失措的尖叫着，跳跃的火光照亮所有的事物，使表面都附上一层不安定的红橙。
「水啊！水在哪里！？」
「烧起来了啊！快灭火！」
吵杂的呼喊伴随噼哩作响的火花，一阵混乱中有谁拿了灭火器，对着燃烧猛烈的火源大力喷射，顿时泡沫都散了开来，在慌张、害怕下，恐怖的火舌已经成功熄灭，而司的尸体被大量的泡沫所覆盖，作为狼负责动手的真纪也不禁心生不安，如果没做好就会影响关键的成败，她咽下紧张的唾沫，悄悄瞟向混杂于人群中的雪成，但由于低头又有帽子遮掩看不见他的表情。
第三次搜查，在一片惊惶之中开始了。
秉着调查的名义，雪成不紧不慢的进行回收工作，顺便也探查了一会司身上残留的线索，或许会对审判时风向的引导有所帮助。
计划很顺利，顺利到连雪成也不禁想开心一笑，可惜他并没有开心的情绪，“无心”这种病症，患者都无一例外无法正常展现情感变化，总之，现在的事态还依照预想顺遂进行，确保录音笔的碎片回收完全，还发现了司持有的日记本以及怀表，两者都有耐人寻味的线索。
…说起来，第一次看见这个怀表时，和司有过一段奇怪的对话。
「司先生，这个錶很时髦呢。」
「这是我特别订制的，因为我喜欢复古的东西。」
听起来完全就是自相矛盾啊，既复古又时髦……雪成快速脱离回忆，着眼于现在如何逃过审判的要事，他想想…教室的线香应该会被发现有少，一直运作还有一半灯油的暖炉突然灭了也很可疑，听见惨叫即时赶来却没见到司挣扎，看来这个延时装置做的很好，留了不少破绽。
想到其他地方晃晃的雪成优先来到了大房间，如料中想摆设了健男的雕塑，虽然存活逃过审判很重要，但真正能逃脱的条件是“解出真相”，反正该做的都完成了，之后的烂摊子都让真纪收拾吧，雪成靠近了健男的雕像，在心里读出上头的文字。
【不负责任是灾难之源】
不负责任吗…？雪成跟着沉思起来，他确实从健男身上看出了这点，既然是为民服务有专业素养的警察，散漫随性成那个样子怎么看都很不得体，嘴上说着“我是警察，绝对会保护你们的安全”，却其实根本不把攸关人命的恶狼游戏放在眼底。
……话说回来，好饿啊。
雪成无奈的抚上饥肠辘辘的肚子，接着毫不犹豫的直接前往厨房，现在是半夜三点，正好是容易肚子饿的时间，如果运气好还能遇到美咲，他实在对自己那生疏贫乏的厨艺没多少自信，还是交给专业的比较可靠。
「喂，雪成。」
「啊，是？」雪成应声转过头看去，伫立于后方的是洸，以他的个性，洸应该不会随意向人搭话才对，是发现了什么吗？「怎么了吗？」
「我说…上一局的狼是你吧？」洸的眼中充满自信与坚定，倒映着雪成的身影妄想看透他真正的情绪。
………欸？你是从哪里得出这个错误的结论的？雪成很是无言的望着洸，双眼困惑的眨动让后者也感到了矛盾，明明是高知识份子，却突然说出这种错误的猜测，让雪成有些不知所措，是他高估了洸吗？
「…呃、那个……你是不是搞错了呢？」而且为什么现在还要探究第二局的事情？难道洸是发现了他作为帮凶的证据，想威胁他却搞错了身份吗？这个误会可是很大的。「我上一局并不是狼哦，而且事到如今为什么还提之前的事？」
雪成的困惑是货真价实的，这让洸有些动摇，但他仍硬着头皮进行质问。「如果不是狼就是串通的共犯吧。」
啊，这次倒是猜对了，雪成努力装出一副不解的模样，装傻是最好的烟雾/弹。「呃，那个…就算成为共犯也没有好处的，所以洸你…」
「那就是条件交换。」
「…欸？」
「威胁你帮忙否则就杀掉，我手上可是持有你的证据。」洸依旧还是信誓旦旦的样子，可惜再次与真相擦身而过。
虽然一副充满信心且狡猾的模样，但你的肊测非常残念的错误了，洸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谜之自信，让雪成为他的失误暗自感叹：原来洸也有天真的一面啊，如果没有出错，洸的行为举止确实是优异的套话，那他倒是挺好奇那所谓的证据，应该都已经确实销毁才对，是哪里遗漏了吗？洸充满漏洞的擦边球让雪成有种上演闹剧的感觉。
「那就请你拿出证据吧。」
眼见雪成仍然没有动摇，洸暗自咂了舌，只好拿出那只属于拓也的手机，他竟然完全看不透这胆怯的家伙，要不是拥有证据，他大概也会被糊弄过去真的相信了。
「那是……手机？」雪成万分疑惑的盯着它，难不成是拓也的？他记得应该因为浸水无法启动才对，果然笔电不离身的人都对电子机械的修理有相当的技术吗？
「这是那个明星拓也的，你听听看。」洸按下了拨放键，立即有声音从里面传出，而那个声音雪成非常熟悉。
『这是恶狼游戏开始的第二天，我们来回顾一下之前的事件吧，精神科医师毒杀律师被发现，没能当场录影真是可惜，他被处刑的样子超级可笑的。』
…是拓也轻浮草率的嗓音，不过命在旦夕居然还想着录影，是想借这段经历冲高人气吗？而且说是精神科医师和律师，大概又是忘记他们的名字了吧，你的实况录音不太可靠啊，拓也先生。
『今天的狼还没动手，我得小心一点，要是盯上我，我一定会让那家伙吃点苦头！那么我们先到处逛逛吧。』
移动的脚步声，紧接着录进来的是一阵奇怪的杂音，含糊不清的说话声、碰撞掉落的声响，当时的情况似乎非常混乱，再来是更加熟稔的声线，雪成听过它。
