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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任性的孩子 ...

  •   『伦太郎被复仇蒙蔽了心智,游戏规则已经束缚不了他了,这样下去大家都会被杀害,他也会背上更多人命…我不想看到那种结局,一起阻止失控的伦太郎吧!只要面对面沟通彼此的想法,一定会互相理解,伦太郎也会顿悟的!不要担心,妳的决心一定能打动他。』
      『拜托妳了,千惠——我相信着妳。』
      忆起雪成当时坚毅且略微哀伤的神情,千惠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她的努力将决定恶狼游戏的进行与谈判结果,倘若失败便将再也无法挽回,不论是于沼泽越陷越深的伦太郎,抑或大家的性命及未来,巨大的压力使她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她一直都是畏缩不前、优柔寡断的,以前的她也曾勇敢追求过属于自己的将来,觉得世界充满了希望,可在兄长为了救她而被车头灯过于眩目的光芒所吞噬时,她原本一片光明的前途于刹那间碎裂,只余连自己也看不见的漆黑,她的身心都因此沉入深海。
      过去的她能灿笑着大步迈前,努力追逐眼前的梦想,如今的她却在原地踏步,她想变得勇敢,成为无所不能的厉害之人,但经过那次打击重重跌跤后,她才发觉距离是如此遥远,犹如天与地遥不可及,曾相信一定能成功的自己又是何等天真。
      她什么都做不好,不管再怎么尽力都不过是无用功,来自双亲的责难使她愈加自卑,也开始放弃自己,她做着自以为能帮助大家的事,拯救更多的人,但她其实也很清楚自己是在犯罪,只会毁掉更多人的家庭与人生,然而凝视着“客人”因而欣喜若狂的模样,她不禁产生了他们得到救赎的错觉。
      望着他们,就仿佛懦弱的自己得到慰藉一般,她不自觉的把自己和他们重叠在一块,即便这份慰藉是自欺欺人。
      每当拯救人数多添一笔,她就越感到高兴,却忽略了深受自我催眠毒害的自己,同时也被蚕食的越加厉害,饱食晦暗的影子不断延展,使她看起来多么渺小无力。
      「我想拯救更多的人。」
      这不是假话,也既非空谈。
      自从被囚/禁在奇异的房子被迫自相残杀后,目睹了不久前还愉快欢笑的伙伴表情狰狞的出现在处刑台上,不仅其他人,甚至连她自己也将怀疑指向对方时,她又再度体会到了至亲逝世的痛苦。
      在这短短几日,她尝到了交织的欢乐及悲痛,久违的感受到温暖,却又不得不让它骤逝,发自内心的笑容、犹如能融化寒冰的暖意、骤然抽离的手心……将一切看在眼底的她深感痛心疾首。
      为什么非得牺牲谁才能存活?这样踩着尸体延续性命的自己,与真正的杀人犯又有何区别?