『——拓也先生。』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洸注意着雪成的表情变化，却只看出专注，明明是个胆小怯弱的类型，却乍看之下毫无破绽。
『虽然凶器用石头的确很出乎意料…但要是沾上血迹也不好清理，丢进鱼缸会引来那群食人鱼吧。』录音中的雪成像是狼在自言自语着如何销毁证据。『嗯？这是手机啊…不是防水的，保险起见还是一并丢进鱼缸吧。』
录音结束，洸挑起嘴角盯着雪成，一脸胜券在握。
…事态变得糟糕了，果然心存侥幸是万恶之源吗？没想到洸修复的技巧这么厉害，尽管错误连连，这点还是值得嘉许的，没注意到拓也正在录音是他的失误，但没有录好伦太郎倒是有些遗憾，关键时刻都被杂音完全掩盖过去了，这下子无辜背锅的就是他了，那么，问题来了，该怎么反将洸一军呢？
和伦太郎交换的条件仅是协助作案与逃过审判，出卖是没问题的，但问题是不论是出卖或不出卖，他自己都会被洸抓住把柄所控制，要是洸之后成为狼让他帮忙就麻烦了，有什么方法能全身而退呢？
「那个…只有这些吗？」雪成的眸中存有直率。
「所以你承认了吗？如果承认我就替你保守秘密，相对的，你必须协助我。」为什么有种“只有这些就胡乱定罪”的感觉？洸再次对雪成产生怀疑，但后者在初次审判时的掌控是无庸置疑的，雪成是非常有利的帮手。
「既不是狼也并非帮凶，我为什么要承认呢？」这个时候要非常非常的真诚，而且理直气壮。「而且那段录音说不定是假造的吧？编辑一下修改音调也是可行的。」
「那我就让你成为这次审判被处刑的“狼”，被火活活烧死甚至还惨叫，却没有挣扎很奇怪吧？又刚好发现你离开后，教室的线香和暖炉的灯油都不翼而飞…我的证词能让你陷入不利的状况哦，你最好想清楚一点。」洸露出了狡诈的笑容，就算证据不足，那也只要再自己“制造证据”就行了。
你这副威胁的嘴脸真厉害，他也想学来恫吓人了，毕竟有些事情只靠理性劝说是行不通的，雪成暗自钦佩，状似无奈的挠颊。「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啊…因为狼的身份已经定锤了。」
「什么？」洸发出了疑问。
「我有这次“真正的狼”的证据，和你那拼凑编造的相比，洸你怎么觉得大家会相信谁呢？」雪成眼珠一转，视线落到了洸的口袋。「即便你想录音伪造，我的否定又会是怎样对你有利的证词？」
那个位置是…洸循着雪成的视线悄悄看往口袋，啧，被发现了吗？原本是想着雪成乖乖承认后以防万一做的备份，即使不承认只要流露了关于他是狼或帮凶的线索，也能成为威胁的证据，加上…雪成带动风向掌控全场的能力比他更好，污陷他是狼说不定其他人也会信以为真。
不可小觑啊……霜月雪成这个隐藏潜力的人物，他将会是难搞的对手，洸的内心因此变得焦躁。
「就算利用拓也先生的录音，那也只是“上一局”的事，更要紧的是“现在”吧，而且我即使是狼或是帮凶，那也是不得已的，毕竟不照做就会死呢，贪生怕死不惜牺牲他人的大家……也是能够理解的吧？」翠色的瞳孔无比冷静，甚至在阴影下越发靓青，雪成极为镇定的叙述道，将立场转换为恐吓的一方。「洸你也是一样的，不是吗？」
那双越趋青色的瞳眸中一无所有，仅是反射着渗人的光泽，怎么回事？这种严肃又可怕的感觉…像是被凶狠的野兽看作猎物般，让洸也不禁心生恐惧，为避免失利而筑起的高墙，发出了破裂声响正被雪成骇人的目光所侵入，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
自己的一切会被毫不留情的完全看透！！
「……」洸咬牙躲避那毛骨悚然的注视，情急之下只好转换方向。「那我倒是想知道你手上持有的证据，能否指出这次的狼到底是谁呢？」
「审判的时候就会知道啰，答案先揭晓就不有趣了吧。」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雪成恢复自然的样貌，非常正常的对洸微笑，但似乎反而让后者猜疑更深，警戒值也只升不降。
「听起来就像在玩一场游戏似的，虽然这的确是一场游戏——攸关生死的“恶狼游戏”。」洸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
…好像不小心暴露本性了？后知后觉的雪成只好尴尬的陪笑。「希望这场游戏能尽快结束。」
发现他本性的人又多了一个，雪成一直藏在口袋里的手，缓缓张开施力握住了刀柄，那是以“如果搜身会被发现，一并销毁处理比较安全”的理由，向真纪骗来的小刀，上头还沾有司的鲜血。
望着洸不耐烦的神色，这里是靠近楼梯的走廊尽头，可以确信无人经过也没有听见脚步声，应该是安全的，尽管他接下来将要做的事会非常危险，雪成再次露出了人畜无害的温煦笑容，翠绿的双目里却无法探究出任何情感，洸对他投以了狐疑加深的目光。
那么，为避免被张扬忌惮，保险起见……雪成握住刀柄的力道逐渐加大。
——将洸“灭口”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对立与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