      「我想和大家成为朋友,一起离开这里!」
      嘴上这么说,她实际上也再明白不过现实的残酷,这终究只是美好的臆想,如此天真而愚蠢,可雪成非但没有笑话她,反倒还鼓舞她。
      「——“我支持妳”。」雪成这么说道,温润的眉眼盛满真诚,对她展露了堪比绝景的笑靥。
      那一刻,她的心中被温暖的情感所充盈——她又再次看见了未来,看见曾一度放弃的光亮在咫尺之处闪烁,耀眼的让她眼眶发红。
      她怎么能辜负他的信赖与期待。
      为自己鼓足勇气,重新振作起来,片刻流露的颤意和惧怕因而消失无蹤,艳粉色的眼瞳重燃希望。
      「…伦太郎,我们好好谈谈吧。」千惠无比郑重的对伦太郎弯身低头。「拜托你了,请听听我们的话吧!」

      当一个人在自己面前鞠躬时,即代表对方怀抱的情感是真实不虚且强烈的,不论是歉疚、请求,自己都绝不能敷衍带过。
      小幅度发颤的枪口仍对着人质,伦太郎戒备的紧盯着忽然现身拜托自己的千惠,起伏不定的情绪使他的气息变得浑浊。
      怎么回事?千惠平安无事的出现在他眼前已经够让他惊讶了,居然还毅然的拜托他听他们说些什么……虽然不晓得霜月雪成又在耍什么花样,但依目前的情势来看,千惠无疑是被他的话语所迷惑了,恐怕压根就不知道他之所以对雪成起了杀心的内情。
      麻烦接二连三的来,伦太郎倍感棘手的皱紧眉头,千惠是已经改变的人,他不能伤害她,雪成一定是利用了这点,将她作为谏言的人选,但他也别无选择,只能被带进对方的步调。
      了解到这些,伦太郎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好调节自己的情绪,原本因紧张扩散的瞳孔已恢复一线理智。「……妳要跟我说什么?如果是霜月雪成刚才说过的那番话,还是省省吧,我不会上当。」
      「我们是真心的,伦太郎,我们已经受够牺牲,再也看不下去你因此而痛苦了,拜托你住手吧,伦太郎,不要再伤害任何人,也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复仇是没有结果的!」千惠坚决的摇摇头,努力劝说并教化对方。
      「我当然知道,但事已至此已经没办法收手了,妳以为我希望这么做吗?」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伦太郎,眼中又复哀恸与愤恨,像把锋利的刀几乎要刺穿她。「如果你们不是自私的人,我的父母现在还会好好的活着,这五年也不会每天都活在地狱当中,睁眼闭眼都想着复仇。」
      听及此,千惠的脸上浮现了悲痛,她透过寻找线索拼凑出了恶狼游戏的真相,除了伦太郎和美咲,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铸造那场悲剧的间接凶手,她能理解伦太郎的愤怒,尽管她们两人的经历不同,但她也尝过至亲死亡的绝望与哀鸿。
      「…我知道,我体会过那种痛苦,虽然和伦太郎你经历的不一样……」
      「——“不”,“妳不知道”。」伦太郎暗着脸色打断了她。「我们是截然不同的,妳从小就一直生活在不好的环境,相对的接受度高,可我不是。」
      「妳能想象幸福平凡的日常,在某一日被残忍终结,梦里反覆着当时双亲死去的景象,自己无时无刻都被憎恨和懊悔的炼火焚烧吗?」
      ……正如伦太郎所说,他们是不同的。
      她自幼就不受期待,一直过着被排斥的生活而习以为常,可伦太郎从未接触过黑暗,在此之前都沉浸于温馨当中,也不会想到会被破坏的那一刻,一心坚信着它会持续永恒,比起她,他所受的伤害更来得深重。
      自己的弱小无能、双亲在面前遇害的绝望、对犯人无以复加的怨恨、对犯人自杀的愤慨……他们并不是不一样,而是全然不同。
      目睹兄长因自己而死,她只是愈发颓废,但伦太郎被夺走的不只双亲,还有他美满的未来,对他而言,家人就是他的一切,而如今他的一切已经崩陷,无处宣泄的情感不断滋生,她只会哭泣,然而他却是独自承担这些超载的负情绪,每日被憎恨啃食一边诅咒着。
      伦太郎是“怨恨”着的。
      ——怨恨着裕也,怨恨着无力的自己,怨恨着“所有自私自利的人”。
      她现今才发觉他们之间的差别是如此明显,凭她那种半调子的自以为是,根本无法说服伦太郎,也无法打动他。
      「……是的,我确实不知道你所经历的感受,但是,我知道现在的你已经完全被复仇所吞噬,什么都看不见了。」攒紧手掌,千惠悲痛不已的说道,她不能退缩也不能放弃。「看不见自己,看不见将来,看不见我们,连美咲也是,过于沉溺于过去,你只会失去现在该珍惜的一切。」
      「不要用那种好像什么都懂的口吻,明明妳什么都不知道。」
      「你在逃避现实,伦太郎。」
      「真正在逃避的人是妳!一昧自怨自艾、自欺欺人!」
      「不对!“我们”都在逃避!」千惠难得提高音量,声音里也没有以往的怯弱。「只是陷入最深的是你,我已经清醒了,领悟自己应该前进,但你却还止步不前。」
      「妳已经清醒了?那是妳的妄想!既然看清现实,妳怎么还会抱着这般不切实际的想法!?」伦太郎又变得激动起来,他急切反驳着她。
      「就算不切实际又如何?我会让它实现的!但伦太郎你呢?你罔顾美咲的劝阻一意孤行,成为下一个裕也伤害更多的人,只为了平息心中的怨气,你说自己不想伤害任何人,不希望再发生五年前的那起事件……可现在的你究竟在做什么!?」
      「只要把我们杀掉,一切就能结束吗?只要复仇成功,你就能得到救赎了吗?你的家人也会欣慰吗!?」
      千惠出自灵魂的悲喊,让伦太郎不由瞪大双目,宛如戳破真相般,他的面具正在龟裂。
      …………别再说了。
      「现在的你只是一具被复仇支配的空壳,被仇恨所蒙蔽,视野极度扭曲,你仅顾虑到自己,自私的剥夺了其他人的性命,把美咲弃之脑后,变成自己最痛恨的人,难道这就是你所希冀的吗!?」
      别再说了。
      「这样的你,只不过是由于“无法释怀”,因而“任性”的一个小孩子罢了!!」
      杂音。
      耳边回响起电器故障的滋滋声,时间仿佛倒回到不久前,雪成被他以枪抵着前额,还未提出谈判被他审问动手原因的那时。
      『我从来都不是为满足自己嗜血或杀戮的冲动而杀人,只是感兴趣罢了,我也对“伦太郎你”很感兴趣呢。』
      『无法放下双亲的死亡,又由于犯人自杀无处宣泄这股悲愤,转而“迁怒”到间接者身上,明明很明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误”,姊姊和逝去的父母也不会为此高兴,你还是将一切归咎于我们,自顾自的发起复仇,成为和我们没有差别的“杀人犯”。』
      『——我对你的“矛盾”和“无法接受的任性”,提起了兴致哦。』
      耳中一阵嗡鸣,瞳孔骤缩,他清楚看见千惠因自己突发的举止而表情大变,但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也已经阻止不了。
      ——“无法接受事实的他,失控的扣下了板机”。
      他知道自己的作为都是错误的,在杀掉拓也却没预想中的狂喜后,他便察觉了这件事,他愈是详细且认真计划,姊姊的神情就愈忧心与哀伤,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他明白逝去的双亲不会希望他以复仇度日,姊姊也不期盼他把自己越逼越紧,但是……但是……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现在的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森伦太郎一直都在逃避。
      他接受了自己是不对的,却无法承认自己像个小孩子胡闹。
      姊姊能放下了父母的死,但他不能,他没有她宽容大度,也没有她成熟稳重,只是一个爱哭又喜欢撒娇的小孩子,而单纯的小孩子爱憎分明,面对已逝的双亲,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哭,小小年纪的他无法排解心中复杂的情感,因此被时刻折磨难以放下,只能走上复仇之路。
      相较起美咲,他是何等不懂事。
      手指推移之际,他听见了近处的一声叹息。
      「……所以都说很麻烦了,能别再增加我的负担吗。」
      等他意识到自己竟失控的开了枪时,腰际已被重击了一记,人质顺势脱离钳制,武器则脱手而出,直线飞滑到千惠的脚边,转了好几圈才甘愿停下来,与此同时,他的视野被急速接近的黑色裤管所占据,完全反应不及。
      疼痛之后,是一片漆黑。
      因异常的高温醒来时,映入眼帘的已是一片火海,搞不清状况的他立刻挣扎着起身,却发现夺取他意识之人,正伫立在他身旁俯视着他,翠绿的眼眸在火光与黑暗当中闪耀着几近靛青的萤光,就同手中对准他的枪口一样阴森。
      「醒来了吗,伦太郎?」
      「还是要我给你一枪醒醒脑子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任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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